20

舒寧一直都知道徐奕長得很好看,五官端正,眉目清朗。從初見時的淡漠,到後來時常見到的溫潤,大約是時下小姑娘最喜歡的類型。

但是,這卻是她第一次發現,當這個男人用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專注的注視着你,仿佛整個眼底只有你一人的時候,這殺傷力大得驚人。

她覺得不自在,心底癢癢的,那時在公交車上,他一不小心倒在她身上時的緊張感再現。

難以名狀的情緒,又仿佛應該是她該懂的。

他都做到這樣了,她還怎麽板起臉啊?

舒寧臉色有些松動,悄悄一瞥,看到站在收銀臺的楊令雪笑容溫柔的為進來的客人點單,剛升騰起的那一抹猶豫和不忍也徹底扼殺。

她深吸口氣,同樣看他,“徐總,你沒有得罪我,也沒有惹我不開心。”

徐奕笑,目光愈加溫和,帶着絲絲.誘.哄的意味問:“既然沒有,你對我冷着臉做什麽?”

過去的徐總喜歡明裏暗裏不動聲色的試探她,看她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喜歡看她無知無覺露出馬腳,可這次他似乎換了個路子,坦誠而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也變得讓她幾乎不認識了。

已經有點招架不住的舒寧心思翻了幾翻,她收起他手邊的菜單,他也并沒有阻攔,任她輕輕松松拿走,“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既然我在這裏工作,某些規矩還是應該要遵守。”

“比如?”他擰起眉,幾乎能預料到她的下一句話。

果不其然,她一本正經的說:“比如您是度假村的老板,而我是‘杏花雨’的服務生。抱歉,以前是我沒大沒小,得罪了您,以後我會保持好這種關系。”

徐奕嗤的笑了。

什麽鬼關系?

要是她真這麽乖,他之前還需要費心思去試探,去給她挖坑讓她跳?

更何況現在……

他壓下怒意,竟覺得自己聽了小姑娘的話還能扯出笑,好聲好氣同她說話,果然是中邪了。

“哪種關系?”

舒寧失了耐心,“徐總,不用裝糊塗,上下級關系,老板與員工的關系。”

“呵,上下級?我怎麽不知道自己成了‘杏花雨’的老板了?”他站起身,她卻立刻後退一步,渾身豎起了刺,“舒寧,你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徐總,您還要點單?不點的話我先去忙了。”

面對油鹽不進的小姑娘,徐奕要被氣死了。

他停頓了幾秒,随即揮了揮手,擡步就走。

“這就走了?”楊令雪看他板着臉又走了,詫異的問。

“嗯。”

說完,随着門口一聲“歡迎光臨”,徐奕的身影就消失在“杏花雨”。

舒寧徹底松了口氣,心頭卻是止不住的失落。

到底是個什麽鬼?

她握着菜單呆呆的站在原地。

誰讓楊令雪喜歡徐奕呢?誰讓他們是青梅竹馬?誰讓偏偏就是楊令雪呢!

“杏花雨”還是原來的“杏花雨”,收銀臺前的姑娘仍舊忙忙碌碌的,渾然不知道剛才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舒寧卻止不住的心顫。

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渾身發涼。

徐奕跟楊令雪,關她什麽事?

明明他相親的時候,她雖碎碎念了會兒,卻也是擔心楊令雪居多,怎麽現在竟心堵得要命?

她拿起菜單,收拾好桌面,悶聲回到自己的位置乖乖站好。趁着現在沒有新進的客人,她悄悄從褲袋裏掏出手機,低頭借着手中的菜單遮擋,給閨蜜湯媛發了條微信。

寧寧:湯圓子,大事不妙,寶寶似乎要動捏捏凡心了……

她等了一會兒,手機并沒有震動,她繼續望着空蕩蕩的咖啡廳發呆,腦子裏一片漿糊。

怎麽能是他呢?就這麽點時間,怎麽能呢?

難不成是長這麽大,只有他這個男人總是不假辭色的對待她,而她也因此與他鬥智鬥勇的在他身上多花了幾分精力的緣故?

那自己可真是自虐了。

簡直想握個大草原!

“嗡嗡”兩聲,手機震了,她故技重施,偷偷查看消息。

湯媛:啥玩意兒?別逗了,你開玩喜呢?

是啊,她也希望這是開玩笑呢!

舒寧動了動手指,找了個大哭的表情發過去。

這一回,湯媛回得速度飛快,手機接連震了兩次,不看消息她都知道湯媛一定是震驚了。

湯媛:真的假的?

湯媛:word媽呀!那周越怎麽辦?周大公子可是……

一連串的省略號,舒寧忽的笑了,怎麽就不問問她對誰動了心呢?

她沒再回消息,繼續充當柱子,但心底卻已是堅定的決定,從此離徐奕遠一點,遠一點,再遠一點……

心不在焉的忙了大半天,舒寧正收拾一個客人離開後殘留的咖啡杯,楊令雪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推她坐下。

“怎麽了?”她有些心虛。

楊令雪也不知道從哪兒變出瓶旺仔牛奶推到她面前,順手替她開罐,“給你,壓驚。”

紅色的牛奶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她沒動,擡頭問:“你怎麽知道的?”

“還能怎麽知道的,徐奕告訴我的呗。”楊令雪單手撐着下巴,笑容一如平時對她的熱情溫柔,“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給你壓壓驚。”

徐奕連這個都跟她說了?

那她發燒那次的的旺仔牛奶也是他送的?

這麽想着,她就問出了口,不曾想,楊令雪毫不避諱,大方的解惑:“對啊,就是他。”

“哦。”

看舒寧沒動牛奶,楊令雪組織了下語言,神情有些小心,“那個,我就想問問,是不是之前致霆對你說了什麽?”

“嗯?沒有啊。”舒寧懸着的心忽然落地,幸好不是來問徐奕的。

“你別介意,致霆這人從小就這樣,一直口無遮攔的。有時候說話可能不好聽,有時候也愛亂開些玩笑,不過都是無傷大雅,也沒有別的惡意。”

楊令雪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全部都是關于範致霆,似乎很怕就是他惹得自己不開心了。舒寧越聽越疑惑,但她藏起困惑,只做出傾聽狀。

“如果真的是他無意間說了什麽,你別放在心上,我替他道個歉。”

畫風有些不對勁了,如果說這個時候她還沒能感覺到一些別的東西,那她的名字真該倒着寫了。

舒寧笑了笑:“你喜歡範致霆?”

楊令雪明顯一愣,臉頰微紅,這才顯出了小女兒的嬌羞,卻仍舊點了點頭,沒有在她面前否認,“是啊,我一直就喜歡他。”

簡單又直白。

這下,輪到舒寧呆住了。

是了,每一次她以為楊令雪是喜歡徐奕的,她看去的方向都是範致霆與徐奕站在一起,但每每都是她先入為主的以為是徐奕。

青梅竹馬,跟徐奕是青梅竹馬,怎麽就不能跟範致霆呢?

豁然開朗,又仿佛更加郁結。

舒寧拿起旺仔牛奶喝了一口,奶香味彌漫在唇舌間,依然是甜甜的味道,“嗯,他挺好的,而且真不是他的關系。他雖然口無遮攔一副活寶的模樣,但跟他說話挺舒服的。”

似是得到了認可一般,楊令雪立刻笑開了,“不是他的關系就好,但是,我喜歡他的事情記得不要告訴他。”

舒寧也笑:“放心,保密。”說着,她用手指在唇畔滑了一條,保證不洩露。

“那我沒事了,我先回去收銀臺。你收拾完就自己休息休息吧,沒多少客人,別累着了。”她叮囑了幾句,轉身回收銀臺。

看着楊令雪的背影,舒寧心上并不輕松。

剛才與徐奕生疏了是因為以為楊令雪的喜歡,她下意識的舉動,盡管現在弄清楚是一個烏龍,卻也真正讓她認清了一個矯情的事實。

她早晚是要離開的,離開之後,就再沒舒寧這個人了。

趁現在也許僅僅只是好感,陷得并不深,不如就這樣遠遠的疏離着吧!

舒寧自我催眠幾遍,搖搖頭,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工作。

傍晚的時候,徐奕又來了,依舊圍着舒寧送給他的圍巾,獨自一人來了。

舒寧乍一看到他,頓時覺得渾身煩躁,看哪裏都不順眼了。她推着潘曉樂去給他點單,自己躲進廚房去看王師傅做糕點。

“舒寧,躲裏面偷懶?”

冷不丁的,好聽的男聲在廚房裏響起,在嘈雜而忙碌的空間裏,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舒寧嘆氣,腦門發疼。

“王師傅,我替你把這個麻煩鬼抓走了。”徐奕笑着拉起小姑娘的胳膊,沒給她掙脫和拒絕的機會,拉着她就往外走。

“徐奕,你幹嘛呢?”她奮力掙紮,愣是沒能解救自己的手臂。

徐奕将她拉到咖啡廳窗口,将她按坐到位置上,語氣嚴肅,“哦?不叫徐總了?”

她不肯理他,并不答話。

他笑笑,替自己倒了杯水,“舒寧,公司的翻譯回去過年了,我現在手裏有份文件需要翻譯,又要麻煩你了。”

舒寧下意識拒絕:“我……”

話沒脫口,就被淡定的徐奕堵死,“按照市場價計費,現金結賬。”

“你表弟呢?別唬我,我都知道了,他也懂法語。”她低着頭絞手指,努力板起臉,并不想給他好臉色。

“他?他忙着家裏過年的事情。”

“那我也忙着‘杏花雨’的工作。”

“歡迎光臨”,門口隐隐傳來玩偶自動感應的聲響。

舒寧松了口氣,欲起身招待,身子剛動,卻再次被對面始終盯着她的男人探身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徐總!”

“不是把你在這裏工作的工資都買了禮物嗎?過年給你個大紅包。”他溫聲道。

“誰要你的紅包。”她嘀咕。

徐奕嘴角勾起笑:“是嘛?是誰之前跟我讨紅包的?”

她臉紅:“肯定不是我。”現在她不要了,行不行?

化身牛皮糖的徐總好似打定了主意不顧形象也要粘着她,他忽然“蹭”的起身,落座在她身旁,也堵住了她唯一能離開的去路,“舒寧,你……”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随即,淡淡的茉莉香飄入鼻間,徐奕未說完的話頓在嘴邊。

下一刻,腳步聲停了,他與舒寧同時轉頭看去。

“徐奕,好久不見。”茉莉香味萦繞,與她的身姿一樣清雅,“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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