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紅燈
開學之後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快。
高二教學樓旁的梧桐樹抽了新芽,嫩綠的枝葉重新綻放在枝頭,陽光穿過錯綜複雜的枝丫,灑在地上的剪影細碎斑駁,牆角的爬牆虎日漸生長,藤蔓逐漸鋪滿整個牆壁。
幾淨窗明的教室,淩亂的課桌椅,朗朗書聲。
新學期開始後沒多久,高二十八班的座位進行了幾次調動,前後順序沒動,主要是組與組之間的平移,原先的第一組全部挪到了第四組,另外三組按照相同的順序平移挪動。
換到第四組之後,林窕選了靠窗的座位,美其名曰,坐在這裏,能夠更好的進行光合作用。
江延平靜的指了指灑滿陽光的走廊,“那你不如站那兒,光合作用更強。”
林窕懶得跟他争執,直接放了一摞子書在靠窗的桌子上,人跟着坐了進去,硬聲硬氣道,“坐哪裏我說了算。”
江延嗤笑了一聲,沒什麽意見的在靠近過道的一邊坐下,随手理着試卷,“行,你說了算。”
新座位很快安頓好。
林窕整理好課桌,從抽屜翻出孟昕之前拿給她的漫畫書,津津有味的啃讀起來。
忙着寫試卷的江延抽空瞥了她一眼,筆尖在她腦袋上敲了下,“我給你的試卷寫完了?”
林窕捂着腦袋往牆邊躲,“早寫完啦。”
她從抽屜摸出幾張寫得滿滿當當的試卷遞過去,“你下次可以給我找幾張難度低一點的試卷嗎?我周末兩天時間就全用在這幾張試卷上了。”
“太簡單的不适合你。”
江延上次看過她的物理筆記之後,發現她其實更大的問題是不願意深入去了解這門課,有些題目錯過一次,到了下一次碰到類似的題型,還是會錯,簡單來說,就是不會舉一反三。
就像他正在看的這一張試卷。
“這種和機械守恒有關的題型你不是做過。”江延偏頭看着她,輕挑眉毛,“還不會?”
“……”林窕支着胳膊,指尖搓着眉骨,驚訝道:“做過嗎?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江延沒作聲,提筆在她的答案旁邊打了個叉,繼續接着往下看,還沒過三道題,又打了個叉,接着就是一連三個叉。
“……”他停下筆,舌尖頂了頂腮幫,“說吧,你周末到底有沒有認真做這些試卷?”
林窕忍不住捂了捂眼睛,小聲嘀咕了句,“可能就只有這一張試卷沒有怎麽認真吧……”
江延冷哼了聲,伸手把她反扣在桌上的漫畫拿了過來,輕描淡寫的說道,“什麽時候能寫個滿分試卷,我再還給你。”
“?”林窕眼裏全是不可置信,“滿分?你開什麽玩笑,我從小學三年級之後就沒再寫過滿分試卷了。”
“嗯,現在寫一個豈不是很厲害。”江延把她寫過的試卷收了起來,又從書包裏摸出一本新的試卷集遞給她,“這一周的。”
“……”
林窕真情實感的想哭了。
她才高二啊。
為什麽已經過得跟高三差不多了。
林窕一邊在心裏罵他,一邊默默收下試卷。
過了會,見他始終坐在教室,鼓着腮幫問了句,“你今天不要去練球嗎,下周一不就是聯賽了嗎?”
江延頭也沒擡,“等會去。”
林窕松了一口氣,打算等他走了之後,把漫畫書偷回來。
江延像是知道她心裏打着什麽算盤,偏頭看向她,“你跟我一起去。”
“為什麽?我不要。”林窕接連拒絕,“我不去,我要留在教室寫試卷,我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他歪頭笑了笑,看起來很良善的模樣,其實一肚子鬼主意,“在那也能寫,我給你找個沒太陽的地方。”
林窕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不行,球場很吵,會影響到我的思緒。”
江延拉長聲調哦了聲,剛想說話,胡杭杭他們抱着球站在教室後門那裏等他,“延哥,走了。”
他回頭示意了下,又收回視線看着林窕,“不去?”
“不去。”
江延點點頭,“行。”
他今天穿着一身運動裝,沒必要再換球服,起身脫了校服外套丢在桌上。
林窕看着他,眼眸稍彎,“好好訓練。”
江延居高臨下的對上她的視線,彎腰從抽屜摸出護腕戴在手腕上,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只是在臨走前,還順手帶走了林窕的那本漫畫書,“書我帶着了,你在教室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四個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也異常清晰。
林窕:“……”
十中的球場建的很寬敞,不管什麽時候從球場外面路過,總能看到裏面人來人往的身影。
尤其是最近還有一場聯賽,每到午休時間,球場幾乎都是人,橘紅色的球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十八班有固定的訓練位置,許是因為江延的緣故,這個位置很少有人,就算有時過來得時候會碰到有其他班的同學,見到江延,總是會自動的挪開位置。
這個位置靠近角落,旁邊還有一張長椅。
往常長椅上都是用來放衣服和水的,今天卻是坐了個人,關鍵是這人還坐在這裏寫試卷。
這讓球場裏的衆人紛紛把視線投向這裏。
-“靠,這妹子什麽鬼?來球場寫作業?”
-“看清楚點,什麽這妹子,這是校霸女朋友。”
-“估計是來陪着校霸的吧。”
-“突然明白為什麽校霸回回都是年級第一了,有一個這麽愛學習的女朋友,學習能不好嗎?”
……
坐在一旁埋頭寫試卷的林窕對這些一無所知。
在來球場之前,她企圖從江延手裏把漫畫書搶回來,不僅沒有成功,還被硬拉來了球場。
一張試卷才寫了三分之一,江延已經結束了一個半場,把球抛給其他人,找了別人替他。
他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仰頭喝了小半瓶水,視線落在林窕的試卷上,指尖點了過去,“這裏,錯了。”
林窕猛地捂住試卷,“我寫完還要檢查的。”
江延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擰緊了瓶蓋彎腰把水放在一旁,視線盯着場上奔跑着的身影。
林窕也跟着看了會。
這個天的太陽還不算怎麽烈,陽光溫暖和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容易催生困意。
林窕連着打了幾個哈欠,有些蔫蔫的。
“困了?”江延看了她一眼。
她揉了揉眼睛,卷翹睫毛被壓得亂糟糟,“有點。”
江延伸出手,指腹壓在她眼角,黏起一根細長的睫毛,拇指摁在上面輕彈開,又偏頭看她,“回去睡會?”
“不了吧,現在回去也睡不了多長時間了,下午上課再睡。”
說完,林窕又低頭打了哈欠,眼皮耷攏着,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江延低頭拿開放在兩人之間的東西,身體挪了過去,“靠着眯一會吧。”
“嗯?”林窕偏頭看着他,有一瞬間的迷茫,過了幾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不會太明目張膽了點嗎?”
江延擡眸對上她的目光,勾了勾唇,“你覺得這整個球場還有誰不知道你和我之間的關系?”
“……”
林窕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腦袋很快靠了過去,視線落在球場上,想起個問題,“你等會不要上場了嗎?”
“不用。”江延坐直身體,往後靠着鐵絲網,長腿随意往前伸着,低頭看着手機,輕聲說,“快睡吧。”
“嗯。”
林窕枕着他肩膀,又覺得太陽刺眼,拿了試卷蓋在腦袋上,遮住了所有的視線和光亮。
球場依舊人來人往,熱鬧紛呈。
唯有這一處安靜惬意得不像話。
低頭玩手機的少年,蓋着試卷睡覺的少女,鐵絲網和後邊枝葉如蔭的梧桐樹渾然一色。
陽光明亮而柔和,有風吹進來,吹動那張薄薄的試卷,卷起一角,露出少女睡熟的面龐。
少年分明沒有擡頭,卻在試卷将要被吹起之時,擡手壓住了,白皙修長的手指壓着試卷一角,直至風吹過,才松開手。
有人偷偷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定格在鏡頭的裏兩個人就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美好而清新。
下午的時候,十中的貼吧又一次熱鬧起來,起因是有人在校霸暗戀貼裏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江延坐在球場的長椅上,旁邊是蓋着試卷睡覺的女生。
-校霸和林同桌真的甜。
評論底下回複不斷。
林窕手機的網絡二十四小時不斷,不停有貼吧的動态更新,她點進去,很快就看到那張照片。
不得不說,拍這張照片的拍照水平很好。
照片畫質高清,角度正好,一看就是站在五米之內且還是正對着面拍的。
林窕偷偷把照片存了下來,又刷了會這條評論底下的回複,然後登陸了那個論壇,把這張合照裏江延的臉貼了貼紙,發到了論壇裏的那個帖子裏。
帖子底下自然也很快湧出不少評論。
但林窕吸取了上次被老楊抓住的教訓,随便看了看評論之後就退了出來,沒再多看。
這節是生物課,和物理只有一字之差,但林窕的成績卻不止一分之差,她生物每次考試都考得挺高。
生物老師是整個生物年級組年齡最大的老師,學識淵博,講起課一點也不枯燥,還經常給他們科普一些和生物有關的課外知識,林窕還挺喜歡這門課,聽得也很認真。
聽課間隙,林窕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江延,“……”
她懷疑江延的世界裏是不是只有物理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好像有一半時間都是寫物理試卷,另外一半時間不是睡覺就是在看物理紀錄片。
她真的不知道物理到底有什麽地方能這麽吸引他。
他這會正在寫一張物理試卷,已經做到後邊的計算題,卷面上随處可見黑色的水筆印。
江延做題的時候很認真,沒有平常慵懶散漫的模樣,停筆的瞬間也很短暫,草稿紙基本就是擺設。
有時候還會戴着一副金絲邊眼睛,整個一身都是壓不住的書卷氣。
林窕盯着他看了會,又看了看他的試卷。
他的字跡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沒有之前那麽潦草,現在不僅字形端正,且已經稍露筆鋒,一眼看過去其實還挺好看的。
江延寫完這道計算題,收筆的時候注意到林窕的目光,輕轉着手腕往後靠到桌子,“怎麽了?”
“沒事。”林窕随口問了句,“你最近還有在練字嗎?”
“在練。”江延說完又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買的字帖快練完了。”
“那我等周末再去給你挑幾本。”林窕說着話,湊了過來,指着他的試卷,“你現在這個字已經挺好看了。”
“還行吧。”
“別,別謙虛,真挺好看的。”林窕笑了笑,“最起碼比你之前那個,寫檢讨跟畫符咒差不多的字好多了。”
江延眉梢微揚,“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當然是誇你了。”
江延不可置否,“行吧,你說是就是。”
……
接下來的幾天,林窕基本上都是在刷試卷中度過的。
等到了周六,孟昕約了林窕出來逛街,兩人去了市中心的商場,一通掃蕩之後坐在三樓的甜品店歇息。
“我不行了,太累了。”孟昕直接癱倒在小沙發上,嘴上說着累,但依然興致勃勃,“我聽說這附近新開了家美甲店,我們等會去做個美甲吧。”
林窕咬着吸管,“我不做,我會忍不住扣。”
“那行吧。”
孟昕想一出是一出,迅速解決完甜品之後,拉着林窕出了商場,直奔美甲店。
美甲店在和商場隔了一條街的巷子裏。
一路走過去,兩邊都是各種各樣的店鋪,賣衣服的賣小吃的賣小玩意的甚至還有做魚療的。
美甲店開在巷子最裏面,酒香不怕巷子深,店鋪雖偏,但人依然很多,甚至還有人拿着凳子坐在門口排隊。
孟昕去取了號,拉着林窕站在隊伍後邊。
和這條熱鬧的巷子相對的是一條比較安靜的巷子,而且和美甲店這條巷子的敞亮不同,對面那條巷子的店面都拉了簾子,五顏六色的燈光從簾子縫隙裏灑出來。
有一兩家店門口還站着幾個小女生。
巷子裏很少過人,過的也都是男生。
林窕碰了碰孟昕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問,“那邊是什麽地方?”
孟昕掃了眼,很快的說了三個字,“紅燈區。”
“……”
林窕默默挪開了視線。
過了會,又有兩個女生排在林窕和孟昕的後邊,交談的聲音不大不小,“蕊蕊,那邊是什麽地方啊?”
同伴的聲音有點小,“……紅燈區。”
先前的女生沒有很明白,又問了句,“紅燈區??那是什麽地方?”
“就……”回答問題的女生放低了聲音。
聲音實在太小,林窕也沒聽見她說了什麽,又怎麽解釋的,只看到在她說完之後,先前那個問問題的女生臉都紅了。
她又默默收回視線。
過了會,又聽見女生的驚訝的聲音,“我天啊,這麽好看的小哥哥也會去這種地方嗎?”
林窕有些疑惑,扭回頭順着女生看着的方向看了過去,孟昕也跟着扭頭看了過去。
和這裏相對的巷子裏,一道修長的身影停在那條街區裏的一家店門口,身影只在門口停了幾秒,很快擡腳走進了店裏。
孟昕尴尬地呃了一聲,遲疑道:“那個會不是校霸的孿生兄弟?”
林窕:“……”
後邊的兩個女生還在小聲且驚訝的說着話,“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林窕:“……”
作者有話要說: -震驚!校霸疑似出軌!!!石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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