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澆樹
梅拂曉聽得心裏好受不少,她也不吭聲,低着頭端着木盆就往河邊去了。她一邊走一邊還在琢磨剛才兩人之間的對話。越發覺得自己剛才很是不妥,怎麽着都像是透着一股子酸醋味。
哎呀,要不要跟他解釋一聲,是人家姑娘要喜歡他,又不是他的錯兒,自己幹嘛要表現得那般酸溜溜的,還不叫他去河邊。梅拂曉越想越是後悔,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可是身後早就沒有林曦的影子,她不由得又嘆了口氣,心裏生過一陣後悔。
這邊的梅拂曉心事重重,那邊的林曦卻是沒走多遠,他只在村頭轉悠了一圈,想想晚上剛吃下的幾塊大肥肉,他還是繞着村頭那處空地跑了個十來圈。
好一會兒功夫之後,林曦喘着粗氣坐到了大槐樹下,他背靠着大槐樹調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起從前一口氣能跑幾公裏的日子,不由得又長籲短嘆起來。
待平複了呼吸,林曦又想起自己今日一時沖動惹惱了梅拂曉的事。
“唉,那丫頭現在對我板着臉,指不定明日就要趕我走了。老槐樹啊,你都幾百歲了,能否教我個法兒,讓她不再生我的氣呢……”林曦手裏輕拍着老槐樹的樹幹,口中低喃着。
“真是糊塗了,這老樹都被雷劈死了,那還能給我指點迷津……”林曦看着老槐上的大裂縫還有幹枯了的葉子,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曦正欲站起身,可眼光一閃間,他似乎了在那槐樹的裂縫之內看見了什麽,心裏頓時一陣驚訝,忙探過頭去仔細看,這一看不由得又驚又喜,那道大裂隙的邊緣處,有一片小小的嫩芽兒,雖只有指甲蓋那麽大,顏色也有些青裏帶黃,可是卻有力證明了一點,這老樹還沒有死透,它正卯足了勁兒試圖重新活過來。只是受傷過重,又缺乏營養,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等林曦明白過來時,他心裏頭就是一陣狂喜。
“小丫頭,你等着,等我救活了這老樹,我再,再……”林曦嘀咕着,可他“再”了半天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一時還真想不出等着老樹活了他該幹什麽。
“反正,只要這樹活過來了,就不算我打臉了……”林曦揮了拳頭,一副摩拳擦掌意氣奮發的模樣。
當夜,林曦躺在床上還是很興奮,他反複想了無數個能救活老槐樹的方案,直到三更過後才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梅拂曉就起身去到院子裏。她準備去卧牛山擔一擔山泉水回來。可她在院子中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水桶和扁擔。心裏正暗自納悶,這東西怎麽就不翼而飛了?
“曉兒,別找了,曦哥兒老早就起來了,挑着水桶就出門去了……”江老太一邊推門出來,一邊說着話,她年紀大覺輕,大早上聽得後院有動靜,起身自窗口瞄了一眼,就看林曦挑着水桶了出了門。
“曉兒,是你昨日叫他今早起去澆地?”江老太太又問。
“沒有啊,我不曾說過……”梅拂曉一邊回着,一邊心裏納着悶,這大早的,他幹什麽去了?
“祖母,我出門去尋尋……”
梅拂曉丢下一句話,随即飛快着腳步就出了門。
梅拂曉奔出了門,走出不遠處就見村頭大槐樹下好似蹲了一個人,她有點好奇,心想這大早上誰在這裏幹什麽。于是她就走了過去,走近了就覺得那人的身形很是眼熟,再仔細一看,不禁有些發愣了。那人着一身淺藍的布衫,眉眼俊秀,可不就是自己正要尋的那人?
梅拂曉松了一口氣,正待出聲問他。轉念一想還是慢下了腳步,輕輕走了過來,想看看他蹲在這裏幹什麽。
梅拂曉蹑手蹑腳走得近了,就見林曦蹲在老槐樹的樹根處,身後擺放着兩只水桶,裏面都裝滿了水。他手裏還拿着一只水瓢,正一瓢一瓢地舀水往那樹根底下澆着水,他神情專注,一點也沒發覺梅拂曉正站在他對面不遠處。
他這是在幹什麽?給老樹澆水嗎?可是這樹被雷劈了,村裏人都說這樹死了,自己也眼看着這這樹一天天的萎靡枯黃的。可是他怎麽還來澆水,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梅拂曉先是有些摸不着頭腦,琢磨了一會兒之後,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就想起林曦第一天來時,在這老槐下說的話來。
“想我看上你,除非這老樹又活過來發芽開花……”
那時他說得斬釘截鐵,一臉的堅定。可是這會兒他又大清早的跑來給老樹澆水,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他後悔說這話了?他想讓老樹活過來發芽開花,也就是說,他現在看上自己了?
梅拂曉想到這裏,心頭就是一陣狂跳,帶了不可抑止的歡喜來。過了片刻又生了點不确定來,不可能吧,當時他明明說得那般堅決,這才過了一個月,他就改變了主意了?再說了,這樹明明已經死了,就是天天澆水又有什麽用?老樹要是活不過來可怎麽辦?
梅拂曉正患得患失地思慮着,一擡頭時,發現遠處好似走來兩個挑擔子的人來,梅拂曉不想被看到自己正在這裏偷偷看林曦,趕緊轉過身,走到一旁的半人多高的草叢內,蹲下了身子,想等到那人走過才回來。
“咦,這不是曉曉家的曦哥兒麽?這大清早的你在這幹什麽?”
片刻之後,一陣很是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梅拂曉聽出聲音是村裏的楊三兒,楊三兒年紀不大,可已經是村裏種莊稼的能手,不過他也因此自負得很。
“澆樹……”林曦頭也不擡,口中應了兩個字之後就不理楊三兒的。
“澆樹?哈哈,果然是城裏來的嬌公子兒,啥也不懂!這樹早就死透了,你就是日日夜夜澆水也活不了了……”楊三兒笑得幾乎要前仰後合。
“三兒,不得無禮……”另一道聲音喝止了楊三兒的譏笑,梅拂曉聽出那聲音是楊三兒爹楊老爹的。
“小公子,不是老叔要打擊你,你還是別費勁兒,這樹啊,是真的活不過來了……”楊老爹走到了林曦身邊好心勸道。
林曦還未回話,那楊三兒又熬不住了,扯着嗓子就道:“爹,你別勸他,這是個傻帽,還想把這死透了的樹弄活,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呸!我說能活它就能活!”
一陣犀利的清喝聲響了起來,梅拂曉急忙擡眼看去,就見蹲在樹下的林曦突然站起了身,揚着手中的水瓢,瞪着楊三兒,冷着張臉兒,一副怒容滿面的模樣。
楊三兒吓了一跳,臉上一僵,再不敢張口笑了。楊老爹還待勸一句,可見林曦一臉的怒意,當下也不敢再勸了,扯着自己兒子就離開了。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曦看着兩人的背影還嘀咕了一聲,然後重新蹲下了身子又澆起水來,澆完了一桶水,又接着搬過另一只桶接着澆。
梅拂曉悄悄起了身,又輕着腳步離開了草叢慢慢往回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看那樹底下,心裏頭歡喜雀躍着,說不出的高興勁兒。
“傻子……”
她暗自嘀咕了一聲,眼睛卻是笑成了一對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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