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二更)

顧老夫人心情是極好的。

她坐在主位上, 和藹可親的和白薇說話:“咱們家操辦流水席也不全是為了你長兄,還為着你。”

“我?”白薇沒聽懂。

她叉了塊蘋果吃, 又問道:“祖母, 為什麽?”

“你剛從鄉下回來,還未在人前露過面……別人都以為熙姐兒是顧家大小姐,就沒人認得你了。剛好趁這個機會澄清一下, 是極妙的。”顧老夫人笑眯眯地:“如今大家都知道你是因為幼時生病才養在鄉下的。也清楚顧熙兒只是咱們家的遠房親戚,被你母親暫時收養在身邊的。”

她原來還想着要如何給薇姐兒正名,甚至想過以自己的名義給薇姐兒辦個生辰宴什麽的, 到時候正式把薇姐兒介紹給燕京城貴族小姐和夫人們認識。

丁香拎着茶壺給顧老夫人和白薇倒上熱茶水。

白薇“哦”了一聲, 頗不以為然:“祖母,其實誰認識我或者不認識我都不重要的。又沒什麽妨礙。”

“傻孩子。”顧老夫人笑起來:“你年紀還小, 不懂這個。等再大一些, 嫁了人,就知道出身世家嫡出女孩的底氣了。那些想欺負你的,就算看在你的身份上, 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欺負。”

白薇似懂非懂, 但她還是點點頭。

顧老夫人又和白薇說起別的, “我聽廖婆子說你學習女紅進步的很快?”

白薇被誇獎的不好意思,小臉都紅了。

她低首淺笑:“也沒有。我之前在瑤山鄉生活的艱辛,曾經和娘親一起繡了帕子拿去鎮上賣, 可能手上的針線功夫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白薇口中的娘親是杜小花。

“薇姐兒, 你既然回來了顧家,就不能再喚旁人為‘娘親’了。”顧老夫人不喜歡她的孫女和外人過于親近, 語氣都嚴厲了一些, “你的母親只有南嫣。”

白薇秀氣的眉微皺, 過了會, 才說道:“我以後會注意的。”

她歸來顧家兩個多月了,學了許多顧家的規矩,也知道不應該再當衆再喚別人為“娘親。”

只是她總是改不了。

顧老夫人知道孫女是倔強的,和顧慎的脾氣還有些像,難得見她服次軟。

顧老夫人态度更加溫和的誇了白薇幾句,轉頭又說起顧熙兒起來:“她也是跟着廖婆子學的女紅,但是不如你有靈性多了……”

顧老夫人一句話沒有說完,突然想起來顧熙兒給她縫的那雙不好看但很暖和的春襪,到底不好再開口了。

“廖嬷嬷誇熙表姐花樣子畫的很好。”白薇複述廖婆子的原話,“她在丹青這一塊是有些天賦在的。”

顧老夫人端起盞碗喝茶水,一聲不吭。

丁香就站在旁邊,心裏不是個滋味。

老夫人誇贊大小姐還罷了,為何在誇贊大小姐的同時貶低表小姐呢?難不成還要借此來顯示大小姐的聰慧?

顧老夫人和白薇在碧落院坐了片刻就走了,又去了別處逛。

進來收拾果盤的小丫鬟看到丁香在發呆,笑着問她:“丁香姐姐,你怎地看起來不大高興啊?”

丁香“唉”了一聲,垂頭喪氣地:“咱們院子裏有誰是高興的嗎?主子連高中狀元都沒個笑模樣。”

她喃喃自語:“除非是表小姐能歸來顧家。”

“和表小姐有何關系?”小丫鬟不懂。

丁香擺擺手讓她退下,“和你也說不明白。”

顧慎和父親顧程明是戌時左右回到的顧家。天色已經黑透了,伸手不見五指。他率先下了馬車,又去攙扶顧程明。

“您踩着梯凳,慢一點。”

顧程明心裏高興,在瓊林宴上沒少喝,無論是誰來敬酒他都來者不拒。

“為父沒有喝醉。”顧程明擺手不讓顧慎攙他,“我少年時就常常瞞着你祖父獨自喝酒……酒量雖然稱不上千杯不醉,卻也不差,不會輕易醉的。”

他還沒有到喝醉的地步,不過也确實是喝多了,主要表現就是話特別多。

顧慎卻偏偏是個沉默的性子。

他聽着父親說話,最多也就是“嗯”兩聲,別的也沒有了。

顧程明還想着在瓊林宴上的事情,和長子說話:“我瞅着二皇子倒是挺看重你的,還特地和你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慎哥兒,為父可提醒你,太子爺和二皇子分庭抗禮好多年了……你心裏要有個底才好。”

太子爺朱集宇是當今皇上和皇後的嫡長子,性情仁厚。他在朝臣裏的口碑很好。

而二皇子朱集晖是寵妃生的。人品貴重,文武雙全。皇上也是極其喜愛他的,不然也不會把能掌管錦衣衛的令牌都給了他。

“兒子知道。”顧慎答應着,“你放心。”

顧程明咳嗽了兩聲,又說道:“咱們家世代清白,是純臣。從不站隊任何一位皇子,只忠于當今皇上。”

他停頓了下,“父親以前不和你說這些,是覺得你年紀還小。現下不同了,你都考中狀元了,接下來也要走仕途了。若父親猜的不錯,過兩日聖旨下來,你就要去翰林院任職了。”

翰林院可是個好地方,長子在裏面待個幾年,再出來就直接去六部觀政了。是真正的仕途順暢。

歷朝歷代的狀元郎都會直接進去翰林院,任編纂。這個官職雖然不高,卻是負責編修歷史、記錄皇帝言行舉止的,是天子近臣。

顧慎神情鄭重了許多,“兒子記下了。”

顧慎快走到碧落院時和父親告別,又吩咐胡俞和梁榮好生送父親回去瑤光院。

梁榮是顧程明的小厮。

顧慎回去碧落院之後,先洗了澡換身幹淨衣衫。

他今兒也喝了好幾杯酒水,頭懵的厲害。

丁香瞧着主子往內室的方向走,愣了一下,“大少爺,您今兒不去書房讀書嗎?”

主子不是每晚睡覺前都要讀書寫文章嗎?所以她才把表小姐的賀禮放去了書房……

“不去了。”顧慎擡腳往前走:“先睡一覺吧。”

丁香有些結巴,甚是局促不安:“大少爺,有一件事情奴婢要告訴您。”

顧慎轉身去看丁香,“你說。”

“表小姐……她讓人給您送了賀禮過來,奴婢放在您書房的案桌上了。”

顧慎桃花眸微眯,目光如鈎。

他聲音極淡又輕:“什麽時候的事情?”

“是上午。後門的錢嬷嬷說一個年輕男子放下包裹就跑了,只說是表小姐讓給您送的。”

顧慎閉了閉眼,轉身就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包裹裏只有一封信和一個藏藍色荷包。

丁香只看了眼荷包的材質,鼻尖就一酸。

……表小姐是不是過的很不好啊?

顧慎把藏藍色荷包把玩在手裏良久,才打開了信。是桑皮紙,市面上最粗糙便宜的一種紙。

顧熙兒寫給他的心很是簡單,統共也就幾句話,都是恭賀他考中狀元的好聽話,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悅。到了末尾,有句——長兄,我想你。

長兄那兩個字的位置,似乎還有淚漬浸在上面。

顧慎胸腔像是燃了把幹柴,一顆心就懸在幹柴上方,又暖和又烘烤的難受。

他咬緊牙關,恨恨的偏生又無奈極了,“想我……怎地不回來?”

丁香不敢看信紙上寫的什麽,試探着問道:“真是表小姐給您寫的信嗎?”

她不是不相信,只是很疑惑。主子這一個月幾乎把燕京城翻了個遍,怎地就是找不到表小姐呢?

顧慎“嗯”了一聲,回答她:“我認識熙兒的字跡。”

熙兒臨摹大字時都是他親手寫的模板,自然和他的字跡有些像,不過多了幾分秀氣婉約。

顧慎喚了胡寧進來,吩咐他:“去青淩樓把茉莉給我喊過來。”

自從顧熙兒離開了顧家,茉莉就去了青淩樓繼續做她的死士。

胡寧應聲而去。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茉莉就趕到了。

“你過來認一下這個桑皮紙……”顧慎說道:“從明日起,你的事情就是找遍整個燕京城售賣紙張的店鋪,查清楚桑皮紙到底賣往了何處?”

茉莉探頭看了一眼,應“是”。

“有任何消息都立刻告訴我。”

“屬下謹記。”

顧慎其實知道他交待茉莉做的事情是最笨的方法了,但是他真是不知道怎麽做了,但凡有一點希望都不會放過的。

茉莉和胡亮、丁香等人都退下了。偌大的書房僅僅剩下顧慎一人,他盯着荷包看了好久,打開來裝的是炒熟的南瓜子,還帶着淡淡香氣。

顧慎摸出來兩顆南瓜子,自己剝了吃下。

味道很好,很酥脆,微微鹹。

顧慎吃完了,又去摸了兩顆繼續剝了吃下。

他直到吃了一半還多,眼圈漸漸紅了。

“熙兒,別躲了,好嗎?”

顧慎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何滋味,熙兒不見了,他性子也愈發的急躁,無論做什麽事都帶着一股戾氣在。

熙兒還在時,他感受不到別的,每日能看到她心裏就很歡喜。像是在莫名等待着什麽。

這種感情和他對薇姐兒不一樣,他能分辨的出來,尤其是在熙兒離開顧家之後。

單靠桑皮紙來确定顧熙兒在何處,其實很難找,而且是個慢活。茉莉奔波在各大書店,忙的不可開交,得到的消息是不少,但也很雜亂。

顧慎一個個的再追查下去,幾乎都是無用的。但是他從未想過放棄,就算他去了翰林院做官,也是安排了胡俞帶着顧家護衛繼續在燕京城找尋顧熙兒。

通州沒有,就去昌平、順義。如果還沒有,就接着去大興、房山……

胡俞和茉莉倆人聯合起來,終于查到了延平。

而距離顧熙兒離開顧家已經過去了小半年,到七月初了。天氣開始變得炎熱無比,太陽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卻也到了吃西瓜的季節。

等顧慎找到顧熙兒時,她正在延平郊外的一個小院落裏納涼,旁邊面容憨厚的年輕男人正手起刀落給她切西瓜吃。

顧慎俊臉陰沉,咬牙說出句話:“熙兒胃弱,吃不了西瓜。”然後又盯着顧熙兒看,像是要看到她的心裏去,“只要有我在,你這一輩子都別想離開顧家。”

說他偏執也好,心裏陰暗也罷。他就是只要熙兒待在他身邊,一步不離。

顧熙兒回頭看他,怔住了。

她穿着一身極尋常的藕荷色碎花棉布薄褂,看起來長高了不少,臉頰上的嬰兒肥也沒有了。膚色卻依舊白皙。正式步入少女亭亭身姿的行列。

“長兄?”顧熙兒不可置信的起身,慢慢走去顧慎跟前。

她問道:“是你嗎?”

“不是我還能有誰?”顧慎身材高大,愈發有了青年能頂天立地的氣勢。

他俊秀的臉卻一絲表情也無,只是盯着顧熙兒看。

顧熙兒得到了答案,挺翹的小鼻子吸了吸氣。

她猛然撲進了顧慎的懷裏,哽咽不止:“長兄,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說:

真不是故意卡到這的,真的好累啊,明天繼續更新。

感謝大家的支持。

更新至24小時內的評論随機選30條發紅包。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