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不是一個人

皇宮的夜色總是充滿着別樣風情,特別是禦花園,每當圓月升起,各式各樣顏色的宮燈也會跟着點燃,高挂屋檐下,照得那些刻意美化的地方美輪美奂,遠遠望去,波煙亭永遠的那麽搶眼,傳聞此亭乃第一位打下江山的君王為他的皇後所建造,只為讨美人一笑。

雲挽香正要越過禦花園時,途徑入口處,盯着裏面的景色不免閃神,相比之下,夜間的禦花園更勝白日,美得幾乎令人忘記呼吸,忘記身在何處,情不自禁就想踏入這優美的仙境。

月明星稀,月光正散發着好似銀霧般的光,匍匐大地,四周荒蕪人煙,連平日随處可見的宮女太監都不見了蹤影,四周除了蛙鳴與蟲叫,幾乎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女孩着魔了似得,正一步一步踏入,最後站在一座龐大假山下,前方是一片清澈見底的水源,名為‘波煙湖’,以中央的波煙亭為主,整個禦花園仿佛都是那涼亭的陪襯,可見那位君王當初是多麽的用心良苦。

緩緩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竹籃放置一旁,小手撫摸着圍繞波煙湖一圈的三角梅,此時此刻,四周開得熱烈的三角梅在夜色中紅火異常,賞心悅目。

有人說三角梅代表着熱情,堅韌不拔,頑強奮進,是一種奇花,讓人想忽視都難。

特別是那紅色燈光照下,更像是一片血海。

最後小手探入了清水中,帶着絲絲涼意,卻很是舒爽,淡笑着仰頭瞅向遠處的一座佛塔,曾經聽聞波煙湖的水源來自佛塔後的高山,那有着二十層高的佛塔也是那位君王為他的皇後而建造,至今佛塔內人們祭拜的都是那尊皇後的神像,老人們常說要想和夫君天長地久,就可帶他到佛塔內祈求先後,定能好事成雙。

那是代表愛情的象征,女性的天堂。

從來君王後宮就佳麗無數,唯獨這開國君王,為了不讓他的妻子有半邊懷疑,所以當時後宮中服侍他的清一色全是太監,宮女被下了禁止接近的命令。

一對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

望着佛塔,心似乎已經到達那裏,到達了那佛塑的天地,到達了靜心的彼岸。

白日之事,統統都被抛擲了腦後,剩下的是無法用筆墨來形容的意境,閉上雙眸享受着這百年不遇的美景,聞着各色沁人心脾的花香,不去想上半生的坎坷路,更不願去想往後的命運,好想時間就在這一刻停留,就這麽永遠的活在這美景之中。

“皇上,奴才已經在波煙亭內備好酒菜,您看要不要宣皇後娘娘前來作陪?”

何林,帝月國掌管太監總管,宮女總管的太監,亦是君王身旁的紅人,服侍過兩代君主,家財萬貫,珠寶無數,縱使就是皇後也會給他三分薄面,無數官場中人巴結的對象,雖然不識字,可一張嘴巧妙得無與倫比。

正彎着腰跟在元玉澤身後,沒有侍從陪同,好像偌大的禦花園今晚就只有他們兩人一樣。

身穿龍袍的男人眉如刀劍,目如朗星,永遠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不茍言笑,一本正經,或許他從來就不知笑為何物,冷冷的搖頭:“不用!”

越過假山時,鷹眸瞬間眯起,腳步也停頓。

“大膽,哪來的賤婢,竟然敢闖入禦花園?”何林眼尖的看向主子專注的地方,立刻上前三步指着三丈外蹲在湖邊的宮女怒喝。

雲挽香聞言快速起身,奈何體內的血液來不及運轉,直接撲倒在地,頭暈目眩,努力集中精神後看向來人,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由又一次的呆住,但有過兩次教訓了,不會傻到繼續自讨苦吃,趕緊跪下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民…奴婢不知皇上駕到,奴婢該死!”

完了完了,本想走近路去給元玉錦送飯的,怎麽就鬼迷心竅的來到了這裏?這下好了,恐怕又要受罰了。

“你不知道每逢月圓夜此處都不可随意出入…!”

“何林!”元玉澤緩緩擡手,制止了手下的叫嚣,而目光沒離開過跪在地上的女人,背在身後的雙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一步一步上前,俯視着那小小身軀冷漠的命令:“站起來!”

雲挽香心髒突突的跳,擡起眼睑,入目的是一雙金黃色錦靴,和波濤洶湧的海水漲潮時的圖案,五爪金龍騰空飛起,如此傳神的繡工着實令人贊嘆,知道男人正在等她起身,不敢再去挑釁他,只好顫巍巍的站起身子。

元玉澤微微擡首,眯眼道:“擡頭!”

雲挽香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擡起頭來,直視向男人,還是劍眉淩目,永遠的盛氣淩人,但那深邃眸中有着一抹厭惡刺痛了她的心,雖然不明白那抹厭惡出自什麽原因。

僵持了許久,誰也不開口,就那麽在夜色下對視,令一旁的何林一頭霧水,不過這宮女的承受能力還真強,白天剛剛得罪了皇上,現在居然還能有閑情逸致跑到禦花園來。

“是你?”

“嗯!”雲挽香點頭,雖然對方的話語過于陰沉,但她還是站得筆直,一股倔強猛沖大腦,并沒有要退縮之意。

之所以突然不再懼怕,是因為此時此刻在面對着屬于洛兒的臉,見到男人左邊英眉中間有着一顆小到忽略不計的痣時,愣住了,洛兒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曾經的洛兒善解人意,處處都會讓着她,絕對不會重傷她,而此刻,幾乎感覺不到元玉澤冰冷的臉上有半點善意。

甚至接受不到他身上任何有溫度的氣息,這又提示着她這不是她的洛兒,只是一張帶着弟弟模樣的面具的臉而已。

不是一個人,她想,應該不是吧。

試問一個人又怎能将自己的過去、身份、習慣乃至小動作都磨滅的如此徹底?如果他是洛兒,那麽那個孩子氣的男孩一定早就被他扼殺在某個太過天真的領域裏了。而且,死得慘不忍睹。

只期望着那殘忍的厮殺與她毫不相幹。

“覺得自己好看嗎?”微涼的大手捏住那小巧的下颚,最後慢慢使力擡高,唇角高揚。

雲挽香吃痛的想撇開頭,奈何對方故意不讓她得逞,下颚接近碎裂,痛得她直抽冷氣,而最痛的莫過于心,因為她看到男人在問這句話時表情充滿了排斥和鄙夷,忍住想奪眶而出的眼淚沙啞道:“我不知道。”

如果是從前,他這樣來問她,那麽一定會告訴他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因為曾經他會以欣賞的目光看她,而不是排斥,從此她或許不再覺得自己是個漂亮的女人。

“唔!”

毫無預兆的,男人低頭含住了她的小嘴,那霸道的舌尖殘忍的攻入了她的口腔,胡亂掃蕩,呆呆的瞪大雙眼,不知所措,臉頰開始泛紅,傻站着被掠奪,雖然男人毫不憐香惜玉的弄痛了她,可如此近距離,還是忍不住心頭亂跳,羞澀無比。

元玉澤的眸子內卻不帶任何溫度,大手粗魯的摸向女人的胸口。

“嗯!”好…痛,雲挽香頭皮一麻,兩滴淚珠滾落,痛得她呼吸都變得困難,神智也驟然清醒,見不遠處的何林正望着她就趕緊伸手推拒:“別…!”

“啪!”

“下賤!如此庸脂俗粉,也妄想試圖勾引朕,自不量力!”陰郁的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俊顏上似乎都寫着‘嘲諷’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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