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

晨曦裏的初露微寒一絲濕氣,淡涼的空氣,撲鼻而來的清新空氣,令人聞着心肺舒怡。

一大早,蘭州那邊帶信人已返回青州。

用過早膳,衛珩的人就過來彙報詳情。

衛珩将人帶到蔚明真跟前,未免她不放心,讓她親自詢問。

“祖……老太太那邊,可有人派人的動向?”

送信人是個青年壯小夥,人很憨實,生了一張不會撒謊的臉,小夥回:“我是潛入伯父府邸後,将那信塞到老太太枕頭下,還露了一角,老太太應該能發覺。但我等了一日,不見伯爺府裏有人出來,便先回來了。”

蔚明真神情黯淡,她之前設想過,外祖母興許不會信,會以為是有人惡作劇。

而今聽送信人這麽講,也心底惴惴,暗想:也許,她可親自前往蘭州……

衛珩讓送信人離開,還給了勞苦費,等人一走,就關上房門,

衛珩:“明真,你先別着急。興許老太太還在考慮中。”

蔚明真沉默一會,才道:“我想親自去。”

從青州到蘭州,長途跋涉,她的身子怎吃得消?

衛珩搖頭,态度堅決:“不成。我再催一催蔚府那邊的人,看能不能聯系到蔚夫人。若蘭州那邊趕不及,那咱們就先在蔚府下手。”

蘭州是遠水,他知道不好搬運過來,而蔚府布置下來的內線,都是訓練有素之人,偵察能力一流,衛珩不信,柳姨娘的人還能24小時不間斷的在外面堅守!

只要找到松懈的時候,那就會有機會。

蔚府有柳姨娘的人,守衛森嚴,但經過這三個月,也該放松一些,說不準偶有偷懶時,就能趁此機會将信送到娘親手裏。

她如今不能心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她得冷靜。

蔚明真慢慢納氣吐息,将胸口那浮躁之氣逐漸排除,她擡頭看向衛珩,定神道:“現在……就是等。”

衛珩聽到,沉默凝視着她一雙安靜的明眸,心想,蔚夫人情況糟糕,她心裏如何不着急……但明真不得不控制住。

他幾乎能清晰感覺到她一顆心有多麽煎熬,又必須強行壓住。

這種心情……他無法分擔。

他能做的是,是盡快将信送到章媽媽手裏,讓她交給蔚夫人。

幫她把做到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蘭州那邊情況不确定,而蔚府那邊,過午後,終于得來一個好消息。

衛珩的人,終于将信送到了章媽媽手裏,并親眼看到章媽媽将信交給蔚夫人。

但事後如何,門被章媽媽緊緊關上,卻不得而知。

蔚府。

章媽媽修剪花盆時,忽地發覺,濕濡濡的土壤裏,似乎露出一個泛黃色的紙張角。

章媽媽神情一動,她狀似無意的撥弄花枝,随後,皺着眉,一面嘆息:“土松了,該換換咯。”

旁側守在門口的倆下人看了,嗤笑一聲。

章媽媽抱着花盆,轉身走入屋內。

門被緊閉上後,章媽媽暗暗鎖住,旋即返身來到桌面上,将花盆一放。

人背對着敞開的窗戶口,而那倆柳姨娘的人,走到窗口往裏瞄了一眼,就見章媽媽正背對着他們,用手撥弄花盆裏的土壤,兩人又互相看了眼,笑得很随意,又透出幾分肆意的冷漠和不屑。随後轉身,一面商量着晚上去哪兒吃酒。

章媽媽側首打量過去,見他們不在了,這才趕忙用手将土壤撥開,果見一封信藏在裏頭。

她拿出信,随後快步往前,手一撩簾子,進入蘭氏休息的裏屋。

蘭氏正躺在病床上,聽到腳步聲,略顯急促,不由睜開眼,朝發出的聲音地方看去,見是章媽媽,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蘭氏輕蹙眉角,聲音虛弱:“章媽媽……”

“夫人,有信送進來了。”章媽媽上前,壓低嗓音,順勢将那沾染着土壤濕潤氣的信給蘭氏一看。

蘭氏精神不佳,興味闌珊地垂了垂眸:“可是那人故意這般做的?”

那人指的是誰,夫人未曾言明。

章媽媽心知肚明,但她搖搖頭,用袖子将紙面上的污漬擦去後,随後指了指信箋上兩枚字眼,聲音顫悠悠:“夫人您看……您看這信上署名,像不像……大姑娘的字?”

“你說……真真的字?快……快拿來給我看?”蘭氏一聽,表情赫然一變,急匆匆伸手來将那信一把奪過,随後一雙眼緊緊盯着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

蘭氏才看了一眼,就差點沒從床上挺身跳起來,她擡手,顫抖着舉高,舉到章媽媽跟前,幾乎一下就淚流滿面:“是真真的字……就是真真的字……真真還活着……”

活着?

章媽媽狐疑皺眉,她見蘭氏這般興奮喜悅,心想,萬一這封信是假的……畢竟,柳姨娘之前模仿夫人筆跡一事,章媽媽還記憶猶新。

這回,可又是柳姨娘使出來的新花樣?

章媽媽想着,不知當講不當講,但看蘭氏高興哭了,難以遏制狂喜之情的亢奮狀态,章媽媽湖感到一絲心酸,多久未曾看到夫人展露笑顏的樣子了。

這些時日來,夫人一日日萎靡下去,飯不吃,吃了也只是吃一點點,成日捧着大小姐的遺物不放。

先前去大姑娘的墳墓探望時,墳墓居然被挖了,夫人氣得當場找柳姨娘理論,并将老爺也拉出來,想當面和柳姨娘對峙,然而,還不等夫人說,光提到大姑娘名字,老爺就怒不可遏的将夫人趕回屋子裏來。

想到蔚府裏那些人的嘴臉,和老爺對待已逝的大姑娘的态度,章媽媽心寒絕冷,她而今,只想守着夫人。而夫人眼看也快撐不住,這封信……興許,是轉機呢?

不管真假,章媽媽道:“夫人,先拆了這信,看看內容。”說着,又一頓,仿佛在委婉的提醒蘭氏,“大姑娘寫信會有一個小習慣,一般人難以模仿。”

蘭氏聽着,經章媽媽一說,也想起了之前柳姨娘将她信箋給偷換了的事,手狠狠一攥,低頭時,神情一恍惚,竟不似方才那般激動了,還有些膽怯。

萬一……

萬一不是的話……

蘭氏不敢繼續想,連拆都不敢拆。

蘭氏沉默,好一會才将那信推給章媽媽:“章媽媽……你來……”

章媽媽接過信,看着夫人恐慌不安的臉色,一瞬間想明白是為何,心底哀嘆一聲,也不由跟着一塊揪起一顆心來……可心裏很清楚,大姑娘可是夫人和她親自埋葬的,是死是活,章媽媽最清楚不過。

只是在夫人心裏,大姑娘一直未曾離去過……

難道,真是大姑娘夢裏托人?

章媽媽這人,還真有點信鬼神之說。

她一直堅信,如夫人這般善心的好人,斷然不會被柳姨娘那般惡人所打倒。

然現實何等殘酷,章媽媽都快沒信心了,這封信,不光是夫人的救命稻草,也是她的定心丸。

章媽媽終于将信拆開,拿出裏面有些濕掉的信紙,上面一些字被少許暈染開來,但認得出字跡。

章媽媽仔細看着,越看眼眸睜得越大,一直到看完整一封信後,章媽媽也顯得激動起來:“是大姑娘……肯定是大姑娘沒錯,大姑娘托夢來的……”

每一句話末尾,都有一個小旋兒,這便是之前大姑娘和夫人之間玩耍的約定。

唯有大姑娘,才會畫這般小旋兒,那柳氏母女,斷然模仿不出。

信裏說,大姑娘托生到一孤女身上,但只在夜晚才能停留在身體裏,那時陰氣重,雞鳴之後就會離去。希望蔚夫人看到此信,能出府相聚,可親眼已證事實。

此孤女,乃衛府二公子新娶的妻子。

二公子是好人,會幫她們。

蘭氏将信看了,再聽章媽媽在耳邊說道,忽地将信按在胸口,顫聲哭道:“我的真真……我無辜冤死的女兒……”

章媽媽伸手,攬住蘭氏的肩頭,聲音也哽咽起來:“夫人,小聲些,外面那些人聽到可不好。”

蘭氏聽了,擡手捂住嘴巴,手上沾染着一絲土壤澀澀的氣息,卻令她心情暢然平緩,再不像先前那般郁結痛苦。

“章媽媽,你拿紙墨筆硯過來,我要親自回信……”說到這,蘭氏眼神一定,手撐在床上,緊緊咬牙,“這次,章媽媽你親自出府,務必要将信送到那位二公子手上。”

章媽媽哎地應了聲,随後起身來,去拿筆墨紙硯,将紙張在案板上鋪開,随後快速研磨。

等研好後,蘭氏執起筆來,寫下一封,等字跡晾幹後,便交給章媽媽。

章媽媽從屋裏走出來,那守在屋外的兩人見章媽媽眼有點紅,和哭過似的,嘴巴一撇,心想這倆老娘們兒天天哭,怎麽沒早早哭死?

章媽媽不語,轉身正待要走,卻聽其中一人:“去哪兒?”

章媽媽雙瞳赤紅,眼神極冷,口氣也很不善:“怎麽,連置辦些新首飾也不成嗎?”

“呵,大夫人還有閑情裝扮呢?”

“大夫人要置辦,同你幾個奴才何幹?做好看門狗,別的少管!”

“你這老婆子,敢這麽說話——”

旁邊一人忽伸手攔住他,低聲道;“估計裏頭人是要死了,回光返照呢,讓她去。”

這人一聽,笑了聲,心想也是,不然,這章老婆子何故哭成這般德行?

不由嗤笑道:“哼,可別一去不回。”

章媽媽沒答應,眼神陰沉地瞥了一眼那柳姨娘的兩名狗腿子,轉身就走了。

章媽媽一顆心跳動不停,她懷裏揣着信,直奔衛府。

衛府。

蔚明真惦念着蔚府那邊的情況,手裏的珠子幾次都沒串進線裏,便只好先放下來,冷靜會再繼續。

畢竟幹等着消息,不做點事,心裏頭會更不安。

正待她整理好心情打算重新繼續手上的活時,衛珩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衛珩一進來,就将門迅速關上。剛一關上,他就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交給蔚明真:“明真,有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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