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陳年舊事

陽光,剛從東方升起,照入了溫暖的房間。

可是,溫暖的陽光對于蕭雨來說,一點都不溫暖,這屋子裏只剩下了一片無際的寒冷和黑暗。

他在這個世界中,可真是多災多難,馬空群死了,死了就死了呗!卻偏偏死在了龍嘯雲的手裏,龍嘯雲的野心很大,但他再大的野心也是得不到萬馬堂的。

傅紅雪不允許,葉開也不允許,蕭雨也不允許。

龍嘯雲這種人,給他個支點,他能撬起地球。

可是,這裏面偏偏還有個李尋歡。

這關系太複雜了。

長桌還是那個長桌。

花滿天當然坐在了首座的位置,左邊是龍嘯雲,右邊是慕容明珠,龍嘯雲表現得很沉穩,但慕容明珠卻不同,他大大咧咧地坐在這裏,完全把他自己當成了萬馬堂的主人之一。

蕭雨和葉開也坐在了這裏,但誰也沒有說話。

李尋歡彎着腰,低着頭,他又開始咳嗽了。

沉默了很久,傅紅雪才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了進來,他手裏還是緊緊地握着他的刀。

漆黑的刀。

傅紅雪徑直地走到了龍嘯雲的身前,咣當一聲,他将那把漆黑的刀按在了桌子上。

這把刀就擺在龍嘯雲的眼前,漆黑的刀鞘正對着他,龍嘯雲很沉穩,但慕容明珠的臉卻已失色,臉上陣青陣白,突然長身而起。

他目光閃動,道:“閣下是什麽意思?”

傅紅雪看着他,道:“殺人。”

慕容明珠又怔住,目光慢慢地從傅紅雪的臉上,移向他的手,蒼白的手,握着漆黑的劍柄,慕容明珠只覺得他自己的身子已逐漸僵硬。

花滿天一直坐在那裏看着,此刻突然一拍桌子,大笑道:“好,說得好。”

只聽嘩啦啦的一陣響,十幾個人,十幾把刀對準了傅紅雪。

花滿天雙手放在桌上,坐在那裏,坐得端端正正,筆筆直直,他眯着眼睛,面帶微笑,哼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謠。

“一入萬馬堂,刀斷刃,人斷腸,休想回故鄉。”

蕭雨突然大笑道:“關東萬馬堂果然是藏龍卧虎之地,看來今天,只怕是來得走不得了。”

花滿天道:“來的是朋友,當然歡迎,若是敵人,萬馬堂也不是客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葉開淡淡一笑,道:“無論唱的是真是假,都和我沒有半點關系,聽不聽都無妨。”

花滿天道:“哦?”

葉開拍了拍身子,笑道:“我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根本就沒有故鄉。”

花滿天的臉沉了下來。

李尋歡地手握着酒壺,他不知道怎麽做,不知道怎麽化解這段恩怨。

蕭雨忽然道:“傅兄,我知道,你想報仇,但你先坐下,我想給你說個故事,聽完了故事,再報仇也不遲。”

傅紅雪道:“什麽故事?”

蕭雨道:“神刀堂,萬馬堂的故事。”

傅紅雪坐下。

蕭雨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下去,然後才緩緩道:“神刀堂的主人白天羽和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是同生死,共患難的兄弟,他們并肩作戰,從關外闖到中原,終于使神刀堂和萬馬堂的名頭響遍了武林。”

花滿天冷哼道:“這個故事,江湖人都知道,豈用你來說?”

蕭雨沒有答話,繼續道:“白天羽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就因為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神刀堂才會一天天壯大,不但已漸漸地壓過了萬馬堂,在江湖中也幾乎沒有別人能比得上,他自己也知道,江湖中一定有很多人恨他,但他卻未想到,最恨他的人,竟是他最好的兄弟,馬空群。”

衆人一驚,這個故事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天翻地覆了,也不知道蕭雨在哪裏聽說的。

蕭雨繼續說道:“馬空群恨他,是因為比不上他,所以他要殺了白天羽,但,憑他萬馬堂怎麽敢動神刀堂?但無論誰,都有幾個朋友,所以,那天參與密謀的人,至少有三十個。”

花滿天一拍桌子,道:“夠了,馬堂主屍骨未寒,豈容你信口雌黃。”

傅紅雪握刀的手緊了緊,道:“繼續說。”

花滿天向四周看了看,所有人都在聽,他的臉也漸漸地恢複了顏色。

蕭雨繼續說道:“那天晚上雪剛停,馬空群約了白天羽兄弟去賞雪,并準備了很精致的酒菜,那天,白天羽的興致很高,所以将他一家人全都帶去了,誰知道,這是馬空群的陰謀,馬空群要他們欣賞的并不是白的雪,而是紅的雪。”

傅紅雪的手已開始顫抖,眼睛也已發紅了。

蕭雨道:“馬空群早已安排了三十個人埋伏在那裏,就在那天晚上,白天羽兄弟兩家,大小十一口,全都慘死在那裏,竟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斬草除根,寸草不留。”

蕭雨又倒了一杯酒,又說道:“最慘的還是白天羽夫婦,他們縱橫一生,死的時候竟連屍骨都無法保存,連他那才出生不久的孩子,都慘死在劍下。”

傅紅雪顫抖地道:“這個孩子?”

蕭雨道:“聽我說完,這個孩子不是你。”

傅紅雪冷靜了下來,繼續聽着。

蕭雨道:“白天羽的武功,機智,冠絕天下,暗算他們的那三十多個蒙面刺客,被他手刃了二十多個,馬空群斷掉的那幾根手指,也是被他削斷的。”

李尋歡搖搖頭,道:“白天羽重情重義,即使如此,他也沒有下殺手,只是削斷了馬空群的幾根手指。”

花滿天皺着眉,道:“這事情,你也知道。”

李尋歡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馬空群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才,他右手練的是破山掌,左手練的卻是金剛掌。”

蕭雨道:“不錯,馬空群隐藏得極深,白天羽只知他練的是金剛掌,沒想到,他的破山掌竟也已有了九成火候,所以,才遭了他的暗算。”

蕭雨舉杯一飲而盡,才接着說道:“白天羽慘死之後,馬空群自然将責任推到那些蒙面刺客的身上,最可恨的是,他還當衆立誓說,他一定要為他大哥白天羽報仇。”

花滿天道:“這秘密,你是怎麽知道的?”

蕭雨道:“馬空群當然不會說,那些活着回來的刺客也不會說,但馬空群做夢也沒想到,白天羽在外面還有個情人,活着的幾個人裏,有一個人,被白天羽從武功上認出了他,白天羽念在他做人還有一點好處,所以刀下留情,沒有要他的命,而這個人最終良心發現,偷偷地将事情的真相,告訴了白天羽的情人。”

傅紅雪道:“他一定說出了這些人的名字,這些人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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