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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忘記自己有幾個月沒有和葉令閻講話了。
一開始,在大殿一事後,我徹底地知道了自己就是一顆棋子,而且還是功能挺多的棋子。
心灰意冷。
可也是在心灰意冷的這一刻,我發現,我心中竟已經有了葉令閻。我想看到他再笑一笑,想看到他的眉毛再抽一抽。光是這樣想想,我便不自覺露出笑容,可發現自己因為這樣的想象而開心的時候,又覺得自己真是太沒尊嚴了。
“孽緣。”我記得程爺在大殿上說的這話。他怎麽能看得那麽明白、預測得那麽準呢?
我氣他,也氣不能更氣他的自己。于是便不與他講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懲罰他,還是在懲罰我自己。
“你怎麽了?最近都不說話。”終于有一天,他竟然這樣問我。從吞并妖界之後,來訪的客人明顯多了,而他召喚我的次數也變多了。可我卻從沒和他說什麽。我甚至養成了習慣,只要一進入他的體內,我就能沉沉睡去。甚至有點像,我的眼睛都已經不是我的了。
可是在他體內睡去的時間多了,奇怪的事也漸漸發生。就好像那裏面有很多小劇場,我每次都不小心闖進去。而且裏面還都是我和他。只是,結局都不好。
有幾次的,我印象特別深。
有一回,我夢見我穿着以前人間界古代人的衣服,而他則是一個将軍的樣子。我記得我成為了他的弱點,使得他無法得到他想要的勝利。我記得這樣的事發生得太多。
後來的後來,我來到一個崖邊,即使是古代的我也還是很神經大條,站在崖邊幹了一碗很香的酒,然後一下把那個碗砸碎在腳下,就朝着面前的遼闊天地大喊:“我們要再見的話!你去要天下吧!!!”
喊完這話我只覺得內心一陣通暢,然後就跳下了那懸崖。
我記得從這夢裏醒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葉令閻的體內,而是躺在一個榻上,哭得滿臉淚痕,哭到幾乎是掙紮着都醒不過來。半夢半醒間我記得是葉令閻輕輕搖了搖我,然後擁我進他懷裏,不停跟我說話。
“醒來了嗎?到底是什麽夢,你都能哭成這樣?你說你是不是喝海水長大的?淚痕裏的鹽都要結塊了。”
也不知道他的聲音裏是什麽力量,我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也清醒了一些。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忘記了我那麽讨厭他了,也那麽無法讨厭他了。這個忘卻的瞬間帶着一股清香,讓我有一種就要獲得幸福的錯覺。
所以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真是很難得的被吓了一跳。我一把想推開他,想要趕緊離開他,越快越好。
可他仿佛在我警覺的那一刻就發現了,只是在手下多用了一分勁道,我便根本掙脫不開。
“魔界終歸是要統一天地諸界的!妖界如今的事,不靠你挑起,我也能找別的法子挑起,只是你是最快的法子罷了。妖界最終什麽遭遇,都與你沒有關系。而且,我也已經放過了程辛和李歧巾,甚至放過了妖王整個家族,無非從此後妖界是魔界下屬的異界罷了,你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他對我說了這一連串話,怒氣隐隐越來越強。我聽見天邊有雷聲暗湧。
可我說不出話。我是因為什麽這麽不開心?是因為我被蒙在鼓裏,害得對我好了半輩子的程爺和李爺都差點生離死別?或是因為你說你明明有別的法子,卻終究為了快一步進行計劃而利用了我?還是因為我明明只是你的一顆棋子你卻對我如此不放手?還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心裏有了你,于是越是努力要改變這件事,卻越只有陷越深?
我看着葉令閻,看着從相識第一刻起就讓我看不厭的臉龐,想着這一切,想着我如今看着他的臉,能想到的,卻早已不同初識之時。
不知不覺,淚落了下來,打在了衣襟上。他似乎是聽到了一般,擡手,指尖撫去了我的淚痕。我感到他還有一只手将我貼近了他,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念頭剛剛在體內升起,他已地将他的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那天晚上,整個獨山的山嶺,連綿的層巒疊嶂,包括落英峽在內,都下了整夜不絕的滾滾雷雨。雷暴之聲,甚至千裏外都有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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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以後,只要有空,我就去爬山。而且吞并一事也過去些時候了,一開始急躁的諸界也漸漸忘了那一時的痛,又在一片太平中麻木,也不再常派使節來。因此我漸漸多有了些空,于是一直爬山,也一直累得很,即便在他身體裏睡過去了,能記得的夢也少了,醒來時,也立刻就清醒。
還記得有一天,風特別大。但因為已經很熟悉附近的山路,再加上是一座小山,我很快到了山頂。
我站在那裏看風景,竟然還看到了落英峽,心中不禁有些歡喜。原來我現在,已經把那裏當做家了啊。我想着。也可能是因為太美了。
就在那時,我看到一個男子,出現在了峽谷中。他的身形,明明近距離看着的時候那麽修長又挺拔,可站在這山頂看,卻仿佛單薄得只有一片紙一般。
我看着他慢慢踱步,走走停停,很久了才到小竹屋門口。我看着他又停下腳步,低頭踟蹰。又看着他收回想敲門的手,走回了紛紛的落英中。又在那花瓣雨中久久站着。很久很久,他一動不動,好像在聞花的香,又好像在等一個回家的人。
我就這樣遠遠看着,而他也一直看着峽谷裏的一切。直到日落流金,他的肩膀也落滿了霞色。那長長的影子,卻只讓他看起來更孤獨。
棋子會愛上下棋的人,那下棋的人,會愛上棋子嗎?
覺察自己在這樣想着的那一刻,我也終于發現,其實答案根本不重要了。連世界,都變得不重要。就好像此刻,整個天地在我眼中,都只剩下了那個花瓣灑落肩頭也渾然不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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