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錦繡谷

何淑玉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江明月,口中清晰說道:“聽聞江姑娘是玄機觀弟子,自幼與師父一起行走江湖,為什麽連狼的習性都不懂的?野狼夏季離偶獨居,養育幼雛,冬季聚集成群,以避天災。現在時逢盛夏,又豈會遇到狼群?要遇到也只是遇到幾只孤狼而已。難道憑我們幾個,還怕幾只佑護幼崽的母狼麽?”

江明月見她侃侃而談,言語流利,連忙不好意思地笑笑,“何姑娘博聞強記,我怎麽能比得上姑娘見識出衆呢?以後有什麽不懂的,還要随時向姑娘讨教呢。”

何淑玉輕挑唇角,微微一笑。

段無塵向江明月看了一眼,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

江明月忙道:“段掌門,一向還好麽?”

段無塵還未說話,何淑玉又道:“這話問的好沒來由,表哥青春年少,又武功卓絕,怎麽可能不好呢?你這話,該去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頭子才是。”

江明月尴尬點頭,段無塵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也是,我說話總是随心出口,缺乏考慮,這個習慣确實不好。”

沒等段無塵和高軒有反應,何淑玉又道:“随心出口?也不盡然吧,自古多少名士高儒,出口成章,随心之作,便是錦心繡口。你又哪裏可以相提并論呢?”

高軒側頭看着何淑玉,卻只能一言不發。

江明月輕輕搖頭,“我言多語失,倒不如閉嘴的好。”

何淑玉馬上道:“閉嘴麽?閉嘴又怎能阻止心中所想?嘴上不言,心下亂想,倒更加煩人呢!”

她的話尚未說完,段無塵突然道:“明月,天這樣晚了,你可曾吃過飯?”

何淑玉猛回頭愕然看着段無塵。

江明月看着何淑玉的樣子,緘口不語。

段無塵道:“高軒,我們方才燒烤的野兔肉,拿給明月做晚餐。”

高軒點頭答應,江明月連忙道:“不必,我自己帶了已經吃過。”

段無塵聽了,便擡手止住高軒,又看了看江明月,“你家的事,我已知道了,節哀......”

江明月詫異看着他,這幾天,琉璃居的不幸竟已經傳得這樣遠。不過,也難怪,與神劍有關的事,一向是江湖上最被關注之事。

“人,總是要活下去。”江明月勉強一笑,擡眼看去,見段無塵正在凝眸看着她。

夜晚,四個人便在火堆四面露宿,江明月故意離開火堆更遠一些,以免何淑玉不悅。

穿着夏季單薄的衣衫,在深夜裏也有幾分涼意,江明月靠在一塊山石上,蜷起雙腿,抱膝而眠。

模模糊糊睡去,雖然在荒郊野外,因為趕路疲憊,倒也睡得很沉,一直到淩晨才醒過來。

突然感覺身上有融融暖意,伸手一摸,身上竟然蓋着一件外套,定睛細看,長長的外袍,深紫顏色,很是華麗精美。

這不是段無塵的外套麽?江明月連忙把這件衣服拉下來,擡頭向對面看去。

篝火已經熄滅,段無塵在對面的一塊山石上盤膝而坐,看似也是剛剛醒來,正在看向這邊。

他身上果然只穿着貼身的單衣。

江明月一驚,連忙起來,把那件外套理好,捧着送過去。

段無塵也站起來,冷冰冰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段掌門,這是你的衣服吧?多謝。”江明月雙手遞上外套。

旁邊睡着的何淑玉和高軒這時也醒過來,何淑玉剛一睜眼,就看到江明月還衣服的場面。

段無塵接過衣服,嘴角牽了一下,算是笑笑,“不要再叫我段掌門,金镖門已經不複存在,我已不再是什麽掌門了。”

江明月還未答言,耳邊就傳來何淑玉的哭聲,“表哥,你在做什麽?你是害怕她冷,就去給她添衣加被不成?為什麽,我們青梅竹馬,你從未這樣待我?我只當你就是一個冷冰冰的人,沒想到你聽說了這個江明月的事,甚至還沒與她見面之前,就對她如此上心?”

高軒默默看她,見她滿面淚光,不由自主地拿出手帕來要為她拭淚,被她一揮手推開。

江明月自覺尴尬非常,欲上前解勸,卻突然被段無塵一把拉住。

“你不必勸她,她只是我的表妹,并無其他。我段無塵從來不對自己的心說謊,既然如此,我便名言于此。我确實對你心生情愫,這并非有意,只是無可奈何之事,與任何事、任何人全無相關。”

江明月大吃一驚,以前在金镖門時她确實感覺段無塵對自己有些不對,但沒有想到,他竟如此直接地表示自己的想法,全不顧後果。

比如說,何淑玉。

而且,他原本知道自己已經心有所屬的。

何淑玉雙手捧着臉,回頭就要哭着跑去,被高軒攔住。

“小姐,這裏山路崎岖,極易迷失,千萬不要自己離開,太危險了。

何淑玉只好停步,但還在痛哭。

段無塵看了看她,回頭對江明月道:“你不必在意,我知你喜歡那個戴假面的人,我只是說出心中所想而已。”

他披上外套,邁步走到何淑玉身邊,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回頭對高軒道:“走吧。”

高軒回頭招呼江明月道:“這裏離錦繡谷還有一段路程,為免迷失,一起走吧。”

江明月無法,只好牽着馬跟在他們身後。

中午時分,逐漸看見幾撥武林人士,一同前行,山路更加崎岖不平,前方怪石嶙峋,形成一條狹窄的過道,一些身穿白衣,又白巾蒙面的人守在入口。

錦繡谷的入口,傳說中百花教的門戶,沒有百花盛開,沒有蜂蝶亂舞,只有荒涼的山道和打扮恐怖的白衣人。

錦繡谷口已經聚集了一些武林人士,正在對照名單進谷。

江明月放眼看去,見到許多很有特征的武林名宿,如華山、峨眉、崆峒、青城等。再看去,看到了認識的面孔,卓然堂的卓非凡和卓天香,歌吹樓的歐陽端,都站在人群中。

突然,她的眼睛閃了一下,一位貴氣優雅的公子站在卓天香身邊。

看那如畫的眉目,修長的身姿,還有手中的詩扇,不是羅白衣,又是哪個?

江明月不由鎖眉,花飛雪請武林中人聚會百花教,中心內容是因為神劍。這次聚會是嚴格按照名單受到邀請,請的一般都是各門各派的掌門宗主,以及,對神劍最感興趣之人。

羅白衣雖然是沐劍山莊的少主,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沐劍山莊莊主羅沐劍的獨生子羅白衣,自幼體弱多病,不适合練武,是個能詩能畫的文弱書生。

他就算以少莊主的身份出現,又怎能算是個武林中人?而且,他身邊沒有其他沐劍山莊的人,可以确定,花飛雪只請了他一個人。

江明月突然想到,他在提出與自己退親時,告訴了自己,他也想得到神劍。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且,昔日的金镖門,除了掌門段無塵外,不是連何淑玉、高軒都受到了邀請麽?

看來,花飛雪的請柬到底發給誰,也沒有固定的标準,就算有什麽标準,也只有花飛雪自己知道。

羅白衣偶然回頭,一眼看見江明月,臉上本來從容的微笑突然消失了。江明月看到他清雅的長眉跳動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些驚訝和凄涼的感覺。

不由想起他臨別時那個顫抖的擁抱,那麽不舍又無可奈何。

江明月低下眼眸,回頭時,見段無塵正在看着自己。

又四下觀看,心靈深處的那個黑衣人并沒有出現在這裏。

是的,他總是來去無蹤,又怎麽會在這裏公然露面呢?

“你在找假面劍客?”身邊傳來段無塵的聲音。

江明月勉強笑笑,搖了搖頭,“他何時出現,何時離開,我從來都不清楚。”

段無塵道:“聽說他殺了金镖門四兄弟的馬二和田三,這件事我要問問他,他們畢竟曾經是金镖門的人。”

江明月忙擡頭看他,“那次的事也是無奈,在我回家途中,他們聯合歌吹樓的人一起襲擊我,假面劍客也是因為我無奈才殺了他們。”

段無塵眯起眼睛,“就算他神出鬼沒,也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看來他一直在你身邊。”

江明月慢慢搖頭,“我始終猜不透他。”

眼角一掃,她突然看見何淑玉警惕看着她的眼神,連忙住口,別開頭去。

再擡頭時,那邊卓天香也看到了她,伸手一把便把羅白衣拉到身後去了。

江明月無奈搖頭,世上幾多癡情兒女,奈何情債難償。

正在此時,突然那些白布蒙頭的百花教弟子後面鑽出一個穿着五彩衣裙的女子,蹦蹦跳跳地直奔江明月。

“明月姐姐!明月姐姐!你來啦!”

方菲菲滿臉的脂粉往下掉着細細的粉末,上前抱住江明月的手臂,“你累了吧,我聽說你到了,馬上就來迎接,我乖不乖啊?”

她的樣子雖然古怪好笑,但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就是百花仙子花飛雪的關門弟子方菲菲,沒有一個人敢笑。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心智只有十歲,面容二十來歲,實際上三十出頭女子,口中說着乖寶寶的話,手下卻是血流成河。

而且,她的武功絕非一般的高手可比。

方菲菲拉着江明月來到谷口,指着那些蒙白布的人道:“你們看見沒有?她就是我的明月姐姐,你們不許欺負她啊,不乖的話,我會打你們哦!”

那些人連連稱是,誰都知道她所謂的打,是怎麽回事。

方菲菲又向大家笑起來,“我師父讓你們來,你們都來了,真是太乖了,師父一定會喜歡你們哦。不是對過名單了麽?師父說,不是名單上的人,進了錦繡谷,就都要挨打,不怕流出紅色的水哦,聽到沒有?”

說完,一手拉着江明月道:“姐姐,我們走吧。”

江明月跟着方菲菲,後面跟着一衆武林人士,在白衣蒙面人的監視下,穿過入口,進入錦繡谷,想傳說中神秘莫測的百花教腹地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錦繡谷離斷雲山相距不遠哦。

☆、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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