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1)
常相思感覺自己做了很長很長一個夢, 夢裏白文元拉着她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高速路上奔跑, 而身後卻是兇猛血腥的怪獸。她實在跑得太累了,想要将白文元推開, 白文元卻緊緊地纏着她,讓她不能呼吸。
常相思拼命掙紮着,用力使自己擺脫噩夢, 張開眼睛, 頭頂一盞日光燈,她伸手遮擋刺眼的光芒。
“相思,你醒了?”蔡炳坤的聲音十分驚喜。
常相思側頭, “蔡醫生,我們現在,是在哪裏啊?”
白文元沖常相思的咆哮還沒完畢,汪啓臉色極其難看地跑過來說胡彪的呼吸停止了, 白文元真想砸了手裏的手機,可他還沒來得及有任何行動,就聽見電話那頭常相思的尖叫和巨大的撞擊聲。
他臉煞白, 将手機放在耳邊,對面持續傳來各種尖叫聲和哭聲——出車禍了。
白文元狠狠地抓一下自己的頭發, 兩頭出事,他現在已經顧不得常相思了, 轉頭對汪啓道,“李香音那邊情況怎麽樣?”
“我們已經摸清了李香音所有的社會關系,有人提供了她的幾個藏匿之處。錢衛帶人去找了, 也和李香音有過電話聯系,她現在還對我們有戒心。”汪啓快速道,“她要我們保證她的生命安全。”
“這一點是肯定的,錢衛可以給他肯定的答複。”白文元道,“她現在的處境,如果不和我們配合,早晚一樣被滅口。”
“這些話已經傳達到了,她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的門路。”汪啓道,“已經鎖定了李香音的全部有效身份證件,機場、碼頭、車站,一旦有她的蹤跡,我們能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今天晚上,我就必須要見到李香音的人。”白文元道,“跟了兩年的線,連他們的上線是誰都沒有摸清楚。如果她再跟丢了,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白文元想了一下,“汪啓,你們真的連聽都沒聽說過他們到底是在幫誰運貨?”
汪啓搖頭,“平城本就是進入B市的必經之路,由這裏轉運的貨太多,但借由胡彪的運輸網絡且規模如此巨大的,還真是第一次發現。”
“這麽一條嚴密的線路,沒有四五年的功夫,養不出來。真是該死——”白文元罵了一句髒話,對汪啓道,“去,封|鎖胡彪停止呼吸的消息,最好向外傳達,他在醫院的情況一直好轉。”
“白廳——,你是想——”
白文元點點頭,“你去忙,我回辦公室去開個會。”
白文元急匆匆離開醫院,一邊撥打常相思的手機,每一次撥號都直至無人接聽,最終有一次被人挂斷,之後再打過去,便是關機。白文元立刻聯系鐘院長,要到了蔡炳坤的電話,可惜電話打過去,同樣無人接聽,多打幾次之後,直接被拖入了黑名單。
白文元神色嚴肅,略想了一會兒,直覺這個蔡炳坤有問題。
白文元煩躁地找出高姝的電話,撥了過去。
高姝接起電話的時候心情還很好,白文元語不帶停道,“高姝,有件事情,請你幫忙查一下。”
“什麽事情?聽起來還很着急?”高姝輕柔道,“這還是你到平城後,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請你幫我查一下,今天早晨從平城至北部縣的高速路上,九點鐘左右,在哪個路段有發生車禍。車禍傷亡的情況以及120送醫救治的情況。”白文元道,“這個事情比較重要,請你務必要幫忙,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說得這麽嚴重?”高姝道,“你稍等,我馬上幫你查一下。”
白文元挂了電話,抵達辦公室,秘書向他說了今日的工作安排,參加會議的人已經就位,只等他了。白文元收拾心情,拿了資料,帶着微笑和自信的表情進入會議室。
會議冗長無趣,白文元按捺情緒,焦急等待高姝的回話,許久後她回的短信,“我這邊查了一下,上報的事故中只有一起符合,在文山服務站,一輛大貨車在進站的時候,因為剎車不及時,撞上了兩輛車。大貨車速度不快,只有一個女性傷者。120那邊的記錄是,傷者很快就清醒了,之後便離開。”
“謝謝!”白文元回了短信。
“對我這麽客氣?”高姝笑着回了短信,“太生疏了吧?”
白文元此刻沒有和她說玩笑話的心情,草草回了一個謝謝,繼續開會。
開完會已經是中午時間,白文元打電話給汪啓和錢衛,基本确認晚上可以見到李春香,心裏松了一口氣。然而關于常相思的事情,還是挂在心裏咽不下那一口氣,他想了想,又給鐘院長打了一個電話。
鐘院長接到電話很熱情,道,“小白啊,我本來正準備給你回一個電話呢!小蔡那邊聯系我了,說是路上出了一個小車禍,相思受了一點傷,傷口情況還行,所以他們就繼續趕路了。相思的手機被壓壞了,小蔡的手機也沒電了,他還是找了服務站的人借的電話給我回過來呢。你不要擔心,他們沒事的。”
“謝謝,鐘老。如果相思那邊有什麽事情,請你及時和我聯系。”白文元想了想,“特別是像今天這種,突然去北部縣支醫的事情。”
鐘院長打着哈哈笑,挂了電話。
白文元揉了一下眉心,讓秘書把胡彪案的全部相關案卷給照出來,他得一行行看清楚。
胡彪今年四十歲,經營着一個地下黑車網絡。
胡彪,平城人,無固定工作,早年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對平城相關各條運輸線路十分熟悉。他性情外向仗義,認識許多社會閑散人員,五六年前,從出租車公司辭職後,花了全部積蓄買了一輛小轎車,準備自己單幹。他瞄準了從平城至B市的散客和帶貨市場,自行印刷了許多名片,請朋友聯絡來往平城和B市的客人介紹生意。
胡彪心眼兒活,高速公路多跑了幾次之後,發現過路費是一個巨大的支出,于是和同樣跑黑車散客的朋友研究配合,制定出一整套高速路換卡偷逃過路費的辦法來。因此,胡彪結識了一大批互相幫忙以及帶客的司機,在這群司機中頗有些威信。
胡彪徹底在黑車界建立自己的名聲,是因一次高速路載客的時候發生意外,乘客受傷,胡彪立刻将乘客送至醫院救治。乘客家庭經濟困難,沒有醫保和意外保險,胡彪經營黑車,也沒有為自己買任何保險,巨大的醫療費用壓下來,胡彪咬咬牙,一力承擔了。他對顧客承諾,只要是坐他胡彪的車,不管有沒有買保險,一旦出現任何意外事故,那麽他将按照正規的保險公司賠付标準進行賠付。
胡彪如此仗義的行為,立刻在平城的黑車市場上打響了名聲,聯絡他的乘客不計其數。胡彪只有一個人一臺車,即使将部分多出的客人介紹給相熟的司機後,還有更多卻流失了。胡彪想要抓住這個好生意,他立刻想到了出租車公司的管理辦法,決定自行做一個信息中心。
說幹就幹,胡彪把自己情人李香音找來,租了一套三居室,請了幾個小妹,安裝了數臺電話和電腦,胡彪汽車運輸中心正式成立。這個運輸中心沒有工商注冊,沒有挂牌經營,只依靠熟人口碑傳遞,接受司機加盟,李香音負責財務和後勤調度,靠收取加盟司機的管理費而生存。胡彪靠個人信譽,在平城和B市之間,建立了一條穩定的運輸線。業績穩定之後,胡彪又順勢開了其他線路,依托公共交通的缺陷,胡彪的地下運輸□□意越來越好。
胡彪不滿足于黑車業務給他帶來的收入,他開始幫人帶貨。
白文元在B市的時候,突然發現流入的毒品數量大增,從線人處得知有了新的安全的運輸線,多次聯系平城要求清查無果。白文元耐着性子關注這個點一年,原意是先盯着胡彪不動,務必要摸清楚胡彪到底是在為誰帶貨,最好能夠順藤摸瓜将後面的人一網打盡。可這事兒卡在平城沒有任何動靜,反而成了姑息,他不是個好性子能等的人,直接到平城盯這個事情,他一來,胡彪出事了。
白文元看完案卷,天差不多黑了,汪啓也傳來錢衛的消息,李香音已經找到。
白文元立刻起身去見人,他來平城,孤身一人,第一件事,便是從下面的各大隊抽調年輕的幹警成立專案小組。送上來的年輕人基本上是各大隊的刺兒頭,看誰不服氣誰,更不用說白文元這樣空降的領導,白文元心裏有數,但也知道,自己用這些人更安全放心。
李香音是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女子,長卷發,五官略有些媚氣,神色倉惶恐懼,縮在房間角落裏,聽見任何異響身體都會發抖。
“問得怎麽樣?”白文元道。
“她說她只知道公司正常的接送旅客安排線路的事情,除此外一無所知。”汪啓道,“調度只負責安排客源,至于帶貨送貨,一般是司機自行聯系。公司不會收取送貨帶貨的管理費,原本也是為了避免有這些說不清楚的問題。”
“資料呢?”
“沒有資料,她說。”汪啓道。
“她在說謊!”白文元看着女子閃避的眼神,道,“你們重點問問她和胡彪結識的過程,胡彪的家庭關系——”
汪啓點點頭,“先讓錢衛問一會兒,我再去。”
白文元找了一把椅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要在這兒守着?”汪啓道。
白文元點頭,“回家閑着也是閑着。”
“那我去給你買晚飯,你吃什麽呢?”
白文元揮揮手,“随意!”
汪啓轉身出門,白文元坐下,摸出手機,手機上沒有任何常相思的消息。
白文元摸着手機屏幕,半晌打開手機,給鐘院長發了一個短信,“鐘院長,可否将北部縣的醫院聯絡方式告知,我想确認相思是否抵達。”
鐘院長立刻回複了短信,“剛才聯絡過,小常和小蔡還沒到醫院,我正在想辦法找他們。小白,你能否幫忙查一下他們的行蹤?”
白文元皺眉,馬上将常相思的個人信息發了出去,信息最後一句話,“請務必要找到她!”
常相思身體沉重,腦袋有點暈,惡心反胃的感覺纏繞不去,她估計自己有點腦震蕩了。她伸手想摸一下額頭,馬上被蔡炳坤按了下去。
蔡炳坤道,“手別動,還在輸液呢。”
常相思環視四周,這是一個陌生的病房,單間,很安靜。
“你頭傷了,檢查了一下,還挺幸運的,沒大礙。”蔡炳坤道,“出血比較多,有點輕微的腦震蕩,最好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
“這是哪兒啊?”常相思有點不安,“我手機呢?”
“這邊距離北部縣還有幾十公裏,就近安排的醫院,在一個小鎮上。車已經被撞得不成樣子了,我交給警察處理,又聯系了你的保險公司,他們會幫你把車禍後續的事情弄好。”蔡炳坤從床頭櫃拿出一只四分五裂的手機,道,“關于肇事司機的問題,我委托了律師,律師會跟進的。還有,你手機摔壞了,還沒來得及去給你換新的。”
“謝謝,真是太麻煩你了。院長那邊聯系了嗎?”常相思聲音微弱,“還得跟北部縣那邊的人确認一下,我們肯定沒法按時到了。”
“你放心,我會去聯系的。”蔡炳坤坐在病床邊,“你睡了整整一下午了,那就是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餓不餓?要不要先喝點粥?”
常相思看着蔡炳坤,蔡炳坤神色有點憔悴,她道,“那就麻煩你幫我買點粥吧!”
蔡炳坤點頭,立刻起身,常相思道,“蔡醫生,你沒受傷吧?”
蔡炳坤笑一笑,“沒有。你現在醒了,我就挺好的。”
常相思看着輸液的液體一滴滴,艱難地立起上半身,塞了個枕頭在腰後,這才感覺舒服一些。窗外的天色很暗,建築物低矮,有各種綠化用的樹木,聽不見任何吵雜的聲音,果然是在一個非常偏僻的郊區。常相思左右看床頭,這醫院的配置很好,設施很新,她伸手按下呼叫器,單手揭開被子,滑下床。
常相思拉長輸液管,打開病房門,門外走廊燈光明亮,但是沒有人在。她等了一會兒,便見蔡炳坤端着一個餐盤,急匆匆走過來。
“相思,怎麽了?”蔡炳坤走近,關切道,“你在按呼叫器?”
常相思艱難地坐回床上,道,“我想找個護士來問問情況。”
蔡炳坤給她蓋上被子,擺好小桌,将稀飯、雞蛋和小菜放上去,道,“你有什麽,問我就好了。這邊是一個療養院,我在這裏投了一點錢,當時不太信任那些小鄉鎮醫院的技術,所以讓人專門接過來了。你安心在這兒住着,我親自護理你!”
常相思右手在輸液,不好動彈,左手拿着小勺子攪拌,她看得出,這粥菜都精心準備的。她疑惑道,“你家的醫院?”
蔡炳坤不好意思笑一笑,“也不算我家的,就只是,占了一點很小的股份。”
“這是在山上嗎?”常相思問。
蔡炳坤點頭,“不算山上,是在山腳下。這邊空氣挺好的,也在高速路邊,交通很方便。附近的120合作醫院醫療器械都不太全,你當時的情況也等不及送回平城了。”
“謝謝。”她再次道謝,“你處置得挺好。”
“我剛才去拿粥的時候,和鐘院長聯系過了,他很擔心你。我将你的情況告訴他了,他還說一直聯系不上我們倆,已經向白文元報過警了,拜托白文元确定我們的行蹤。”蔡炳坤搖頭,“當時現場的情況太亂了,我也是顧了你這一頭,就沒顧上別的。鐘院長聽了後也很理解,說他會轉告白文元,請他不必擔心。對了,你要用手機嗎?要用的話,拿我的先去用。”
常相思想了一下,搖頭,“附近有沒有商店,買一個臨時用用?”
“這裏最近的集市有十公裏,都是鄉下地方,沒什麽好商店。你耐心等兩天,咱們出院了,去北部縣那邊再買,好不好?”蔡炳坤溫和道,“工作上的事情,我幫你傳達吧!”
常相思看着蔡炳坤,半晌點了點頭,安靜地吃飯。
蔡炳坤舒了一口氣,又從旁邊的果盤裏拿了一個蘋果慢慢削起來,不會兒便做好了一個果盤。
常相思吃完飯,吃了兩塊蘋果,便再吃不下了。蔡炳坤忙将餐盤和小桌收拾幹淨,拎了垃圾袋出去處理。
蔡炳坤處理幹淨餐盤,摸出手機來,手機上已經有許多個未接電話,他解鎖後一一查看,挑了一個電話回過去。
“五哥——”蔡炳坤剛出聲,那邊的人就叫起來,“你可終于回我電話了,急死人了。醫院那邊說你帶了個女人過去,什麽情況啊?”
“五哥。”蔡炳坤道,“你沒把我的事情告訴我哥吧?”
“沒呢!沒有!”電話裏的人爽快道,“你讓我查那個貨車司機是吧?我查過了,那小子就是個跑長途線的貨運司機,頭天晚上通宵趕路呢,今兒一早本來是要進休息站睡覺的,沒成想出了這個事情。”
“他跑的哪條線?運的什麽貨?”蔡炳坤站在水池邊,緩緩道。
“哎——”電話裏的人道,“你這是懷疑五哥忽悠你呢?”
“五哥,不是!”蔡炳坤道,“主要是我哥那邊,之前因為工作的事情惹他不高興了,再加上我要去北部縣的事情他也是今天早晨才剛知道。他在電話裏很生氣,說了要收拾我。你知道我哥的脾氣,他說到做到!我當時就在想,我哥說了要收拾我,車禍就來那麽快,有點怕了。”
“打不斷的親兄弟。你看老大收拾我們的時候就沒手軟過,一遇到你的事兒,他就跟個娘們一樣。你放心,他肯定不會對你耍手段,你要真生氣了,連他電話都不接了,他才沒辦法。”電話裏的人又是一陣笑,“怎麽,你這麽着急,受傷那姑娘,是你女朋友?”
“不是!”蔡炳坤堅定道,“就是個同事。”
“你騙五哥呢吧?要只是個同事,你用得着火急火燎地讓我聯系醫院,準備醫生?”五哥在電話裏笑,“你看看你,都二十七八了,還不着急結婚的事情?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兒子都兩個啦!”
“真不是。”蔡炳坤平靜道,“她傷得有點重,我怕不好跟院長交待。她是院長的學生,很受器重。”
“行!”五哥嘟囔着,“真是不懂你,鬼迷了心竅!做醫生有什麽好呢,又累又掙不到什麽錢。”
蔡炳坤道,“五哥,拜托你了,這些小事,就別和我哥講了。”
“行了。我有數!”
蔡炳坤挂了電話,看着水池上鏡子裏的自己,揣好手機,打開水龍頭,澆了一捧冷水在臉上,讓自己清醒清醒。
冰涼的水讓蔡炳坤抖了一下,半晌,他扯了紙巾,一點點将手和臉擦幹淨。
衣兜裏的電話又響了,蔡炳坤把紙團丢在垃圾桶內,摸出手機看了一下,走向走廊盡頭的陽臺。
陽臺外是黃綠相間的山影,因是早春,樹木和草新發的芽兒還很少,只隐約見得到一點點翠綠的影子。
電話響了十餘聲,蔡炳坤才慢吞吞接起來。
“蔡炳坤?”白文元的聲音在電話裏很嚴肅。
“是的。你是?”蔡炳坤眯起眼睛。
“白文元。”白文元聲音铿锵,“終于打通你的電話了,你現在是不是在文山療養院?”
“是的。”蔡炳坤道。
“相思的電話打不通,她現在在你身邊嗎?可不可以将電話給她?我想和她通話!”白文元很客氣道。
“可能不行。”蔡炳坤道,“剛才和鐘院長通了電話,鐘院長也很關心常醫生。常醫生身體基本上沒有損傷,主要的傷口在腦袋上,額頭一個大口子,失血很多。醫院檢查後說,有點腦震蕩,需要靜養,所以她現在還在休息。”
“她的手機,為什麽——”
“壞了!”蔡炳坤毫不猶豫道,“被摔壞了。”
“是嗎?”
“是的。”蔡炳坤道,“醫院這邊有點荒涼,今天也太晚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幫她去隔壁的小鎮上買個手機。白先生,不如等明天,我讓常醫生給你回電話?”
白文元沒有回話。
“還是說,白先生這邊有很緊急的事情?”蔡炳坤道,“你要是着急的話,可以先告訴我,我待會兒等她睡醒了轉告她,行嗎?”
白文元沉默了半晌,道,“蔡醫生,你是在為相思的事情做主?”
蔡炳坤否認,“白先生,你想多了。”
“蔡醫生,如果相思醒了,請你讓她給我回一個電話。”白文元道。
“好的。”蔡炳坤挂了電話,删掉白文元的電話號碼,走向服務臺。
“蔡先生。”服務臺的護士已經被轉告蔡炳坤是非常重要的客人,必須小心接待,所以态度一直很殷勤。
蔡炳坤展開笑顏,道,“姑娘,如果有電話打到辦公室或者服務臺,要求找常小姐的話,麻煩你直接告訴我,好嗎?”
他本身長得好看,态度又和藹客氣,而且是院長親自去接回來的,一聽他有這個小要求,馬上點頭答應了。
“謝謝!常小姐遭遇車禍,受傷了,心情也不好,需要靜養。”蔡炳坤道,“所以,這些身外的雜事,就不要去告訴她了。”
兩人剛說完,服務臺的電話就響了,護士小姐接了電話,回答了幾個問題後,客氣地沖對方說,“那我去請蔡先生——”
蔡炳坤笑眯眯地接了護士小姐遞過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白文元笑了,他道,“喲,蔡醫生——”
蔡炳坤慢慢道,“白先生,你也太心急且多疑了!”
白文元笑,“蔡醫生,背後搗鬼,可不是大丈夫行為。”
蔡炳坤冷冷地挂了電話。
常相思擺弄着自己壞掉的手機,手機屏幕四分五裂,手機殼也仿佛被碾壓過一般,她摳出裏面的芯片卡,放到自己錢包裏去。蔡炳坤辦事非常仔細,她的全部随身行李和手包,整整齊齊地放在病房的櫃子裏,她沒費勁就把想要的東西找到了。
常相思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感覺頭還是很暈,知道不能逞強,躺回床上休息。
片刻後,蔡炳坤和幾個醫生來查房,詳細詢問了常相思目前的感官狀态,常相思能自己回答的自己回答了,回答不了的蔡炳坤代勞了。醫生後來幹脆便将所有的注意事項直接交待給蔡炳坤,安排了晚上輸液的事情,醫生便走了。
不一會兒,小護士送了輸液的藥來,蔡炳坤親自幫忙紮的針頭,動作又輕又柔。
晚上的藥水有點多,常相思在床上躺得骨頭痛,蔡炳坤又怕她無聊,和他說起一些笑話來。
常相思知道蔡炳坤是照顧自己,便配合他笑了起來,可惜身體狀況不好,堅持了一會兒便迷糊過去了。半睡半醒之間,她感覺到有人幫自己拔針頭,墊枕頭,蓋被子,她想,蔡炳坤這人,實在溫柔得太過分了一些。
次日一早,常相思醒來,感覺身體狀況好了許多,惡心感退去,頭也沒那種飄忽的感覺。
常相思找出自己的洗漱用品,慢慢走到衛生間去梳洗。這是一個裝修得非常溫馨的療養院,護士們的衣服都是可愛的粉紅色,醫院裏大多數都是來療養的老人,個個臉上帶着笑。
洗漱完畢,常相思返回病房的時候,蔡炳坤已經在幫她擺早飯了。
“你怎麽起這麽早?”常相思一邊挂毛巾一邊道,“昨晚在哪裏睡的呢?睡得好嗎?”
“樓上有空的病房,我去找了一間。”蔡炳坤道,“來吃早飯吧!”
常相思坐過去,“你吃了嗎?一起吧!”
蔡炳坤将飯菜分成兩份,道,“今天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嗯!”常相思點頭,“下午情況如果沒有反複,我們明天就去北部縣,怎麽樣?”
“不用那麽趕,我也和北部縣那邊的人聯系過了。他們不着急,你多休息幾天,別和身體過不去啊!”蔡炳坤勸解說,将雞蛋剝開,蛋白全部給了常相思,“多吃點吧!”
常相思笑,“蔡醫生,你還挺會照顧人的。”
蔡炳坤道,“相思,你一直叫我蔡醫生,這樣太生疏了吧?要不,你像我叫你一樣,你也叫我炳坤好了。”
“我一直沒好問,你這名字,起得挺大的呢?”常相思道,“每次想起你叫炳坤,就覺得應該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蔡炳坤看常相思還有心情說笑,也跟着輕松起來,“嗯,這是家裏老人家給起的大名。他翻着老字典,選了許多意義大的字出來,然後又去找了個算命看風水的先生給算了一下。說是我的出生年月,配這個名字,以後肯定是最有出息的。”
“你們家對你期待很大啊。”常相思吃着蛋白,“那怎麽來做醫生了?”
“做醫生不好嗎?”蔡炳坤道。
“不是。”常相思指指周圍的裝修,道,“你家裏情況看起來不錯,做醫生應該是不符合他們的期待。”
“确實是。”蔡炳坤點頭,“我家我大哥做主,許多堂兄弟都只聽他的安排,就我要叛逆一些。”
“蔡醫生哪裏人啊?”常相思随意道。
“怎麽,對我開始有興趣了?”蔡炳坤偏頭看常相思,“如果真是這樣,我得回去把我的簡歷整理一份給你,以免有所疏漏。”
常相思感受到了蔡炳坤充滿期待的目光,他在試探她的反應。
“那收你簡歷之前,我是不是還要對你進行專業知識考核啊?”常相思岔開話題。
感受到常相思隐約的拒絕,蔡炳坤也不氣餒,道,“昨天晚上白文元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說是有急事想跟你聊聊,你看要不要給他回一個電話?”
常相思垂下眼簾,一口氣喝幹碗裏的粥,扯了張紙巾擦嘴,道,“不用,沒什麽緊急的事情。”
“那好吧。”蔡炳坤看常相思面色不動,将自己面前的飯菜吃完,端了餐盤出門,道,“我去給你拿藥,你先活動下身體。”
常相思半掩了病房門,活動手腳做了一套體操,門外響起敲門聲,她扭頭看過去,卻是一個陌生的小夥子。
“常相思小姐嗎?”
“是的,你是——”
“有一位白文元先生,要求我們親手将包裹交到你手裏。”小夥子欣喜道,“加急特快,今兒淩晨5點就從平城店裏提的貨,半道上還差點迷路了。這個地方,真不好找。門崗管得特別嚴格,我是好說歹說都沒用,最後還是翻牆進來的。”
“這是什麽?”常相思道,“我在這,沒買過東西——”
“手機。”小夥子道,“最新款的,好用,耐摔耐壓,信號特棒。是我們老板親自交待一定要送到你手上,對了,還有一封信。”
常相思接了信,一看封面上“常相思收”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就知道是白文元的手筆。
常相思皺着眉,一直以來,她最不喜歡的,都是白文元這樣一幅理所當然的纨绔範兒,周圍的所有人都得跟着他的節奏走。
信的內容非常簡單,“相思,我的工作出了比較重要的意外,我必需要現場親自蹲守,無法去找你。手機你先拿着,不要因為躲我而妄顧自身安全。不僅僅是我擔心你,鐘老整晚都擔心得睡不着覺,你即使不想和我說話,也請及時聯系鐘老。”
常相思合上信紙,想了想,道,“手機多少錢?”
小夥子忙将包裹放在病床上,道,“東西送到,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常小姐,再見!”
常相思看着病床上的盒子,半晌,拿起來打開,果然是最新款的手機,有點貴,她一直沒舍得買。
她找出電話卡,上了芯片,充了一會兒電開機,一瞬間的信息湧入,手機響得沒完沒了。
常相思挑選着看了一些,都是醫院同事關心的短信,還有鐘老師和師母的連環電話,白文元就更不用說了,未接電話後面的數字讓她誤以為他一直就沒挂過電話。她想了想,找出同事的群,發了條感謝大家關心,身體恢複中等等的短信。又親自給鐘老師回了個電話,請他和師母不必擔心,蔡醫生将她照顧得很好。
鐘老師在電話裏道,“小蔡果然很靠譜啊,當初我看上他就覺得這個人很踏實,沒想到他不聲不響的,家裏情況這麽好。你要好好謝謝人家,這事故一出來,所有事情都是他在幫你跑前跑後的處理。”
“老師,我知道的。”
“還有啊!昨天臨時沒聯系上你和小蔡,我着急,就給小白聯系了,他大半夜的到處找人确定你們的方位,也是用了心。”鐘老師道,“昨兒一大早跑醫院來找你,才知道你和小蔡去北部縣,當場臉就垮下來了。小常啊,你沒和他溝通過這個事兒呢?”
“老師,他有未婚妻了。”常相思小聲道。
“啊?”鐘老師有點失落,“怎麽這樣?他明明給我說還沒結婚呢!”
“老師,我要在文山療養院這邊休息幾天,等好得差不多了再去北部縣。”
“應該的,應該的。”
常相思挂了電話,看着白文元打給自己那一串串的未接來電,正要撥過去,手機馬上響了起來。
常相思接了電話,“白文元,你好!”
白文元忍住氣,心裏罵着好個屁,但想着她還在傷中,道,“我挺好的,你呢?”
“還好。”常相思道,“運氣好,當時車門開着,一被撞就滾下車了,沒直接被卡在車裏。”
“我很擔心你。”白文元道,“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導致了車禍,我一輩子都不安生。”
“不是,你多慮了,我不會做危險的事情。”常相思道,“我現在貪生怕死。”
“我這邊工作走不開,這事兒有點嚴重。所以肯定沒辦法追着你去北部,請你等等我,過了這一段——”
“我知道。”常相思笑,“你工作重要。”
白文元聽着常相思平靜無波的聲音,心裏其實是比較憋屈的,他更願意她像別的女人那樣沖他發火,生氣,胡鬧,至少這證明她在意他。可惜了,只要是有關他工作的事情,常相思從來都是無條件讓步,她絕對不會阻攔他去做個英雄。
“還有,你也別胡思亂想。高姝那邊的事情,沒你想得那麽複雜,我已經和她都說開了。不過,這事兒因為是我起的,所以我得去她們家好好說,把責任都攬過來。你看,我一個大男人,在這事兒上,不能——”
“我現在頭暈,以後再說吧!”常相思拒絕道。
“另外!”白文元的聲音嚴肅了,“最後一件事,我很認真,麻煩你也慎重。”
“你說。”
“那個蔡炳坤,有點問題。他擅自切斷了你和我的聯系,還百般阻撓,你注意點——”
常相思笑了一下,道,“白文元,你想太多了,你要聯系我的事情,他都轉告我了。是我不太想和你通話,沒別人什麽事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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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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