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1)
“必須抛開雜念,不可以帶有命令之心!”
魔法師竭盡全力,但是精靈根本就不理會他。和他以前所做過的無數的嘗試一樣,不使用禱文和咒語,他根本沒有辦法使用魔法。
“做不到!”金苦惱的回答。他根本就沒有使用任何命令的意志,但是精靈就是不理會他。
“你必須抛棄命令他們的念頭!”
“我沒有!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
“你有!”莉絲站在金的面前,然後金就看到風精靈們快速的聚集在她身邊,它們的力量造就一個壓縮氣團,随即這個壓縮氣彈毫不留情的打在金的身上,差點讓他栽個跟鬥。
“你不可以帶任何的命令的意志,因為你根本沒有命令他們的權利,這只是讓他們更加讨厭而遠離你而已!”
“我真的沒有!”金揉着被這一下打的發疼的胸口回答。
“只是你不自覺而已!你內心深處從來不曾把這些精靈當作和你平等的朋友!”莉絲反駁。
“可是我要怎麽做呢?”
莉絲沒有回答,她舉起手,一團小小的火光出現在她手掌中。
“其實你并不懂得,你看到的精靈已經是相對強大的精靈了。還有更多,更小的精靈,它們甚至連自己的意志都沒有,混合成一起,彼此不能分開,但是就是這些最渺小之物構成這個世界,構成每一個物體的形态……你懂嗎?金!它們才是真正的偉大,你要明白你自己是渺小的,你沒有強過它們,有了它們才有你……”莉絲輕輕的說着,語氣的态度宛如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溫柔教導。
“只要好好的請求它們,不要帶着驕橫和傲慢,它們都會立刻幫助你的,像個朋友一樣幫助你!但是現在你的心太過驕傲,因為你身上流的是人類的血液……”
莉絲轉過臉,對聽傻了的金吐了一下舌頭,“其實我也不懂,這是媽媽教我的,哈哈!算了,先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滿身都是汗了。”
魔法師坐下來,同時回味着莉絲剛才的話。他轉過頭去看半妖精,看到對方正托着下巴看着遠方。他們兩個正處于營地邊角的偏僻處,從這裏看去,正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莉絲的眼睛正盯着天邊的幾朵白雲。
“怎麽了?”金忍不住問到,話出口才想起這樣問實在不怎麽禮貌。
“我想起媽媽來了!”莉絲低聲回答,然後她又露出一個笑容,雖然笑的有點勉強。“我在想,如果媽媽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她會怎麽想!呵呵!”
“你媽媽?那不就是……”
“我媽媽當然是個高等妖精了,這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什麽……”
莉絲轉過頭去,繼續看着遠方。
“我爸爸以前曾經是商隊的保镖,跟着商隊去大森林一帶和半身人做生意——是一件很冒險但是收入很高的工作。後來他在森林裏和其他人分開,迷了路,結果遇到了我媽媽!”莉絲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自言自語。“後來他們兩個相愛,結合,然後就有了我!”
“高等妖精和人類……”金突然想起來在書上看過的對于高等妖精的介紹。幾乎所有的書都一樣,都說這個種族高傲,看不起人類,在解放戰争前兩個種族共存的時間內彼此矛盾不斷,彼此的沖突遠遠超過和諧,真的很難想象高傲的女性高等妖精會愛上人類。
“很難相信吧!但是這是事實,很少有高等妖精能抵禦人類的誘惑,也很少有人類能抵禦高等妖精的誘惑的。人類熱情,豪邁,上下散發出生命的蓬勃活力,而高等妖精高貴,優雅,美麗,……或者這兩個種族都從彼此身上看到自己所缺乏的那一部分吧。彼此結合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只是……當愛情的火花消逝的時候,彼此都看到另外的一面。人類粗野,貪婪,充滿欲望,高等妖精則頑固,死板,守着教條僵硬不化……最後只能以分手作為結果。”似乎明白金的疑問,莉絲繼續說到,她的聲音低下去,似乎想起自己并不愉快的童年。
魔法師也默然不語,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話才好。
“其實貝漢哥哥比起你來更有精靈魔法的天分。因為他總是可以用同樣的眼光看待一切,你知道我什麽時候愛上他的嗎?大概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他是我所見過的所有人中第一個不用異類的眼光看我的人!”
“算了!不說了,”在金還沒有說話前,莉絲就結束了這次談話。“繼續練習一下吧,我們最多只有兩天時間。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教給你,其餘的我就不管了!”她臉上的陰雲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其實我也就知道一點點。真正能派上用場的,我只會召喚霧和剛才的氣彈兩個而已,嘻嘻!”
魔法師繼續開始他徒勞的嘗試,但是就和莉絲說的一樣,那種內心深處的潛在意識不是一句話或者一段時間的練習就可以改變的,魔法師只是在白白費勁,什麽都做不到。他的意識無法驅動精靈,而且心中一旦産生急噪的情緒——這是很難免的——就更加不可能做到了。
……
“我們已經被背叛了!”加裏在他所有的部屬面前指出這個殘酷的現實。貝漢就站在他對面,看着團長那又向上延伸了一部分的白發。
殘酷的現實擺在他們眼前。雷特帝國前線駐軍的總指揮,夏連,已經從政治上獲得了全面的勝利。在他的分化瓦解,威逼利誘下,紅色聯盟抵抗帝國的最後一個集團也已經瓦解,商人的們的脾氣在這裏充分顯露出來,翻臉比翻紙牌還快。
所有成建制的雇傭兵團都已經接到契約解除的通知,除了他們以外。現在稍微消息靈通一點的人都知道雷特帝國的大王子,也就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馬克斯已經傷重而死,而造成他死亡的就是這支“黑龍傭兵團”。
維克多是絕對不會原諒殺害愛子之人的,而且即使不是如此,他對于這個老對手(加裏曾經在伯瑞克城拉鋸戰中給他吃了不少苦頭)也是懷恨在心,那些商人們就因為這個原因,出賣了加裏來博取雷特帝國的歡心。
加裏手上拿的是雇主給他的要求,讓他率領部隊向東北方防禦。而他的私人情報網則清楚的指出,雷特帝國在那一帶偷偷的集中了龐大的部隊。靠他手上的人數,簡直就是送羊入狼口。
“我們有兩個選擇!”加裏環視了一下四周的人,“要麽我們黑龍傭兵團現在就解散,要麽我們就要向西北方向前進,想辦法進入雷特帝國勢力尚未達到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誰都知道解散意味着什麽。這樣大部分人都可以安全的離開,只要隐藏這段歷史就可以過着和其他人無異的生活,但是加裏本人或者還有他女兒就要在雷特帝國的通緝和賞金獵人的追捕中度過餘生了。
※※※
貝漢的聲音打斷了魔法師最後的嘗試。莉絲的道理說的很明白,但是金卻做不到,怎麽也做不到,完全沒有任何的成功的跡象。這也許就是兩個種族間的差異。
“金!莉絲!你們兩個在這裏啊!害我好找!莉絲,團長在叫你呢。”貝漢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但是金和他眼神交接的那一刻就知道有新的煩憂在他的心中。
本來這幾天應該是和貝漢分手了,但是似乎沒有一個人願意先提起這事情。大家就這樣先在雇傭兵中呆下去。
貝漢走到有點垂頭喪氣的魔法師的面前,拿出一張折疊的紙交給他。
“看看吧,一個大好消息啊!”
看着貝漢和莉絲離開,金有些将信将疑的把紙打開,這是金看過很多次的“大陸最新消息單”,開頭用最顯眼的字寫着。
“迪科大軍首戰大獲全勝,輕易擊潰半獸人的抵抗!”
在這個大頭條下面是最近的大小消息,第十五條就是貝漢說的好消息:“德蘭特取消對五名大盜的通緝。”
魔法師放下單子,但是心中毫無喜悅之情。雖然這好歹也算一個好消息,但剛剛嘗試精靈魔法的努力失敗讓他全身心的感到喪氣。
“再試一次!”金這樣對自己說。想當初在魔法學院的時候,他和第一個神明訂下契約整整花了一個星期時間。
……
貝漢走出帳篷去尋找莉絲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定下來了。他的意見被大家差不多通過了。無論如何,他們一直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生活,并不懼怕危險。而且眼前的形勢并不算怎麽糟糕,起碼比當初在伯瑞克城失利時候掩護大軍撤退要好的多。
即使他們就地解散,情況也絕對不會變的更好,随便哪個人都可以出一筆錢從冒險者工會中弄到這個傭兵團的主要人員名單,到時候他們就真的成為全無反抗能力的獵物了。
現在機會還很大,趁着還沒有完全撕破臉皮,他們也許很容易就可以退到安全地方,而且,即使他們戰敗,那個時候再解散逃亡也來得及,反正也沒有什麽區別。
黑龍傭兵團現在規模很大,人數大概近萬,但是這只主要是因為近期大量吸收零散的傭兵的結果。如果真的違反和雇主的約定,他們并不具備維持這麽大規模軍隊的經濟力。但是加裏并不打算削減人員,因為他向西北的運動必定會遭遇敵人的擋截,必須保持足夠的實力才是合适的選擇。
一切都在這次會議上決定下來了。就在明天,也就是那些商人們安排的時間,他們将僞裝向那個安排好的陷阱前進,然後在中途改變方向,突破雷特軍兵力薄弱的部分,用強行軍的速度出其不意的逃離。
……
四個人暫時溝通了一下,最後決定暫時還是和軍隊一起行動。這裏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雇傭兵們前進的方向和他們的目标——生命女神的神殿——是一致的,另外一方面,身為通緝犯的他們——雖然德蘭特已經解除了通緝令,但是這并不意味着他們在紅色聯盟這個賞金獵人遍地的地方可以徹底安全——單獨前進很可能會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還有些大家都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兩年時間的冒險,多次的生死關頭,彼此早就培養出深厚的感情了,就這樣和貝漢分手實在有點舍不得。
“行軍路線中我們要穿越女神的花園附近,就到那裏離開吧。”列夫下了這個結論。
……
“全體準備戰鬥,列陣!”傳令兵的大嗓門在士兵中傳蕩。行軍中的雇傭兵們用最快的速度就穩定了騷動,開始有序的布陣。實際上他們沒有什麽好怕的,天上的半身人已經帶來了敵人的消息,敵人兵力不足他們一半。
這是行軍的第十天,六天前那虛晃一槍的戰術得到了成功,雷特軍主力傻傻的在那裏等他們上網,沒想到他們早就走的遠遠的了。但是等他們明白過來,夏連馬上就開始調兵遣将,但是這太晚了,現在加裏面對的,只是不足他兵力一半的敵人最後一支可以攔截的軍隊。
貝漢騎馬列在第一線,他負責指揮左翼。這次戰鬥看上去并不會困難,雙方兵力對比的差距是那樣的明顯,而且己方全部是身經百戰的老手。而且,敵人以步兵為主力,騎兵很少,而且似乎也沒有魔法師的支援。從實力上分析,他們是贏定的。
敵人布陣速度很慢,一點也不像是雷特帝國的精兵。就貝漢這個位置看上去,感覺敵人陣型不整,相當散亂。但是加裏并沒有趁這個機會下令進攻。畢竟他們面對的是訓練有素的雷特軍,有什麽陷阱也說不定。
“那是什麽?”真是奇怪,雷特軍隊的第一線居然安置了一些怪裏怪氣的家夥。那是一群沒有穿盔甲——甚至連上衣都沒有穿——的士兵。他們分的很散,而且臉上和身上塗着怪異的油彩。讓人側目的是他們高大結實的身材和手中的武器,那清一色的巨劍,大的簡直可以把人和馬一起一刀兩段。
這些家夥是幹什麽的?進攻嗎?就憑那樣子,一陣弓箭就可以打發掉他們。防禦的話,又太少了,總數不到百個,而且松散的羅列在戰陣前面。貝漢覺得不對頭,但是更不對頭的事情來了,那些家夥既然旁若無人的開始唱歌。一曲奇怪的歌,應該是首戰歌,雖然聽不懂但是也能體會旋律中的那份悲壯。
士兵們也開始有點不安起來,誰都弄不明白雷特軍到底搞什麽鬼。
……
“……祖先陪伴着我們一起戰鬥……劍斷了,就用拳頭……手斷了,就用牙齒……”魏輕輕的和着對面傳來的曲子唱,這熟悉的戰歌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感覺上似乎有一輩子之久。
“是狂戰士!”排列在步兵隊列後方的魏突然明白他們要面對什麽。
雇傭兵的隊列中出現一陣騷動,一個人硬是擠出了密集的戰陣。魏向前看了一眼,馬上明白了這個最擔心的事實已經發生了。
“貝漢!快撤退!”他大聲喊着,同時用力擠開那些不知所措,擋路的士兵。“是狂戰士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們做出任何反應前,那些狂戰士結束了戰歌,輪起他們的巨劍向這邊沖過來,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雇傭兵的隊列中射出一波箭雨,直沖那些毫無防護的人。但是這一點用的沒有,即使身上插滿了箭,他們依然宛若不覺,繼續向這邊撲過來。
剎那,早就陷入狂熱狀态的魔鬼們沖到陣前,他們輪起那可怕的武器,無論是人,馬或者盾牌武器,統統在這可怕的狂熱力量面前瓦解。狂戰士們沖入敵陣,大肆砍殺,個個盛怒當前,所向披靡。
雇傭兵們進行了反擊,但是這些敵人根本不怕傷害,哪怕擊中要害也一樣沒有用。恐慌開始蔓延,沒有人知道要怎麽對付這些悍不畏死的可怕敵人,這些哪裏是人啊,簡直是怪物。什麽也阻擋不住他們。整個戰線一片混亂,那些敵人發揮了可怕的碾殺能力,屍體像山一樣堆積在戰場上。
雇傭兵整個混亂成一片了,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接近徹底崩潰。敵人主力趁機發動進攻,讓一開始還略微有些秩序的後退變成徹底潰敗。戰鬥已經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所幸連敵人本身也對這些入魔的戰士相當恐懼,不敢太過靠近。但是這又有什麽用呢?燃燒生命換來力量的狂戰士不知疲憊,而且快的像風一樣,輕易的就追上所有落後者,把他們一個個的殺死。
……
大陸歷999年,紅色聯盟和雷特帝國在北部邊境展開最後一場大戰,遭到慘敗。一萬名雇傭兵幾乎被全殲,和帝國争鬥多年的指揮官加裏本人也在這場戰鬥中中了流箭戰死。
※※※
“愛爾娜……愛爾娜……聽到我的呼喚了嗎?”
“是誰?誰在叫我?”
“幫幫我……愛爾娜……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的力量……把力量給我……”
那聲音雖然空洞遙遠,但是卻又熟悉又溫柔,應該在哪裏聽過,只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伴随這求助的聲音,力量從某個無法明言的通道中傳達過去,就如同打開閘門的洪水一樣不可抑制,但是愛爾娜沒有反抗,任由力量從身體中流失。
是誰呢?……
太陽又一次從東方的山峰中升起,告知又一個白天到來。一陣風吹過山林,被驚動的烏鴉群發出一陣不吉祥的叫聲,像烏雲一樣從林中升起,向陽光投射來的方向飛去。
列夫快速的穿過樹林,看到烏鴉這樣成群的飛起,他心中突然有一股不良的預感,這讓他進一步加快腳步。
這是逃亡的第三天。說實話,到現在,列夫還感到害怕。整個軍隊潰敗的時候,那場面簡直是無法形容的,就像是一場雪崩。驚慌失措的士兵們争相逃命,你推我擠,在混亂中自相殘殺。為了活下去,只有用武器殺死所有擋路的人,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
當他們終于逃出狹窄地帶時,情況變的更加糟糕了。恐懼已經滲透到每個人骨子中的最深處,所有人都在沒命的向前逃,當背後的刀劍砍過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會回身抵抗。有馬的策馬狂奔,沒有馬的丢掉武器和盔甲以跑的更快。簡直就是一群在狼群面前毫無抵抗能力的羔羊。正像俗話說的一樣“兵敗如山倒”,那種情況已經脫離任何人可以控制的範圍了。盜賊能逃出一條性命簡直是靠神明保佑。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但是列夫可以肯定雷特軍正在到處搜捕逃亡的雇傭兵的幹部。暫時躲到山裏是一個正确的選擇。
貝漢,金,魏,這三個人都已經走散了——在那種混亂中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上,能遇到愛爾娜就是一個很大的幸運了——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樣了,經歷過那麽多次的冒險,這次應該也會化險為夷吧。
列夫救這樣帶着這種可敬的自我安慰穿過樹林,回到他們暫時藏身的那個小洞穴。
愛爾娜依然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盜賊放下手裏面剛摘到的水果,靠近治療師的身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但是手上還是傳來異常的高溫。
真奇怪,為什麽受到女神庇護的治療師會感染疾病呢?雖然十分疑惑,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愛爾娜持續發了兩天高燒,神志不清。這兩天來,列夫一直在照顧她,但是到現在為止,愛爾娜也沒有出現複蘇的跡象。
列夫嘆了口氣。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那麽他有自信躲過任何人的搜捕——本來這就是他的專長——離開這片山區,但是如果帶上人事不知的愛爾娜,這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此刻的列夫真的很後悔當初為什麽不向老洛克學一些治病方面的藥術,他身邊現在除了一些止血的繃帶和藥粉外根本沒有治療的東西。
原先蓋在愛爾娜額頭上的濕手帕已經掉到她的身側了,盜賊把它揀起來,發現手帕已經完全的幹燥了。他把手帕浸到一個由石縫中滲下的水形成的小水窪,然後輕輕放到愛爾娜高燒的額頭上。
“列夫嗎?”
剛轉過身的列夫被這句有氣無力的話吓了一跳,他扭過頭,發現治療師張開的雙眼。
“你醒了?愛爾娜!”列夫有些驚喜的問到,雖然愛爾娜的眼睛中還沒有往日的神采,但是起碼她已經恢複意識了。“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了!”愛爾娜輕輕的回答,然後緩緩的伸手把額頭上那塊濕布拿下來。她扭過頭對列夫露出一個微笑。
“謝謝你……”
但是這個道謝反而讓列夫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或者說這個透向他的目光讓他手足無措起來,他看着愛爾娜因為發燒而有些緋紅因而顯得更加嬌豔的臉龐,有一種眼睛不知道向哪裏看的感覺。
“謝什麽,應該的!”列夫岔開自己的視線,看着側面空無一物的洞穴岩壁。臉上傳來異樣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難為情的,但是列夫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甚至連頭都沒有辦法轉過來,生怕愛爾娜會發現他的異樣。
“能給我弄點水來嗎?”在保持這種尴尬的沉默幾分鐘後,愛爾娜終于先開口。
“好!”
列夫快速的向最近的河邊跑去,或者跑這麽快也只是為了發洩一下他心中莫名的沖動。
那條小河并不算太遠,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但是列夫直到跑到河邊想要取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水囊實際上是滿滿的。這個發現讓列夫自覺尴尬萬分,他只好把囊裏的水倒掉,再裝一次。
一陣急促的鳥鳴傳來,接着一群各色的鳥像投石入水所激起的漣漪一樣綻放到空氣中。盜賊馬上發覺到不尋常,這種現象十有八九意味着某些不速之客造訪了這座山林。
列夫收起水囊,檢查了一下他永不離身邊的短劍和小刀,特別是那個裝着他——或者說是他們——全部財産的貼身包囊,然後很有技巧的向鳥群起飛的位置潛行而去。
……
剩下的人都在這裏了。出發時候那萬人的軍容,現在只剩下近四百人的殘部。這次的失敗太慘太徹底,死了那麽多人,屍體足足綿延了幾十公裏。
事先安排好的所有計劃都成了紙上談兵,當初預計的最壞的結果就是戰敗,然後就地解散。但是有誰想到居然會輸成這個樣子呢?雇傭兵們個個騎術精良,即使戰局不利,逃離應該不成問題,但是出現那些可怕的狂戰士後,一切的前提條件就全部被扭轉了過來。
那是完完全全的一面倒的屠殺,能剩下這麽多人還全是莉絲的熾炎的結果。對付狂戰士,也只有徹底瓦解掉他們的肉體才行。
金無力的靠坐在一塊大石頭旁邊,他感到很累。他是這麽多人中少數幾個身上沒有挂彩的人。雖然魔法師在戰場上是很脆弱的兵種,但是戰局已定的時候,他們卻是逃命幾率最高的人。當敗兵像潮水一樣沖過來的時候,被布置在軍隊後方的魔法師們都立刻用飛行魔法逃命。
整個營地中充滿的是敗軍的憂愁和恐懼,這種情緒無可避免的也感染了金,他可從來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結果。
貝漢受了輕傷,魏則全身而退,但是列夫和愛爾娜卻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死了還只是失散了。幸好最後莉絲及時的收攏起這一小支敗兵,否則的話他們真的全完了。在經過一場幾乎是絕望的貓抓耗子游戲後,他們居然逃出了敵人的包圍。
雷特軍下了格殺令,不收俘虜,只要腦袋!看起來維克多皇帝把這支奪去兒子生命的雇傭兵團恨之入骨并不是空穴來風的謠言。雷特士兵到處搜捕逃散的雇傭兵,抓到一個殺一個。
“出發了!”一個聲音響起來,盡管他們停下來休息實際上還不到一個小時。但是死亡的恐懼威脅着他們,所有人都拖着疲憊的身子爬起,牽着他們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又踏上路途。他們必須遠遠的逃離,在雷特大軍沒有發覺這支小部隊前逃的越遠越好。
少女走在隊伍的前頭,她現在幾乎是所有人的精神寄托了。如果沒有她表露出來的那種自信,沒有那毫不動搖的語氣和信心,他們根本就維持不下去。所有人都已經達到了極限,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這樣一支小小的部隊随時都可能瓦解。
“向哪裏走?”隊伍中不知道是誰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向北!”莉絲幹脆利落的回答,她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也沒有任何的動搖。“在敵人封鎖要道前穿過去!然後我們就安全了!”
太陽又落下山去了。到天黑的時候,他們已經穿過了樹林,選擇了一個幾乎沒有人想到的方向離開了雷特軍控制的地區。
夜色已經深了,貝漢躺在随意搭起來的帳篷裏,毫無睡意。雖然他很疲勞,但是腿上的傷口折磨的他無法入睡。自從結識那個治療師來,他已經很久經歷過這種感覺了。
這個帳篷是他們擁有的少數物資中不多的一個。再經過那場大敗後,他們幾乎損失了所有的物資。
軍營裏面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因為疲勞而熟睡,甚至連哨兵都不例外。他“誰?!”
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傳來,貝漢本能的一把抓住大地之劍,然後低聲喝問。他的位置在這片營地的邊緣,如果有敵人突襲的話,很可能選擇這個位置。
“是我……我可以進來嗎?”帳篷口傳來的是半妖精少女的聲音。
※※※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的恐懼。我飛在天上,為自己的怯懦尋找一個合适的理由,然後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驚慌的人流傾瀉而來,根本無法阻止。
那個時候我才真的明白自己的驕傲。命運讓我成為一個大魔導師的弟子,所以我用比別人少的多的時間獲得了多的多的成績。我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我以為我一直是謙遜而溫和的,現在才發現驕傲實際上已經鑽到我每一根骨頭裏面了。特別是當我明白我成為一個禁咒法師,擁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禀賦以後。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用禁咒,用雷縛陣,一下子消滅所有的敵人,連同所有的雇傭兵。我發現我居然已經不能承受失敗,一旦失敗就惱羞成怒,不惜毀滅一切,即使使用努比斯向我叮囑過無數次不能随意使用的禁咒也不在乎。就和我被那個半妖精打敗一樣,根本不能承認失敗,而是給自己找上一大堆的理由。如果不是看到貝漢因為我的錯而負上的傷口,我想我一定會恨上她,然後會想一切辦法報複。
所有指導過我的人都告訴過我不要太過于在意失敗,失敗對于一個年輕人是難免的,而且是很有幫助的。從失敗中學習教訓,汲取經驗,會讓我更加強大。但是我發現我現在已經無法從失敗中學習到什麽,我得到的只有憤怒,不甘心,而且尋找種種辯解的理由。根本不去想什麽,只是盲目的繼續前進。
精靈們不肯接納我是正常的,因為我确實太驕傲了。除了自己和自己親近的幾個同伴外,我從來不去考慮過別人的感受。不是那些同在雇傭兵中的魔法師排斥我,是我在刻意排斥他們啊!因為我覺得他們不配當我的同伴!所以在那場伏擊戰中,我幫助了那些雷特士兵。我把自己當作神一樣,認為自己有資格來決定別人,把自己放到一個超然的立場上。
當莉絲問我為什麽要獲得力量的時候,我回答她“我想要守護我想守護的人”,現在看起來真是可笑。我居然想要守護?我有什麽資格認為別人需要我的守護?守護我親人嗎?他們過着安定又平穩的生活,需要我的守護嗎?守護夥伴們嗎?他們哪個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是要我守護的呢?那麽當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指的人到底是誰?
我居然在害怕那個答案而不願意去想……
“嗯!”貝漢松了口氣,把大地之劍放了下來。
莉絲掀開帳篷門,走了進來,她穿戴的很整齊,只是沒有戴平時的那個連面頭盔。半妖精的頭上沒有什麽發飾,柔順光潔的金色的頭發直接披灑到肩膀上。
“貝漢哥哥,你沒有事吧?”少女走近一點,然後坐到貝漢的身邊。
“沒事,放心!”貝漢這樣回答,但是這也是說說罷了。沒有及時處理的傷口現在已經發炎了,紅腫的厲害,大腿看上去整個粗了一圈。這一天的行程是一種殘酷的折磨,每一步都帶來一陣新的痛苦。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貝漢重新躺下來,把自己的腿用一種最舒服的姿勢伸直,好減少傷口的痛苦,他決定扯開話題,這個女孩已經承受了太大的壓力了,他不願意再給那纖細的肩膀再上增加一份了。
莉絲沒有回答,她似乎沉默了下來。當貝漢發覺不對頭并且重新爬起來的時候,他看到莉絲的眼睛裏面充滿了淚水,沿着她略顯憔悴的臉頰不停的挂下來。
“怎麽了?莉絲?”貝漢訝然問到。
“爸爸……爸爸……爸爸他死了……”少女再也控制不住,她撲在貝漢的懷裏面,低聲哭出聲。幾天以來強行自我壓抑,用堅強的面具僞裝着自己,隐藏起害怕和悲傷,少女也已經到了極限,此時此刻,她終于露出真正的一面。
“我什麽也做不了……”
“這不是你錯……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貝漢輕輕的撫摸着莉絲的柔順的頭發,安撫着她的情緒。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加裏戰死時候的樣子。當加裏中了那致命的一箭倒在戰場時,那只巨大的鷹從天上飛掠而下,一把抓起加裏的屍體騰空而去。這個舉動也向帝國軍暴露了他們為什麽總能夠洞察先機。
少女突然擡起頭,看着貝漢的臉,她的臉上滿是淚痕。
“接下去要怎麽做?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裏……我什麽都不知道……雖然我裝出什麽都知道的樣子,但是那都是假的……”她又開始啜泣起來。
貝漢用手捧住少女淚眼婆娑的臉,突然間,他明白此刻她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當年用哭鬧威脅他和她一起玩結婚游戲的小女孩,雖然不自覺的,但是他現在确實是把她當作一個女人來看……
魔劍士輕輕的吻去少女臉上的淚,然後他的嘴唇落到那似乎帶着顫抖的紅唇上。他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摟住半妖精的身體,摟的那樣緊,簡直像要把她折成兩段……
很快的,列夫就到了他的目的地。他掏出兩把小刀捏在手裏,然後慢慢的搜索前進。
附近似乎沒有什麽東西,既聽不到人聲,也看不到有人影移動。列夫小心的把整個可能的區域都搜索上一遍,但是沒有任何發現。
也許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