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妙音

唯月手中捏着一支玉釵,骨節分明的素手顯出一份狠勁‘啪’,竟是生生将那支玲珑玉釵硬生生折斷。

“小主,您,司雲,快去請太醫來。”景蘭看着唯月滲出血跡的手心,立即将玉釵的碎屑取了出來,“小主,您又何必如此,這樣會傷了您的身子啊。”

“杜佩筠,今後有你無我。”唯月狠狠将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小主既已知曉,奴婢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小主,這在明處的敵人比暗處的敵人要好應付多了。”景蘭扶着唯月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哼,前幾日是九曲回魂散,今日是落雁沙,明兒個還不知曉是什麽,膽子越發大了。真當我是傻子麽?”唯月冷笑着,眸子一眯,眼底纏繞着複雜的混沌。

珠簾一挑,一名太醫弓着身子,被司雲引了進來,正是那洛太醫,洛楓。

“小主的傷無礙,只要多加調理,敷上些藥膏,近日不要沾水,少食辛辣便是。”

“謝過洛大人。”唯月冷冷地睨着手上的傷痕,“洛大人瞧瞧這蓮子粥裏的是何物。”

洛楓不明,取過了粥碗放在鼻下輕嗅,手一頓,眸子中閃過驚訝的神色。

“小主,這……”

“呵,落雁沙,洛太醫,我想必沒有猜錯。”

“不錯,正是落雁沙。”

“很好,勞煩洛太醫回去看看近日宮中是否少了落雁沙。”唯月神色莫名掃過那用金絲銀線繡成團花的地毯,語氣清冽,絲毫不見在外的溫和柔順。

景蘭心中苦笑,她瞞過了所有人,也許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司雲送了洛太醫出門,唯月清清淡淡的喝了口茶,“這會子,這出戲也該落幕了,司錦,去。”言罷,轉身回了內殿。

三日後

唯月獨自坐在屋內,天色微暗。

“小主,惠嫔小主身邊的采月來了,在外求見小主。”夏子希

夏子希自上次景蘭與他談過之後,便也是投誠,畢竟他想要的不過是在這紫奧城中安穩度過餘生罷了,歐唯月還是可以幫他完成這個心願的。

“讓她進來吧。”唯月不為所動,畢竟她早就猜到了,沈眉莊和甄嬛會來找她的。

“奴婢參見容華小主。”采月進屋就見唯月坐在榻上繡着一塊手帕。自上次的問話唯月對于采月還是産生了很大的震撼,這個主子是個有主意的人。

“起來吧,莫不是眉姐姐找我有事。”唯月微笑着讓她起身,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回容華小主的話,小主讓奴婢請小主至棠梨宮一敘。”

“嗯,司雲、景蘭随我走一趟棠梨宮。”唯月點頭,将東西放置到一旁的針線筐裏。

行至棠梨宮,唯月下了肩輿,踏入棠梨宮,只見沈眉莊和甄嬛兩人正坐在屋內喝茶,唯月微微一笑,踏了進去。

“今兒個如此好興致,請我來一趟。”唯月很自然地坐在兩人身旁,三人剛好圍成一團,“又出什麽事兒了?”

“唯月,餘官女子在嬛兒的藥中下了藥。”沈眉莊知曉周圍人皆是心腹也未有回避。

唯月皺了皺眉,“想來有人是等不及了。”

“餘氏驕縱狂妄,我已饒過了她,卻不想,她竟然如此恩将仇報。”甄嬛狠狠捏着一旁的瓷碗。

“餘氏出身微賤,能侍奉天顏已是莫大的榮幸,竟然如斯不知滿足,初得寵時不僅任性狂妄,以下犯上引六宮為之側目,如今還卻想出陰毒法子要害嬛姐姐,真是……”唯月眸子裏閃過一絲厭惡。

“唯月怎的也不喜那餘氏?”甄嬛看着唯月的神情有些意外,唯月一直溫柔和婉,接人待物更是大家培養出來的小姐自是有她非一般的手腕,如今卻會為了一個區區餘氏露出如此神情還真是奇怪。

“唯月先過餘氏得寵,後來餘氏反壓其上,處處與唯月作對,唯月念其宮女出身也未曾說過什麽,只是後來餘氏越發張狂,不僅處處為難唯月更是四處造謠生事,她如此驕狂,唯月又怎會在對她視若常人,換做你我,也是不能的。”沈眉莊湊近甄嬛耳邊輕聲道。

“只看今夜罷。”甄嬛嘆了一聲。

唯月低頭,這是甄嬛初染血腥呢,其實她也不願,不是麽。

三人坐在瑩心閣內,各自沉思,竟是一句話也無,安靜至極。時近一更,宮中靜谧非常。為了不打草驚蛇甄嬛吩咐棠梨宮也要早早如同往常般熄去庭院裏一半的燭火,在蒙胧搖曳的琉璃燈罩旁坐着三名女子,三人忽而擡首相視而笑卻全都不約而同的保持着如同饑餓已久的狂躁野獸般的警醒和驚覺。宮中的空氣中都似乎是夾雜着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陰謀和詛咒,卻不是似乎而是肯定今日的夜晚注定不會太平安穩,對于棠梨宮而言,是,對于那餘官女子,是。唯月早已非善類,待她成功登上那個位置之後,唯月才明白原來,一切,之後的自己全都是由今日之事造就而成的,後宮的争鬥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她深深的陷入了,再也無法抽身而出。而現在她只是知曉自己的手上即将染上了一條鮮活的性命,那是一切後續的開始。

更鼓的聲音越來越近,粗大的梆子捶擊更鼓的聲音也許會驚破別人的好夢。而屋裏的三人代表着完全不相同的含義,幾年之後大周王朝兩個寵妃的命運由此步上正軌,正是今夜造就了之後的兩大後宮霸主,兩人的心性也是由此改變的。

甄嬛帶着流朱、浣碧,眉莊帶着采月、采星,唯月帶着司錦、景蘭九個人放輕腳步走到院中,宮牆下早已埋伏下甄嬛吩咐下的幾個小內監。

槿汐悄悄走近三人,指着棠梨宮門上伏着的一個人影極力壓低聲音說:“小連子在上面,單等那賊人一出現,便跳下去活捉了他。”

甄嬛點了點頭。

這個小連子是有些功夫在身的,他似貓一般趴伏在宮門上,若不仔細留神着瞧或許還是真看不出來。

三人靜閉了聲息,靜谧的夜空中只聽見在那棠梨宮宮牆外有兩聲布谷鳥兒的叫聲,回旋在宮牆之內,平白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栗之感,崔槿汐提着燈籠貓在廊下也學着叫了兩聲,衆人皆沒猜錯但見那宮牆外裏伸過一只手來,掌上托着小小一個牛紙包,那是一個男人的手,粗糙且寬大,卻顯出幾分蠟黃,看樣子倒是宮中那個小內監,掌心正是如那花穗所言有條疤痕。崔槿汐一點頭,一旁機靈的小內監立刻撲上去一把拽住那只手的手腕不撒手。那只手的主人想是完全慌了神,使勁掙紮着卻是怎樣也掙不開那小內監的手。又聞得宮牆外“唉呦”幾聲,小連子高聲道:“禀小主,成了!”

轉瞬間為不打草驚蛇而熄去的宮燈都已點亮,殿外霎時亮如白晝一般。小連子拽那人進來,推着跪趴在三人面前。

那人見三位小主的衣裙裙擺立于眼前頓時慌了神,癱軟在地,卻是明白今日之事不會善了了。

那人只顧低着腦袋硬是不肯擡頭。甄嬛低頭,似是思考了片刻随即擡頭,冷笑一聲道:“這可不是舊相識呢?擡起他的狗頭來。只怕還是我棠梨宮走出去的呢。”

小連子得了甄嬛的命令用力在他後頸上一擊,那小內監吃痛,本能的擡頭。正對上唯月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眸,霎時如墜冰窖,再次癱軟在地。

那可不正是原先棠梨宮太監總管康祿海是徒弟小印子。

甄嬛微微一笑,道:“印公公,別來無恙啊。今兒個怎的到我棠梨宮外溜達了。”

小印子一聲不吭,流朱走到他近旁說:“呦,可不是印公公嗎?當初可攀上了高枝兒了啊,離了你們口中的活死人墓,現今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還是來瞧瞧我們這般還窩在棠梨宮裏守着舊主兒的故人麽?那可勞您老費心了。”伸手扯扯他的帽子,嬉笑道:“現如今在哪裏享福啊,深更半夜的還來舊主兒宮裏走走。如此清閑,也不和咱們介紹介紹。”

小印子依舊是沒有說話。身子微微顫抖着,流朱聲音陡然嚴厲:“怎的不說,那可不成賊了。既是賊,也只好得罪了。小連子,着人拿大板子來,狠狠的打!打這個半夜前來偷盜主子東西的家夥。”

小連子打個千兒,道:“既是流朱姑娘吩咐了,來人,拿大板子來,打折了賊子的一雙腿才做數!”

小印子這才慌了神,連連叩首哭喊着饒命。唯月和眉莊怎的也是外人,對于甄嬛這棠梨宮內之事也不好插手,兩人立于一旁再不言語。

甄嬛含笑道:“慌什麽?雖是長久未曾見過,卻曾經好歹也是主仆一場,我問你什麽答就是了,好端端的我又為何要傷你?”

甄嬛對左右道:“大板子還是上來預備着,以免印公公說話有後顧之憂,老是吞吞吐吐的叫人不耐煩。這可是很好的幫手呢。”

小允子立刻去取了兩根宮中行刑的杖來,由小內監一人一根執了站在小印子兩旁。

甄嬛見此這才問道:“如今在哪裏當着差使呢?”

“在……在餘更衣那裏。”

“那可不是委屈咱印公公了,餘更衣如今可只能陋居在永巷的舊屋子裏,可不是什麽好住所呢。”

小印子低着腦袋有氣無力的答:“做奴才的只是跟着小主罷了,沒的好壞。”

甄嬛輕笑一聲:“你倒是想的開。當初不是跟着你師傅去了麗貴嫔那裏,怎的又跟着餘更衣去了。”

“當時餘更衣當日進了常在,麗主子說餘更衣那裏缺人,所以指了奴才去。”

“麗貴嫔主子倒是為你打算的長遠。短短半年間轉了三個主子,你倒是吃香的很。人人都想讓你去當差,這可不是好事兒麽?”

小印子滿面羞慚的不做聲。

甄嬛淡淡的道:“這舊也算是敘完了。我現在但問你,半夜在我宮外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小印子吓得愣了一愣,才回過神道:“奴才不過是經過。”

“哦,這半夜的也有要緊差事?”

“這……奴才睡不着出來遛遛。”

“是麽?我看你還沒睡醒吧。我懶得跟你多廢話。”甄嬛淡淡地轉頭對小允子道:“把合宮的宮人全叫出來看着,給我狠狠的打這個背主忘恩的東西,打到他腦子裏明白了說了實話為止!”甄嬛再次又冷冷道:“我說怎麽我這宮裏的情形能讓外人摸得清楚,原來是這宮裏出去的老人兒。”

小允子走近甄嬛問:“敢問小主,要打多少?”

甄嬛低聲說:“留着活口,別打死就行。”站起身來道:“流朱浣碧給我在這兒盯着,讓底下的人也知道背主忘恩的下場。槿汐,外頭風涼,扶我進去。眉姐姐,唯月也進了屋吧,平白立在這兒污了自個兒的眼才不值。”

槿汐扶着甄嬛入門,輕聲道:“小主折騰了半夜,也該歇着了。”

唯月和眉莊相視一眼也不答話,紛紛扶了自個兒的貼身侍女入了門,落座一旁。

“看來這宮裏的日子卻是不太平啊,想不到卻是身旁之人背棄了自個兒,這要如何才能防的住啊。”唯月揉了揉額際,清婉和綠蘿之事真是不好解決,她剛晉了容華,動作不能太大啊。

甄嬛看了唯月一眼,道:“現今我們舉步維艱,處處遭人算計,只恐怕身旁之人背棄自己,那真是會死無葬身之地啊,唯月,你之前也放出去了幾個內侍,也得防着些,否則說不準哪日便會遭了人的毒計。”

“我又怎會不明?玉漱、赤瑾、紫陌三人背主現下皆在慎刑司呆着呢,想着或許翻不出什麽大風浪。”

“這便好……”

三人正說着,小允子就進來回禀道:“小主,那東西受不得刑,才幾下就招了。說是餘更衣指使他做的。”

“捆了他和花穗一起關着,好好看着他倆。”

小允子應了出去,甄嬛微一咬牙道:“看這情形,我怎麽能不寒心。竟是我宮裏從前出去的人……我自認也待他不薄。”

槿汐聞言勸慰道:“小主千萬別為這起爛污東西寒心。如今情勢已經很明了,必是餘更衣懷恨在心,才指使了人報複。”

“我知道。”對于餘氏,甄嬛自以為已經足夠寬容忍耐,輕輕道:“怎麽這樣難。”

“小主說什麽?”

甄嬛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要在這宮裏平安度日,怎麽這樣難。”

槿汐垂着眼睑,恭謹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如今我才明白,宮中為何要時時祈求平安祥瑞,應為平安是後宮裏最最缺少的。因為少才會無時無刻想着去求。這事總還是要向皇上皇後禀報的。”

“是。”

“明早你就先去回了皇上。”

“奴婢明白。那餘更衣那裏……”

甄嬛思索片刻,“人贓俱在,她推脫不了。若是皇上還對她留了舊情就不好辦了,當初她就在儀元殿外高歌一夜使得皇上再度垂憐。此女心胸狹窄,睚眦必報……萬一沒能斬草除根,怕是将來還有後患。”

甄嬛從現在開始就已經改變了,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平安,她最終還是選擇了踏上這條沾滿了血腥的道路,這便是今後她心狠手辣的開端,也是今後兩人對上的導火索,或許在那時甄嬛依舊沒有意識到唯月早已與她離了心,直到那一刻,唯月在最後和她坦白一切的那時,她才明白,原來這一切唯月全都掌握在手。

也是那時唯月累了,她也累了,都不想再鬥下去了,只是這條路你若不鬥便是那俎上之魚,任人宰割。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卻不道,那人的心中她早已出局。

唯月低頭,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的享受着這最後的寧靜。

次日,皇上下旨賜死餘氏,甄嬛入去錦宮,下令勒死餘氏,唯月護住餘氏一家人安泰,遠離京都,那支鐵簪,還給了餘氏的娘親,至此餘氏如那煙雲一般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中,再也不見,尤記那響亮的歌聲萦繞在那寂靜冷清的宮道之上……

唯月手中最終染上了一條人命,甄嬛手中亦然,兩人的争鬥或許至此便開始了,毫無硝煙,甚至一方依舊不知道。

唯月說:“可知,這宮牆之內落不下的便是那一方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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