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初七, 春節結束的第一天,天公不作美,斷斷續續飄起了小雨。

舒寧撐着把小碎花傘,從宿舍到“杏花雨”這段并不長的路上, 她走得遲疑。

如果不是下周她就該走了, 今天她其實是想請假的。

郁結了一路,走到“杏花雨”門口的時候,她收起傘,推開門,楊令雪已經在收銀臺呆了一會兒。

“小舒, 下午去哪兒?”她問。

“不去哪兒,回宿舍休息休息。”順便打包行李, 舒寧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楊令雪的視線投向不遠處,悄聲說:“中午致霆他們都來玩,下午你沒事, 一起吃飯嗎?”

順着她的視線, 舒寧看到某個她打定了主意避着的男人正坐在他最常坐的位置, 埋首在面前的屏幕正忙。

她一怔, 搖頭拒絕:“不了, 我都不熟。”

說完, 舒寧拎着包去休息室換衣服。

楊令雪看着她的背影莫名。

休息室裏,仍舊是舒寧初來時每每換完制服總要照上一照,練習微笑的落地鏡。

此時,落地鏡中的臉蛋上已經不用刻意去凹造型就能露出蠢蠢的、萌萌的甜笑。

果真是如徐奕說的, 傻白甜的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來了。

可她從來就不是。

包裏的手機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她看了一眼,是助理在國內的手機號。

“童小姐。”

“嗯。”她站在落地鏡前,無意識撫着眼下的陰影,“回來了?”

助理的聲音一如往常:“是的,回家過完年了,今早到的上海。童小姐,需要我來您這邊嗎?”

“不用了,難得來上海,你随意。有事我會打你電話。”

“好,我知道了。”

舒寧挂斷電話,深吸口氣,出門戰鬥。

果然,一回到咖啡廳,她就看到徐奕等在收銀臺,而楊令雪不知去向。

“舒寧。”徐奕笑得燦爛,“早。”

她深深的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徐奕,我下周五就走了。”

他臉色一僵。

舒寧卻笑了起來:“稍後我會向老板和老板娘說明,最晚下周五就會離開。”

“不是20號開學嗎?”過了許久,徐奕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裏澀澀的,失了平日的風度。

“這樣不好嗎?”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笑得沒心沒肺,“也不枉你從一開始就盯着我試探我,現在我終于要走了,你也解脫了。”

徐奕蹙眉,小姑娘雖是笑着,眼睛裏一片冰冷與疏離,他眸光陡然一沉,“舒寧,我已經道過歉了,你明知道我現在……”

“現在什麽?不論現在怎樣,都沒什麽意義。”

舒寧一直笑着,心底已泛起酸澀。

她不想相信葉佳期的話,然而她自己清楚她和他之間從一開始就源于欺騙。哪怕是現在,她也無法告訴他她的名字,她的真實情況。

“好了,我該工作了,徐總你也去忙吧。”她一開口就堵住了他所有的解釋與邀請,回身鑽進收銀臺,整理收銀臺下其實楊令雪早已整理好的托盤。

徐奕沉默半晌,挺拔的身影無端讓人看着心疼。

他動了動唇,最終只是一笑,“舒寧,不需要刻意用話刺我,我喜歡你,無關其他。”

她心口發疼,靜默不語。

“沒關系,在你畢業前,我可以去學校看你。”說完,他轉身回自己的座位,繼續工作。

只舒寧眼睛熱熱的。

徐奕在“杏花雨”坐了一個上午,舒寧努力給自己找事做,熬過了仿佛是最漫長的一個上午,一到下班的點,匆忙換衣服走人。

原以為對徐奕已足夠不留情,等她從休息室中出來時,原本冷清的咖啡廳裏忽然間多了一群熱熱鬧鬧的人。

“舒寧。”她轉身欲走,卻被眼尖的範致霆叫住,“來來來,一個新年沒見,又變漂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舒寧臉上。

饒是她多年習慣了閃光燈都忍不住紅了臉,洩憤的瞪着罪魁禍首。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男人無比顯眼,他眉目清俊,周身氣質清隽,嘴角的笑暖暖的,似含着無限的縱容。

只對她。

舒寧的雙腳便動不了了,如被釘在原地一般。

然後,徐奕走到她跟前,“走吧,致霆和丁衡都很想你。”

“徐奕!”她幾乎咬牙切齒。

他卻伸手揉揉她的發頂,整個人溫和得不可思議,“小雪也在,即使你最後做不了我的女朋友,做朋友也可以,是吧?”

她深呼吸,幾乎溺斃在他那雙漆黑的、有着委屈的眸子裏。

這是最後一次了,順便借機證實一下葉佳期昨天說的話,她這樣告訴自己。

于是,舒寧跟着徐奕上了“杏花雨”的二樓,布置複古的茶室。

二樓的大廳裏,兩張桌子被合并在一起,幾人剛陸陸續續落座,楊令雪就上來了。她小跑着坐到舒寧身邊的位置,與舒寧咬耳朵。

舒寧卻心不在焉,左手邊坐着徐奕,右手邊是楊令雪,一心想着怎麽提早離開。

服務生笑着上茶,徐奕的幾個發小紛紛開啓八卦模式,自我介紹了一番,順帶盡情吐槽這個單了七八年的鐵樹。

“我們老徐什麽都好,就是平日裏一副谪仙的模樣,就跟沒了七情.六.欲似的。”

“難得啊難得,鐵樹開了花,還是躲漂亮的小花。”

舒寧巋然不動,假裝沒聽到,她右手邊的楊令雪聽出了蹊跷,拉着她的手低聲問:“你跟徐奕怎麽了?”

“沒怎麽,開玩笑的吧。”她淡淡的答。

楊令雪卻已經皺起眉,護短的将舒寧一藏,“行了行了,別吓着我們小舒。”

徐奕和舒寧?

怎麽可能呢?也不能這樣!

楊令雪心驚,恨不得現在就把徐奕抓出去問個明白。

被惦記的徐奕輕咳,打趣的聲音瞬間安靜了。

“诶,聽說你是丁衡的學妹?J大的博士?”

片刻的安靜,突兀的女聲含笑問。

舒寧擡眸,聲音的主人是個漂亮的姑娘,徐奕某個發小的女伴。

她不自在的點頭:“嗯。”

“我也是J大的,你叫丁衡一聲學長,也該叫我一聲學姐。”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親昵的說,“真巧,很高興認識你呀!”

舒寧松了口氣:“你好。”

“顧司竹。”清潤的嗓音傳來,徐奕眼風掃了過去,“是不是還要我跟着叫一聲學姐?”

被叫做“顧司竹”的漂亮姑娘沒在意他的警告,反而追問道:“你什麽專業的?哪個導師?”

舒寧沉默,直覺不想回答。

徐奕見狀,知道是小姑娘惱了,開口解圍:“你們不是一個學院的。”

“不是一個學院的也是校友呀!”顧司竹笑,“咱們也就随便聊聊,增進感情,你這麽護着可就不對了!”

丁衡給衆人倒酒,輪到顧司竹這的時候刻意倒得滿當當,“喝你的酒吧!人還真不是跟你一個學院的,管院李大Boss的學生!”

她皺眉,若有所思的頻頻去打量安靜喝茶的舒寧,忍了忍,顧司竹沒憋住,狀似無意道:“四大殺.手之一的李教授?不可能,國貿的李教授手下沒有女博士,研究生倒是有幾個。”

這話一出,原本還各管各閑聊的都安靜下來,目光再次彙集到舒寧的臉上。

丁衡暗叫不好,手一抖,正給趙牧臻倒的紅酒灑在純白色的桌布上。

“你記錯了吧。”徐奕風輕雲淡,目光如炬。

顧司竹被質疑,不滿:“怎麽可能,我……”

“抱歉。”舒寧霍的起身,沒有被揭穿的惱怒,面上淡淡的,連聲音都是平靜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剛一轉身,手腕就被拉住,徐奕跟着起來,與她并肩站在一起。

二樓的茶室裏是詭異的安靜,剛才說個不停的顧司竹也終于閉嘴,小鳥依人般依靠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松開吧,我本來就無意參加你的聚會。”舒寧笑起來。

徐奕加了力,湊近她:“我跟你一起走。”

她搖頭,随意在一桌人裏掃了一圈,視線落在顧司竹臉上時微微停頓一下。

然後,顧司竹躲開了。

舒寧用手去掰徐奕握着她的手,一個用力扭疼了自己,他心疼,松開自己的手。

脫離鉗制的小姑娘沒再說什麽,腳步才動,迎面走來的男男女女再次讓她頓住。

“媽,您怎麽來了。”徐奕頭疼,看着孫董事長身後跟着的葉佳期和一個男人眸色一黯。

孫董事長擦着舒寧的肩膀走過,面色緊繃,“你跟我過來一下。”

葉佳期款款而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目光流轉間,對上席間的一雙美眸,相視而笑。

她站在舒寧面前,眼神犀利,“本事挺大,舒小姐。”

楊令雪忽的擋在舒寧身前,與曾經的好友對峙,“佳期。”

“小雪,這跟你無關。”

楊令雪還想說什麽,葉佳期身旁的男人指着舒寧,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在場的人聽了個清楚,“真是你?那位蘇先生的女朋友。”

舒寧莫名,推開楊令雪看着神情似在頃刻間就得意洋洋的葉佳期。

“你真想要我在這裏說嗎?”葉佳期似好心的問。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些急促,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扣住,“舒寧。”

徐奕目光沉沉的,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深邃得讓舒寧什麽都看不清。

彎彎繞繞的一大圈,試探來試探去的,不就是又給她挖了個坑嗎?

可誰在乎呢?

舒寧莞爾,更用力的推開他,幾乎讓他後退了兩步。

在衆人的不可思議中,她沒有辯解,拎着包快步離開。

一路不管不顧的沖出“杏花雨”,舒寧最後看了眼木質小屋上幾個好看的大字,心底空落落的。

天空仍舊下着小雨,一絲一絲,冰冷冰冷,直擊她的臉頰。

她擡起右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濕漉漉的觸感帶着些許溫熱。

呵,真好,可以回家了。

沒有撐傘,舒寧整個人暴露在雨幕,小跑着離開度假村。

橘色的大衆就停靠在度假村的門口,都不需要伸手去攔,她木然的随便上了一輛,撞上門說:“往市區開。”

車子發動,出租車師傅點火發動,車門又被人拉開。

“小舒。”楊令雪追了上來,與她一樣淋得濕漉漉的,滿身狼狽,卻堅定的坐在她旁邊。

舒寧沒動:“下車。”

“你去哪兒?”

“葉佳期說得對,跟你沒什麽關系。”

楊令雪拉住她:“怎麽能跟我沒關系?我是……”未盡的話湮滅在一陣喇叭聲裏。

舒寧終于看她,神色冷清,毫無波動:“你下去吧,不下去,師傅就開車。”

“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她與徐奕一樣,扣住她的手腕。

舒寧動了兩下沒掙脫,示意師傅開車。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雨刮器刮過的痕跡迅速不見蹤跡。車內氣氛壓抑,司機師傅頻頻從後視鏡看向兩個沉默不語的姑娘。

開了不過幾分鐘,遇到第一個紅燈,車停了。

舒寧搖下車窗,一股陰風吹過,她打了個冷顫。

“冷嗎?”她回頭去看楊令雪,“上高速前你下車吧,順便替我跟老板和老板娘說一聲,我辭職了,該回家了。”

舒寧靠在後座,整個人懶洋洋的,卻渾身不舒服。

冷不丁的,被握住的手腕重獲自由,一雙手轉而握住她的手。

暖意自右手源源不斷的傳入,她自以為平複的眼眶裏再次泛起淚光。

不該有的委屈升騰,她啞着嗓音問:“不問我什麽嗎?”

“不問。”楊令雪溫柔的朝她笑。

忽的,陣陣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此起彼伏。

仍在等紅燈的司機師傅握着方向盤罵了一句:“卧槽!”

下一秒,“砰”的一聲,舒寧只感覺到自己被人狠狠撲在座位。

冬日裏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醬油在對話中粗線的蘇先生是誰?指路上一章葉佳期打給徐先森的電話~

原諒我又撒了幾盆大狗血,默默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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