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因為太過震驚, 十來秒後, 江一六才回過神來,立刻就推開秋芒,啐了一口, 用手臂狠狠地抹自己的嘴,罵道:“你他媽有毛病啊?!”
江一六的勁兒大, 秋芒被他推得直接躺沙灘上了,卻也沒急着起來, 就這麽躺着,看着他站在旁邊瘋狂擦嘴,笑了起來。
操了, 還他媽笑!江一六想打死他, 但又覺得自己太計較這件事,好像有點丢面子,畢竟對方一臉“江哥你真是童子雞啊”的玩味的笑。
操操操操!
江一六單方面仇視了秋芒一會兒, 見始作俑者居然又悠悠地閉上了眼睛, 手枕在腦袋底下,打了個呵欠,像是要睡覺了, 就更覺得這貨腦子不正常:“你幹嗎?”
“好累。”秋芒低聲說。
江一六心想,你他媽是該累,是個人這麽折騰一晚上都該累了,媽的,這麽一比, 都不好意思嫌棄陳其年作了。
哦,仔細想想,陳其年好像也沒作過。
那為什麽同樣是給,你他媽這麽作?!
江一六陷入了對團體多樣性的深刻思考中。
他思考了一小會兒,說:“喂,睡這你也不怕被淹死?”
秋芒只說:“好累啊,淹死算了。”
說完賴在那,就是不起來。
江一六沒辦法了,左思右想,心一橫,蹲下去拽着他往自己背上拉。
秋芒是真累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渾身軟成沒骨頭,被江一六背到身上,晃晃悠悠的,還挺舒服。他努力地睜了睜眼睛,先是看見下面移動的地面,側頭,看見江一六寫滿了“老子想殺人抛屍”的不耐煩的臉。
秋芒想再逗一逗他,比如咬他耳朵一下,看他能不能氣到當場把自己扔在地上踩,但太累了,太困了,一動也不想動,連眼皮子睜開這麽一小會兒,都在拼命地打架了。
于是,秋芒趴在江一六的肩頭,又睡過去了。
朦朦胧胧中,他只覺得,特別踏實。
可是江一六就很不踏實了,他站在酒店電梯門口正等着,就遇上了同樣海邊看流星雨回來的游北和陳其年。
江一六和陳其年默默對視,接着——
陳其年移開了目光,用“這是怎麽了”的眼神,看向了他背上的秋芒。
江一六移開了目光,用“老子只想草”的眼神,看向了他身邊的游北。
游北冷酷地捂着打開的電梯門內側,示意他倆進去。
電梯裏的空氣寂靜了三秒鐘,陳其年關心地問:“秋芒怎麽了?”
“睡着了。”江一六冷漠地說,“喝多了。”
陳其年知道他倆去酒吧玩了,還以為喝得剛從那回來,沒多想,只道:“那等下給他泡杯茶喝吧。”
江一六心想老子沒打死他就算普渡衆生慈悲為懷了,還給他泡茶喝,他咋不上天呢。
嘴上敷衍道:“哦。”
四個人出了電梯,分道揚镳。
陳其年進了房間門,就被随後的游北給強行背起來了。
陳其年:“你幹什麽?”
“背你。”游北說。
陳其年問:“所以你沒事兒背我幹什麽?我又沒喝醉。不然,你倒是在外面背啊。”
游北自然不會在外面背,他在外面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連手都不敢拉陳其年的。
這時候,他就背着陳其年進了小房間,一邊還說:“豬八戒,背媳婦。”
“誰這麽說自己豬八戒的……”陳其年無語地嘀咕着,轉念想了想,自暴自棄地覺得還好,至少升級了。有一次游北跟他親熱着親熱着,說的情話方向就歪了,愣說他自己是癞蛤|蟆吃着了天鵝肉,還不準陳其年糾正,一糾正,就擺出一張好像被陳其年欺負的臉,陳其年也是服了他。
算了,好歹升級成神仙了!就像從博士後跑進度到了讀大學!形勢很可喜了!
陳其年自我安慰的能力逐漸滿級。
結果陳其年這回不反駁游北說的豬八戒了吧,游北又找到了新的矯情點,把陳其年放在床上坐好,轉身摁住他的肩膀,非常兇地問:“承不承認,是我媳婦?”
陳其年:“……”
游北臉上巨兇,心裏慌得一匹,緊張地等着他承認。
就算已經這樣那樣,但每次陳其年回應情話的時候,游北都仍然像是第一次聽到似的緊張和欣喜。
陳其年知道他最近有這毛病,故意不說話,偏過頭去,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別處。
游北默默地把臉移到他看的方向。
陳其年就換一個方向看。
游北又移過去。
陳其年低着頭看自己的腿。
游北就蹲在床前,歪着頭湊過去看他。
陳其年忍不住破功笑了,抓住游北的臉揉。
游北仰着臉讓他揉,卻堅持不懈地問:“似不似,喔系服?”
陳其年說:“可是你不是豬八戒啊。”
游北見他不承認,就不高興了,熟練地擺出一臉“我好無助弱小,你還欺負我”的表情。
陳其年:“……”
陳其年忙說:“是是是,你是我也是!”
游北也不讓他揉臉了,低着頭,蹲在地上,當場給他表演自閉。
陳其年趕緊也溜下床去,摟着他親親哄哄,親着哄着,又忍不住笑了:“差不多得了啊!你自己都笑場了!”
游北确實笑場了,他還有點不好意思,一邊試圖捂住陳其年的眼睛,一邊扭過頭去偷笑。
“你為什麽每次笑都不好意思讓我看啊?”陳其年抓住他的手啪唧嗯在地上,就要看他笑,“你笑起來這麽帥。”
游北不自在地繼續躲避他的目光,低聲說:“沒。”
“沒什麽?你要不要照照鏡子你有多帥?”
游北不說話了,反過來拉住陳其年的手,抱着他坐回床上,然後自己蹲回去給他脫鞋子。看流星雨的時候是穿了帆布鞋,省得回來又要洗半天沙子。
陳其年沒攔着他,就坐在那靜靜地看着他略低着的臉。
游北的頭發長了一點點,但摸上去還是毛刺刺的。
鋒銳的輪廓和五官就像是一尊精致刻出來的雕像。
他此時此刻專注地給陳其年解鞋帶,好像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值得他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我發現了你的陰謀。”陳其年突然說。
游北疑惑地仰起頭看他:“嗯?”
陳其年瞬間不記得自己要說什麽了,臉一紅,說:“你再嗯一個。”
游北一臉茫然:“……嗯?”
陳其年莫名臉熱,他覺得自己沒救了,光是聽游北的聲音,心就狂跳。好喜歡,特別喜歡,游北的聲音都這麽好聽!有點低沉,特別man。
游北等了幾秒鐘,主動幫他找回思路:“什麽陰謀?”
“啊?”陳其年想了一下什麽陰謀,終于想起來了,說,“你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養廢掉。”
游北:“……”
游北反應過來,一秒緊張,火速代入自己:靠!被他發現了!他終于意識到我有多麽陰險狡詐了!
心狂跳起來,驚慌失措。
陳其年卻接着又說:“那就讓你養廢掉。”
游北:“……”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想去拿拖鞋。
“幹什麽去?”陳其年忙拉住他。
“拿拖鞋,過來。”
“背我去。”陳其年提出要求。
游北也不知道他這是想幹什麽,但也不問,二話不說,就背起了陳其年,去玄關拿拖鞋。
陳其年趴在他的背上,問:“你剛剛流星雨,許了什麽願望?”
游北低聲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陳其年說,“肯定和我有關系。”
游北沉默。
“你是不是偷偷地許願,我們永遠都在一起?”陳其年說,“我說出來的,不是你說出來的,不會不靈的。”
游北還是沉默。
“流星雨很靈的。”陳其年繼續給他洗腦,“你都許願了,就一定會實現。”
游北終于“嗯”了一聲。
但他心裏卻在想,确實會實現的,一定會實現的,他會用生命去守護這個願望。
他沒有許願能夠和陳其年永遠都在一起,因為他害怕同時許兩個願望太奢侈了,就沒有那麽靈驗了。
所以他只許了一個願望。
他許願,陳其年能夠永遠快快樂樂、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接下來的旅程熱熱鬧鬧地順利結束了。
除了江一六對秋芒心懷恐懼,能躲就躲之外,其他四個人都玩得挺開心的。
借着這個機會,爺爺和奶奶找游北談過崔烈的事情。
畢竟,游北打崔烈的錄像,他倆是看過的,就算當着陳明的面,他倆維護了陳其年和游北,心中卻仍然很困惑。
陳其年當場就想替游北解釋,卻被奶奶溫和地阻止了:“小年,你讓小北說。”
他只好閉嘴。
游北安撫地抓住陳其年的手,對爺爺和奶奶說:“是我打的。因為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這裏游北刻意模糊過去了。事實上,他第一次對崔烈動手的時候,并沒有調查崔烈的過往,只是依靠本能,只是因為他起初就是一個不講道理的暴戾的混混而已。可是他不敢讓爺爺奶奶知道這一點,怕他們讓陳其年遠離他,所以他撒了謊。
游北自嘲地想,看吧,自己果然就是一個滿口謊言的地痞流氓而已。
騙了這個,騙那個。
哄着陳其年和自己在一起,又哄着陳其年的家人同意陳其年和自己在一起。
卻無法控制這樣卑劣、龌龊和猥瑣的自己。
這事兒若真論起來,游北确實不該先動手打崔烈。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并且後來的一系列展開也隐約說明了崔烈恐怕真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麽無辜。爺爺和奶奶想來想去,最終語重心長道:“小北,以後別這樣了。”
游北沉默了一小會兒,說:“如果還有,這種事情,我還會,這麽做。”
爺爺和奶奶一怔,陳其年也有點茫然地看他,不知道他怎麽會這麽回答,明明敷衍一下,答應一下,這事兒就過去了。
游北卻不想什麽事情都撒謊。
他說:“誰也不能,欺負,陳其年。”
陳其年的手指蜷縮起來。若不是爺爺奶奶看着,他就想抱住游北。
爺爺嘆氣:“小北啊……”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半晌,道,“如果還有這種事情,你就告訴我們,不一定要你自己去解決,我們是一家人,好嗎?奶奶和爺爺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看待過。”
游北垂眸,僵硬着點點頭。
奶奶則抱了抱他,慈愛地摸他毛刺刺的頭發:“小北,和小年一起好好生活,好嗎?”
游北沉默着點頭。
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
一行人在海邊玩夠了,又浩浩蕩蕩地回了家,繼續暑假生活。
這個暑假過得很充實,陳其年仍然和游北住在一起,兩人每天有固定的寫作業和複習功課的時間,其餘時間就會出去約約會。只是游北仍然堅持約會就要口罩帽子全戴上,大夏天的能熱死人,兩人便更多是去附近城市或者郊區爬山。山裏面涼爽,并且不太可能遇到認識的人。
在這樣快樂的時光中,只有江一六非常憂郁。
他徹徹底底地成為了一只單身狗。
因為,瑟瑟秋雨不理他了,不管他發什麽過去,瑟瑟秋雨都不回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後一次和瑟瑟秋雨聊天的時候說錯了什麽,翻來覆去地看,一切都很正常。
他也不敢問。
唉……
真他媽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游北那嘴上說着絕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和陳其年在搞對象的狗比連QQ頭像都換成了德國牧羊犬,陳其年的QQ頭像則是一頭羊。
你媽的,就差上新聞宣布發喜糖了。
不是這倆人腦子已經談戀愛談到徹底壞掉了,就是他倆以為別人的腦子都是壞的。
而自己,卻連瑟瑟秋雨的一條QQ回複都收不到了。
操。
氣得他都上火了,沒忍住喝一口他媽的靜心口服液,被他媽以此為借口把他拉到商場裏打暑假工賺錢賠她口服液。
江一六覺得自己要被氣死了。
全世界都和他在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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