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河燈
段樞白帶着人在江邊放飛河燈。
蓮花燈中心的蠟燭被點燃, 花瓣在夜裏的冷風中被吹地顫抖招搖, 段樞白輕輕一推,河燈随着江水飄向了遠方, 蕭玉和接着他的動作,在段樞白的攙扶下, 吃力地傾下身子,手中好看的蓮花燈落入江水之中, 蓮花燈中心的燭火倒映在水中。
後續的, 一個一個将點燃燭火的蓮花燈放入江水之中, 夜色下的江水, 原本散發出銀色的波光,暖黃的火焰照亮了一層層圓形的蓮瓣, 成百上千的蓮花在江水中逐水競先開放。
灰暗的江水被照亮成天邊的銀河,點點燭火,就像是天際的繁星。
一旁守着的将士們放飛了早已準備好的孔明燈, 方形地長燈飄向無盡的天空,在人們的視野裏飛向遠方。
滿眼都是會動的亮光, 這畫面一時叫人驚得回不過神來,“水裏的河燈,好美?”
“大哥哥手裏的燈籠飛走了——”
“娘,我可以數蓮花燈嗎?一、二、三……”
場面既熱鬧又混亂,張長樂繞到段樞白面前, 耳語道:“将軍, 人都給抓了。”
段樞白點點頭。
新陽城裏混進了一些不懷好意之人, 他早就有所察覺,他們計劃放火燒城,段樞白幹脆将計就計,讓手下的兄弟們陪他們玩兒幾圈。
他這些天雖是在慶祝新春,但手底下的調查安排一直沒停過,那夥人的來歷早就被他探查地一清二楚。
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喽喽,簡直是送上門來練兵的踏腳石。
段樞白勾起唇角笑了笑。
蕭玉和伸出手,放飛了一個孔明燈,他拉了拉段樞白的衣袖,臉上綻放出幸福的笑容,狐貍眼中好似蕩着一汪春水,肩上白色的貂皮鬥篷将他護地嚴嚴實實,一身的白毛毛瞧着就像一個肥墩墩喜慶的胖狐貍,他開心道:“夫君,你方才許了什麽願望?”
段樞白一根食指在嘴邊豎了起來:“噓,說出來願望就不靈了。”
蕭玉和眼睛眨了眨,撫摸自己的腹部,笑着捂了一下嘴:“好吧,那我不問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願望和你有關系,開心吧。”段樞白笑着刮了一下蕭玉和的鼻子。
蕭玉和毫不謙虛,脫口而出道:“這我早就猜到了。”
“???”
段樞白愣怔一瞬後失笑,把蕭玉和抱進懷裏,哈哈大笑道:“乖玉和,你可真是我的大寶貝兒。”
“不和我有關系,難道你還想和你的董姑娘、月姑娘——”
“打住打住——這事早就該翻篇了,我把人的名字都忘了,你又提。”
“那——那就再也不提了。”蕭玉和別扭地把臉瞥向另一處地方。
段樞白從身後抱住他,環着他的腰,輕笑着貼在他的耳邊,蕭玉和耳尖發紅地聽着他在自己耳邊低沉地笑了笑,被他的懷抱摟着,四周的冷風都停止了,蕭玉和眼神迷醉,看着水裏成片影影倬倬的燈火,覺得自己像是喝醉酒一樣。
“我向老天爺給你祈福,實際上就是在給自己祈福——”段樞白笑了一下,摸出自己胸口的玉佩,拿起蕭玉和的手,放入他的手心,溫柔道:“我們兩個人的性命禍福,早已連在了一起,誰也不能将我們分開。”
蕭玉和被溫熱的玉佩燙了一下手,手心的溫度在身體裏化開,摩挲着玉佩,自己傻樂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真是矯情,在這樣的日子裏,他本意就是想聽段樞白對他說情話。
“說好的,永遠不分開。”
兩人牽手立在河邊,甜甜蜜蜜地數了一會兒河燈,等熱鬧結束後,段樞白估摸着城裏的人也都該收拾幹淨了,就帶着人回去。
出來放河燈的人興奮的帶着孩子回了家,城裏和他們出去的時候沒有半點差別,燒了的幾個草垛子也已經被清理幹淨,找不出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咦,我家的簸箕怎麽打翻在地,莫非是有老鼠?”
“我記得出門的時候,棍子立在門板上的呀?”
……
當然,平靜之下,也有些不可避免的小插曲。
“你是說我們去放河燈的時候,城裏來了一兩百個盜匪,妄圖放火燒城,搶奪糧食?”蕭玉和回去之後,摸着自己的小腹,聽見段樞白手下新抓入了兩百多名賊匪,心中後怕不已。
“那你還敢帶着我們離開!”蕭玉和忍不住嗔怪道。
段樞白揉揉他的臉頰,拉着蕭玉和在木凳上坐下,提起茶壺,茶壺中的水涼了,連忙叫秋然去給蕭玉和端碗燕窩湯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摸摸蕭玉和的臉,勾起嘴角:“別擔心,不過是一招甕中捉鼈,陪他們玩玩罷了。”
“你可別染上妄自尊大的毛病,小心陰溝裏翻船。”
“放心啦,我做了好幾手準備,保證萬無一失,不過這群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弱,我設下的好幾個陷阱,直到現在,還沒用武之處呢。”段樞白仰頭喝茶解渴,話說得霸氣狂妄無比。
“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蕭玉和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接而好奇地問道:“西崖山以北成氣候的盜匪不是都被你打散了嗎?這些人又是從哪兒來的?”
“就是南邊的那些咯。”
“西崖山以南?”
段樞白點點頭,介紹道:“西崖山以南,有三夥賊匪勢力,各自占據一方,他們得知了我在山北的剿匪行動,生怕自己步其後塵,所以決定來個先發制人,三夥勢力擰成一根繩子,打算搞我呢。”
西崖山以南的勢力,盜匪占城而據,已經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他們下屬還有好幾個村落,平日裏稱霸鄉野,可以說是當地霸王,陽州地界官吏無用已久,這些小鄉小壤,就是賊匪的統治之地。
蕭玉和聽到這裏,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那你是要帶着人去剿匪嗎?”
秋然将燕窩端了進來,段樞白接過碗,拿着勺子舀了舀湯羹,吹了一口氣,“放心,不去。”
“不去,他們都上門來找茬了?”蕭玉和“啊”地張開了嘴,段樞白趁機喂了一勺子燕窩進去。
蕭玉和将嘴裏的東西咽下:“難道你要縮在城裏被動挨打嗎?又玩什麽甕中捉鼈?這可不像夫君你的行事風格。”
段樞白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在他腮邊吻了一口:“如果這三夥人不結什麽狗屁聯盟,我可能還需要費一番功夫才能一一解決他們,而今——估計他們自己就能搞死自己。”
“為什麽?”
“夫郎你就有所不知了,經我調查後,那三夥勢力,其一原本是陽州的山嶺九黎一族,前幾任為官不仁,九黎一族為了自保才轉而為賊,設山立寨,我聽說九黎王為人簡樸,善良開朗……但是他們一族排外,不太樂意接受本将軍的招攬。”
“其二是齊康虎一脈,也是西崖山以南最大的賊匪勢力,那齊康虎自稱什麽白虎将軍,他們這一窩是最兇殘最窮兇極惡之徒。齊康虎原本是魚尾村中一霸,受到海寇的教唆慫恿,集結了一番不法之徒,幹起了燒殺搶掠的勾當,有海寇在後面挺着,勢力越滾越大,無惡不作,魚肉百姓,他統轄的城落村民如同驚弓之鳥,一聽到他的名字,都要吓的說不出話。”
“其三是蘭勾山的蔡業成,他們這一夥都是些窮苦百姓出身,家裏窮的揭不開鍋,實在是活不下去,才幹起了賊匪生意,這蔡業成起先,還真有點綠林好漢的味道,懲兇除惡,劫富濟貧,為村民們做過不少好事……不過這人一旦到了那個位置,吃喝玩樂,享受不盡,心思啊,就扭曲了,和心術不正的齊康虎越靠越近了,兩人結盟,簡直是一拍即合,而他手底下的二當家姬成禹,為人勇猛,嫉惡如仇,似乎已經越來越忍受不了蔡業成的作風。”
“你想想這樣的三夥勢力糾結在一起搞聯盟,他們能維持下去嗎?根本就不是一個路數,不是一加一,再加一就等于三,也可能化而為零。”
“我若是主動出擊,這夥人一致對敵,還把他們促團結了,到時候就算将它們強行剿滅,我軍也損失慘重——倒不如就這麽按兵不動着,和他們小打小鬧,要不了多久,他們這聯盟自己就得內亂垮掉。”
敵人能派奸細過來,他當然也能派奸細暗探過去,巧舌如簧挑撥離間之……他手中的砝碼多着呢。
蕭玉和眨眨眼睛:“鹬蚌相争,你就坐收漁翁之利。”
段樞白也眨眨眼睛:“當然啦,我可沒空和這群小毛賊大動幹戈,眼下本将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什麽事?”蕭玉和雙手撐着下巴,雙頰鼓鼓像只可愛的小松鼠一樣,好奇地看向他。
段樞白笑眯眯地喂了他一口燕窩湯:“我要把我家白胖胖喂得更胖一點。”
“白胖胖????”蕭玉和被噎住了,想都不用想,這個名字肯定是用來形容他的,原來私底下段樞白居然這樣叫他!!!!!!“你叫我什麽??”
從嬌少爺到嬌嬌公子再到白胖胖,是不是還有糖葫蘆軟包子一類的稱呼,他家夫君真是太過分了。
“咳咳。”段樞白咳嗽了一下,一時沒個察覺,怎麽就把這個詞說出去了……
他趕緊補救道:“你理解錯了,我說的是我們未來的孩子,我給他取了個小名。”
“小名?”蕭玉和斜了他一眼,不滿的提了他的腿一下,“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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