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她一點兒都不害怕。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想過自己的臉是禍害。

如果她是三娘、是五娘,她是任何高門中的嫡女,她的容貌便是錦上添花。可她偏偏是身份卑微的庶女,命運任人擺布,沒有人真正的關心她,為她着想。

趙氏不喜她,安然并不在乎,畢竟嫡母和庶女,中間還隔着一個讓趙氏心煩的女人。太夫人把她接回來,恐怕也是算計着她能給侯府帶來多大利益。而她的親爹南安侯,壓根不在乎過自己這個女兒。

在這樣的家中,她這張臉,只能讓她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是以安然臉上甚至是帶着解脫的笑意。

還能護住嘉娘,何樂而不為呢?

遠處陸明修見狀,立刻丢掉了手中的黑衣人,就沖安然這邊沖了過來。

見安然只是楞楞的站着不動,仰着臉不閃不避,心中只道是小姑娘吓壞了,他此時才體會到心急如焚的感覺。

冰涼的匕首幾乎已經碰到了她的臉頰,只聽利器破空而來的聲音,匕首被打偏了。黑衣人吃痛,扔掉了匕首。

是楚天澤出手了。

他為人風流不羁,連武功都是劍走偏鋒,偏愛暗器一門。他的手極準,很少有失手的時候。

還沒等陸明修松了口氣,只見那黑衣人又有了動作。

他們這些人俱是死士,既然敢闖入雲陽郡主府中,已經是抱了必死之心。見匕首沒能傷到眼前的小姑娘,他又飛快的抽出一柄袖劍,他一把把安然抓了過去,想要用袖劍抵住安然的脖子。

陸明修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情急之下只得先把手中的佩劍遠遠的扔過去,因為怕傷到安然,劍并沒有出鞘,只是把那人打得一個踉跄,松開了安然。

安然被摔倒了地上,胳膊上被袖劍劃傷了。

在一旁的嘉娘被吓壞了,見安然倒地,她才回過神來,撲到了安然身邊哭着叫她姐姐。

那黑衣人還要掙紮着起來,被陸明修一下子踹到了地上,陸明修冷峻的面龐上,罕見的露出兇狠之色。他加大手上的力氣反剪住傷了安然的黑衣人,把那黑衣人壓制得哇哇亂叫。

總要留一個活口審問。

見安然受傷,譚朗和楚天澤早帶着人過去了,雲陽郡主也帶着丫鬟婆子圍了上去,三娘此處還不知道受傷的是安然,等聽了有人嚷嚷起來,她才知道,也忙跑了過去。

一時間陸明修見自己插不上手,只得押着黑衣人,吩咐羽林衛把這些人中的活口都看管起來,屍體都擡出去。

只是他心中憋着氣,一面懊悔自己沒能護得安九周全,一面懊惱自己此時竟沒有個合适的身份去看她。

“活口全部下诏獄,交給溫大人去審!”

羽林衛應聲而去,那些還活着喘氣的黑衣人只恨自己為什麽沒立刻死了。

诏獄裏的溫大人可是鼎鼎大名的酷吏,審問人的手段讓人聞風喪膽,堪比唐代的張湯。

“全部帶走!”

陸明修冰冷的聲音中壓抑着滔天怒意,他又看了一眼已經被衆人拱衛着擡去醫治的安然。

小姑娘原本就如同甜白瓷般細膩白淨的面龐,此時更是不見血色。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緊緊的閉着,不知道她此時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陸明修又急又怒。

“忍耐些,小姑娘傷得不重。”直到楚天澤走到了他身邊,陸明修才回過神來。“她那邊有人照應着,你這沒名沒分的也不好過去。你先跟我進宮。”

說罷,楚天澤把陸明修的佩劍遞到了他手中。

“這麽慌張,可不像你。”

陸明修這時才發現,自己竟忘記了如同他手足的佩劍。

他笑了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陸明修投降,他決定向自己的內心妥協。“當看到她被人挾持時,我覺得整個人都空了。”

楚天澤聞言,想要安慰陸明修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了。

“走罷。”

他拍了拍陸明修的肩膀。

脆弱和失态只是暫時的,陸明修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頭也不回的跟着楚天澤一起走了。

想要保護的人,只有緊緊的抓在手中,才能護住她。

她被謠言中傷時,他遠在保定府,對京中的事只是一知半解;如今她瑞親王死士所傷,他竟然也沒護得她周全!

他不想再等了。

******

當安然再度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竟是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

若不是耳邊傳來小女孩兒低低的抽泣聲,安然還以為自己又重生了一回。

“姐姐,姐姐!”小姑娘傷心的嗚咽着,她趴在床邊不肯起來。“姐姐快醒醒,快醒醒看看我啊!”

旁邊還有略年長些的人在柔聲勸她。

“姑娘不要哭了。安九姑娘沒有大礙,大夫說了,說最遲今日晌午她就會醒了。若是姑娘一直哭,哭壞了眼睛,九姑娘也是會心疼您的!”

小姑娘的抽噎聲漸漸的小了些。

安然眼皮動了動,費力的睜開了眼,入眼的就是杏色的帳子,她身上蓋着淡紫色的緞面錦被,她微微的偏過頭去,屋子裏的布置也非常陌生。

在她的床邊,趴着傷心欲絕的嘉娘。

“嘉娘?”安然發覺自己嗓子很不舒服,沙啞得說不出話來。

嘉娘和方才出聲的丫鬟聞言,忙都擡起頭來看向她。嘉娘臉上的狂喜自是不必多說,那個丫鬟臉上也露出安心的笑容來。

見安然醒來,另外兩個丫鬟也圍了過來。其中有人端來了一杯溫水,服侍了安然喝下。安然清了清嗓子,這才覺得嗓子好受了些。

“九姑娘醒了!”她高興的道:“我這就去請大夫過來瞧瞧,再去告訴郡主。”

她的話音落下,安然才發覺這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仿佛是雲陽郡主身邊的大丫鬟?

“姐姐,都是我不好,害你受傷!”嘉娘只要一想起安然是為了保護她而受傷,心裏就難受極了。她自責的道:“都是我太笨了,還連累了姐姐!”

安然來不及想別的,見嘉娘鑽牛角尖自責,只能柔聲安慰她道:“嘉娘,怎麽能怪你呢?明明是那些黑衣人可惡,跟你有什麽關系?乖,別哭了。”

她們這邊正說着話,只見雲陽郡主已經撩了簾子進來。

“九娘,你醒了!”雲陽郡主三步并作兩步的快步走到安然床邊,她滿是擔心的問:“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郡主。”安然掙紮着就要起來給雲陽郡主見禮,雲陽郡主忙把她按住了。

“這孩子,都這會兒了,還在乎什麽虛禮?你只告訴我,身上還有沒有難受的地方?”

雲陽郡主的一雙大眼睛盛滿了擔憂和關心,嘉娘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也是同樣的情緒。被兩雙一模一樣的大眼睛盯着,安然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一模一樣?

安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方才一恍惚,竟覺得雲陽郡主和嘉娘仿佛是親母女一般。

這會兒大夫過來了,安然便把自己方才的胡思亂想丢到了一遍,乖乖的讓大夫給她看病。

“九姑娘傷得不重,只是近日來身子有些虛。”大夫有問了安然幾句,近日來休息如何、飲食如何?

安然本不想說實話,只是她怕自己不說,嘉娘會全部以為都是今日之事所導致,故此她只得一一說了。

大夫聞言不由搖頭,給她多開了幾幅滋補的方子,囑咐丫鬟按時煎藥、看着安然把藥趁熱喝,跟雲陽郡主再三保證安然并無大礙,這才背着藥箱子走了。

嘉娘滿是依戀的看着她,見大夫一走,便立刻撲到了她身邊。

安然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我沒事,嘶——”安然方才沒注意到,動作有些大了,牽動了胳膊上的傷口。她怕嘉娘自責擔心,忙露出安撫的笑容。“沒事沒事,不疼!”

嘉娘雖然年紀小,可是這三年進京後,她的日子并不好過。在所謂的姨母家中,她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她早就看出了安然只是為了安慰她,只是忍痛沒說罷了,心裏頭更是難過。

“九娘,你受了傷,這幾日就安心在我這裏這下,等全好了再走。”雲陽郡主道:“你家裏我已經知會了,你姐姐那兒我也交代過了,你先好好養傷。”

安然卻不想在這裏麻煩別人。

“郡主,我只是傷了胳膊,別的地方沒事!”安然忙笑着道:“您看,大夫也說了,前幾日只是我沒休息好,才會昏睡了一日。倒讓您跟着擔心了,我心裏着實過意不去。”

雲陽郡主在心中長嘆一聲。

安然是為了什麽連日來才身體虛、精神不好的,她自然很清楚。

只是她非要留住安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嘉娘,方才大夫說的煎藥時要注意什麽,你記住了麽?”雲陽郡主和顏悅色的問嘉娘。

嘉娘仰起小臉兒,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怕茶房裏的小丫鬟們笨手笨腳的,沒得弄錯了,反而對九娘的病無益。”雲陽郡主面上浮出一抹憂色,而後她對嘉娘柔聲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去看着九娘的藥?”

雲陽郡主竟讓嘉娘去幫着煎藥?郡主府上什麽能人沒有?

安然心中的詫異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她便猜出了雲陽郡主的用意。恐怕雲陽郡主只是想支開嘉娘!

嘉娘有些猶豫,她不想離開安然。

“嘶——”安然皺了皺眉頭,忍痛道:“藥太苦了,我不想喝——”

安然這拙劣的演技騙不了別人,騙一騙正擔心她的嘉娘,還是綽綽有餘的。

還沒等雲陽郡主說話,嘉娘便飛快的道:“姐姐,我去幫你煎藥,你一定要按時喝,病才能好得快!”

生怕安然反悔似的,嘉娘便問雲陽郡主該去哪裏煎藥。

雲陽郡主忙讓大丫鬟帶她過去。

“九娘,今日讓你受委屈了。”雲陽郡主滿是愧疚的道:“特特的叫你來,竟讓你在我這裏受了傷,我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安然忙搖頭。

“郡主,您這麽說我可是無地自容了!”安然道:“我知道您是為了擡舉我,想幫我,才特特的把我叫了過來,還在衆人面前說了那樣一番話,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怨您?”

雲陽郡主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欣慰。

“九娘,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雲陽郡主柔聲道:“如今我有件心事,也只得跟你說了。”

安然忙做出洗耳恭聽的神色來。

“你該知道的,我的長女悅姐兒,在一歲時被人偷走,我和夫君已經找了七年了!”說起傷心事,雲陽郡主不由紅了眼眶。她的聲音裏頭帶了哽咽,“只是至今都沒有她的下落。”

“今日我讓丫鬟幫嘉娘換衣裳,發現她背後有塊胎記,跟悅姐兒的胎記太像了!”雲陽郡主說到此處,忍不住露出了激動的神色。“我覺得嘉娘就是悅姐兒!”

安然聞言,露出愕然的神色來。

嘉娘就是雲陽郡主丢失七年的女兒?

昨日嘉娘被吓壞了,雲陽郡主見她的模樣實在可憐,又死死的拽住安然的袖子不放,告知了劉學士的夫人後,只好做主把她一并留了下來。

嘉娘身上的衣裳全髒了,小臉兒哭得像花貓似的,孤苦無依的模樣,只知道抓着安然的袖子,仿佛是她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想到自己的女兒若是沒有被人偷走,如今也和嘉娘一般大的年紀了。雲陽郡主不由心中一軟,親自把她帶到自己的房中,讓丫鬟服侍她重新梳洗,還讓人找出了她給悅姐兒準備的衣裳。

這些年來,譚悅雖然沒在家中,可是該給她準備的東西,一樣都沒少。衣裳一直做到了八歲,雲陽郡主就怕什麽時候找到譚悅了,家中卻沒有她能用的東西。

就在雲陽郡主還在比劃着,譚悅的衣裳能不能給嘉娘穿時,丫鬟正給替嘉娘脫衣裳,她眼尖的發現,嘉娘的左側肋骨上也有一塊胎記!

雲陽郡主強忍住激動的心情,她示意丫鬟放慢了動作,她要仔細的看一看。

等到細細看去,雲陽郡主卻是有些失望。那塊胎記的形狀,跟悅姐兒的并不是很像。不過她又仔細看了看,這塊胎記仿佛被人為的破壞過一樣,不太自然。

雲陽郡主沒忍住,小心翼翼的問了嘉娘。

嘉娘倒是沒有避諱,直言當初她父母想要給她消除胎記的,特意找名醫配了藥,只是效果并不很好,後來她一直哭喊着覺得疼,她的父母心軟,便暫時撂了下來。

聽了嘉娘的話,雲陽郡主的心思又忍不住活絡了起來。

萬一嘉娘真是譚悅呢?

雲陽郡主把這些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安然,安然在驚愕之餘,心中也隐隐有了期待。嘉娘的日子過得太苦了,如果她真的是雲陽郡主的女兒,那就太好了!

先前安然托三娘打探過嘉娘的事,如今倒派上了用場。

安然悉數說了,而後又道:“郡主,我倒覺得或許真有可能!嘉娘她父母多年無子,才得了這麽一女。這個女兒,真的是他們親生的嗎?而且照您的說法,嘉娘的胎記又不是在顯眼的位置,并不需要刻意去消除。不過這些都是猜測,如果需要确認,還需要派人去江南——”

這話說到雲陽郡主的心坎兒中去了,她聽完,立刻露出激動之色。

“我這就跟夫君去商量,即日就派人過去!”雲陽郡主眼中閃着淚光,對安然道:“九娘,多謝你了!”

安然微微笑了笑,有些難為情的道:“我也喜歡嘉娘這孩子,希望她能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

“九娘,你看如今嘉娘只聽你一個人的話,你能不能多留些日子?幫我拖住她?”雲陽郡主見安然面露為難之色,便低聲懇求道:“悅姐兒從一歲丢了,這些年來我始終放不下她,若是找不到她,我這一輩子都難以心安!”

安然再一次心軟了。

她倒是枉擔了年幼走失又被找回來的虛名,實際上侯府中的人,哪個是真心希望她回來享受天倫之樂的?做主讓她回來的是太夫人,恐怕也是打着利用她的主意!

如果真的能幫到嘉娘,她願意。

“還請郡主跟我家中說一聲。”安然點頭應了,她又道:“還有我三姐,您也別說得太重了,我怕她擔心!”

如今若說侯府裏還疼她一些的,也就只有三娘的。那些日子在毅郡王府的苦總算是沒有白吃,三娘多少看在過去她幫忙的份兒上,對她多了幾分憐惜。

雲陽郡主一一都應了。

她讓安然好生休息,還把大丫鬟碧草留下給安然使喚,說短缺什麽,只管去拿。

一時間嘉娘端着藥進來了。

她小小的身子,端着個紅漆描金的托盤,上頭擺着一個甜白瓷的碗,裏面裝着藥。只是對她來說顯然有些大了,她卻是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得極穩。

雲陽郡主在心中幾乎已經認定了,嘉娘就是譚悅,故此她看着嘉娘懂事的樣子心疼極了。

丫鬟們很有眼色的要幫嘉娘端過來,嘉娘卻是固執的要自己端給安然。

最後還是安然開口了:“嘉娘,還是交給別的姐姐們吧?你個子小沒力氣,把藥灑了豈不是還得再去煎一次?”

嘉娘這會兒只能聽見去安然的話,既然她發話了,她自然乖乖的交了出去。

雲陽郡主見狀,心中更加堅定了決心,要把安然多留些日子。若是安然在,嘉娘定然舍不得走。

******

禦書房。

經過連夜的審訊,陸明修終于拿到了口供。

涉及十年前的舊案,楚天澤比陸明修更清楚,故此他留下來幫忙,直到拿到了了口供。

二人向雲舒彙報完之後,雲舒聽完,神色微冷,便讓他們照着章程辦,暫時先不處置他們,等着釣出幕後的主使來。

說完了國事,雲舒沒有讓他們離開,而是帶他們到了平日他休憩的東暖閣。

“二哥、明修,坐。”雲舒神色随意道:“在這兒就別拘束了。”

楚天澤聞言,故作心有戚戚的道:“皇上您可別這麽說,讓定國公和世子聽到了,非得又數落我一頓不可!”

雲舒在奪位之前,曾在定國公府以嫡三子楚天舒的身份生活了二十來年,也是在定國公府娶了當今的皇後。他同定國公府的感情很深,雖然改口叫了定國公夫婦為舅舅、舅母,私底下對兩位兄長仍是稱呼為“大哥”、“二哥”。定國公和世子極重規矩,不肯亂了尊卑。

自己這個二哥向來沒個正形,雲舒忍不住微笑道:“這是自然,俗話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兩口的命根子。在家裏,最受寵的自然是言哥兒跟我。”

楚慕言是嫡長孫,雖說至今仍然生母不明,可他越長已經越像楚家人,倒沒人再敢懷疑他的身份。

雲舒又同楚天澤閑話了兩句家常,因沒把陸明修當外人,便沒避諱他。

“明修可是有心事?”雲舒見陸明修今日神色有些不對。雖然是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眼底卻是閃過一抹憂色。他像極了十年前未遇見瑾娘的自己,雲舒對他也多了些關心。

楚天澤抽出他的折扇,輕輕的在掌心上敲着,故作深沉的一言不發。

“臣有事所請,還請皇上成全。”陸明修起身,撩開衣擺跪在了地上,他神色鄭重的道:“臣想求皇上賜婚。”

雲舒聞言,面上露出一抹喜色。

“這是好事啊,快起來。”雲舒替他高興,繼而溫和道:“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可曾跟對方提過?”

陸明修搖了搖頭,并沒有起身。

“臣和她家原來有過婚約。”陸明修恭敬的道:“臣心儀的人正是南安侯府的九姑娘。”

南安侯府和平遠侯府的婚約,雲舒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當初平遠侯府沒落,他由于要陸明修查案,便拖了幾年給平遠侯府平反。如今南安侯府的兩位嫡出姑娘都已經嫁人,這婚約便算是作廢了。

若是旁人,雲舒定然毫不猶豫就下旨賜婚了,可這安九娘最近在京中可是很出名。

“皇上,臣亦曾聽聞過那些謠言,可是臣相信九娘不是那樣的人!”陸明修知道雲舒的顧慮,他目光堅定的懇求道:“謠言猛于虎,她一個小姑娘,被這樣的謠言纏身,定然沒有還手之力!”

雲舒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起來。

說實話,雲舒心中不太滿意。陸明修如今是朝中重臣,超品的平遠侯,他的妻子不說是郡主縣主,也得是品貌兼備的世家貴女。

他看上的竟是先前毀過約的南安侯府的庶女,如今還被不堪的謠言纏身……雲舒怎麽想,都覺得安九并非良配。

見陸明修執拗的沒動,楚天澤忙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後面的事由他搞定。

總不能讓你白叫我一聲二表叔啊!

楚天澤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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