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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郦月站在兩人中間, 她來回看看, 還是把心傾向于黎正,他是她男朋友, 而男朋友為了她的事情,和家裏鬧翻了, 她竟然現在才知道。

“季景矅,你先回去,把我媽也帶回去, 我怕她弟弟會再來。”郦月想到個折中的方法, 她神色無奈,這一次眼神帶着無聲的懇求。

她到底是有多喜歡黎正啊, 為了顧全他的面子,竟然先把他打發走了。

季景矅冷着一張臉,像是在壓抑着無處發洩的火氣,薄唇緊抿着, 他恨恨地瞪了眼郦月, 轉過頭, 朝門口走去。

王小鳳老老實實地站在玄關,見郦月過來, 害怕地看了眼黎正, 她小聲說道:“你自己多保重,我也不會要你的錢,我在季家吃好住好, 你不要擔心。”

“恩。”郦月一時心情複雜,她真的搞不懂王小鳳這人,說她膽小怕事,被她弟弟一家長年吸血,但又懂得明哲保身,死活不肯離開黎家,到底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她擡起眼眸,看向季景矅,心情就更複雜了,照王小龍一家的貪婪無賴勁,上輩子肯定是來找過她的,她卻一次都沒碰到過他們,連新聞通告都沒有,這背後是他在幫忙。

他把她身邊的事情全部處理妥當了。

郦月眼眸閃了下,避開他的目光,禮貌地說道:“再見。”

門關上以後,季景矅原本陰沉的臉色變了,他緩和了下表情,坐到車裏,微揚起唇角,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

王小鳳坐在商務車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怕被發現,很快低下頭。腦中回想起昨天的情形,一聽說弟弟一家要進城,他們一來肯定要出幺蛾子,王小鳳吓得半死,她忙去向太太請假。

季太太冷哼了一聲,“反正你女兒也賺錢了,何必在這裏做牛做馬,不如回去享清福,你當傭人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一樣,我在季家這麽多年,對這裏有感情,太太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敢忘恩負義。”她忙表明自己的忠心。

季太太聽了,心裏倒是舒服了些,暗想要是郦月也這麽老實,讓她和景澄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她心太野,傍上黎正,以為黎家是好進的嗎。

正巧季景矅回來,聽說這事,他表情玩味,笑道:“阿姨,你別怕,有季家在的一天,我就不會讓他們去動郦月,對,一分錢都不行,這樣吧,你不如明天早上去找她……”

王小鳳七想八想之間,商務車開到了商場前,季景矅下車了,囑咐司機把她送回去,別讓那些不長眼睛的找到她。

回季宅的路上,她心想,還是大少爺人好,他有錢有勢,能把事情輕易解決掉,要是她沒有到季家,她都不知道會變成怎麽樣,恐怕打工的錢都會被他們吸光,連郦月都跟着倒黴,她接受不到好的教育,被那些壞孩子帶壞,早早進入社會,不知道會混成什麽模樣,但這中間肯定會吃很多苦。

普通人死活都搞不定的事情,在富人眼裏,輕輕松松就能解決。

就好比今天,誰遇上這樣的親戚,都要倒黴,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老實本分的人怎麽搞得過他們,結果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镖往那一站,他們就怕的要命。

眼看着季宅出現在眼前,王小鳳就跟回了家一樣,心安了。

送走了季景矅和王小鳳,郦月回頭看了眼黎正,她拿起手機,手機屏幕全都裂開,不過不影響使用,她給房産中介打了電話,通知對方,“我近期不打算買房了,定金?沒關系,你扣除吧。”

“可……”房産中介支支吾吾的,“可那些定金,黎先生都付好了。”

郦月詫異地看他,不免有異樣的情緒,她冷冷地說道:“那你去找他溝通,反正我付給你的定金,我知道合同的規定,你扣除吧。”

她按掉電話,再次看黎正,“我們好好談一談。”

最近出了很多的事情,兩人好不容易有機會平心靜氣地坐下談談,她白瓷一般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蜷在一起,似乎是顯示出了她的心情糾結。

郦月問道:“先從哪件事談起?”

“從今天。”黎正目光幽邃,“季景矅為什麽在這裏?”

“我媽她親戚過來鬧事。”郦月想到這件事就心累,她碰到的某些人讨厭歸讨厭,但基本的體面會維持,從沒遇到過像王小龍一家這樣無賴的人。

令她真正感到恐懼的是,如果她沒有到季家,她也許會成長成這樣的人,這才是現實。

周遭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巨大的,郦月忽然感到心累。

“季景矅知道我一個人應付不了,過來幫忙的。”

黎正黑眸沉了些,他緊抿着唇,不太高興,他們有很親密的過往,季景矅熟知郦月的一切,哪怕不願承認,他們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麽你呢,要不要聊聊你姐的事情?”郦月開門見山道。“你沒事嗎?”

“沒事。”黎正神情淡淡,“她想要這個位置,靠自己的本事去獲得,這對我們來說都公平,只是……”他頓了下,“她的身體負荷不了。”

郦月沉默了下來,她張了張嘴,“你家裏一定對你提了要求,比如說,和我……”分手。

“不要說。”黎正握住她的手,眼神一厲。

分手對他們兩個才是好事,就像季景矅說的,他們在拖累彼此,郦月心一陣陣的疼。

可是不分手的話,繼續這樣糾纏下去,她害怕曾經的美好會一點點消失,兩人最後什麽都不剩。

她抽了下手,黎正不讓,隔着桌子,他起身親吻了她,“永遠別說那句話。”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郦月趁機把手抽了回來,他蹙眉接起電話,電話那端傳來黎汐冷漠的聲音,“度假村的項目一直是你負責的,你過來和我交接下。”

“知道了,我待會過來。”黎正安撫地看了眼郦月。

“你馬上給我過來!”黎汐怒吼道。

連郦月都聽到了她的聲音,黎正神色冷凝,“我說了,待會過來,我現在有事。”

“你的事情就是和那個賤人厮混嗎!?”

郦月臉色一白,他家裏對她是什麽态度,她再明白不過。

察覺到她臉色變化,黎正掐斷了電話,他不善安慰,謹慎地抱了抱她,“不要多想,她現在在氣頭上,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那你去公司吧。”郦月勸道。

“我走了,那些鬧事的親戚來找你,你怎麽辦?”黎正低頭看她。

“我有辦法,我去朋友家待一段時間,你暫時也不要來這了,這裏早就被狗仔記者發現了。”

黎正沉吟了聲,“安頓好了,給我打電話。”

“恩。”她笑着點了下頭。

僵持的氣氛緩和了些,這時門鈴響了下,黎正安撫地看了她一眼,走到玄關,屏幕中出現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冷聲道:“哪位?”

“先生,請問郦月小姐在家嗎?我是季先生派來的,給她送一部新手機。”青年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白色盒子。

他連這點細節都注意到了,郦月怔愣了下,這個表情被黎正看在眼裏,心頭掠過不安和惱怒。

她頂着他的視線,把門打開,青年很有禮貌,就在玄關把手機盒給她。

郦月知道季景矅是故意的,故意顯示出他的存在感,可人家剛剛幫了她,她再拒絕好意,更加過意不去。

白色的手機盒子孤零零地放在桌上。

黎正立在門口,淡淡地說道:“我先走了,之後聯絡。”

“好。”

等他離開,郦月馬上找了秦怡、陳凱過來幫忙,幫她把個人物品收拾好,她果斷租了一間公寓用來放置她的物品。

來回搬了幾趟,才把東西搬完。

郦月腦子轉得飛快,她知道王小龍一家肯定還會找上門來,她給房産中介打了電話,表示等租房合同到期後不再續租了。

挂了電話,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陳凱打了個方向盤,他問道:“你沒事吧?又是退公司分股份又是搬家的,你男朋友不肯出手幫忙?他還搞不過他姐姐?”

郦月沉默着窩在後方,陳凱忍不住罵道:“這些公子哥就是不靠譜,本來以為黎家那個是厲害的,結果為了家産,還不是忍氣吞聲,連女朋友都保護不了!”

“陳凱,你別說他。”郦月打斷他,“他有他的難處。”

“我是為你好,罵醒你好不好?”陳凱氣得哇哇大叫,郦月本來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更高的成就,結果莫名其妙被封殺了。

她到底是有多喜歡黎正呢,怎麽就成了個戀愛腦。

他突然想到件事,“李導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你正好趁着這段時間走出《無愛之人》這部電影,順便去參加威尼斯影展,參加完了這個還有奧斯卡,入圍了最佳外語片提名。”

走出電影,李蒼南一語驚醒夢中人,郦月猛地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見到王小鳳往衣服上擦手感到不滿,為什麽對王小龍一家感到惡心,她之前沒想明白,現在她明白了,她還在那部電影的影響之中。

她成名了,她得到了金象獎,她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開始瞧不起王小鳳他們了,而這些令她精神變得極度狹隘,不懂得尊重人,不知不覺,她在變得和黎汐、白清清一樣刻薄和傲慢。

郦月後背出了些冷汗,她手捂着臉,閉上眼睛。

幸好,她及時醒悟。

正是有了這次的心理落差,才顯得黎正是那麽特別,他出生就含着金湯匙,理應盛氣淩人,但他卻沒有,和他姐姐不一樣。

“你下半年的行程全都轉移到了國外。”陳凱興奮地說道。

《無愛之人》獲得大獎的影響仍在繼續,它幾乎要橫掃國內外各項大獎,身為主演的郦月自然要奔赴各國參加電影節。

郦月想想這樣也好,她不在國內,等熱度降下來了以後,再做打算。

“你心态倒是好。”陳凱自言自語,“不過娛樂圈嘛,起起伏伏很正常,比一般人更要承受大起大落,心理承受能力要強。”

“郦月,你想啊,哪個大紅大紫的女演員沒有被黑過,事業一落千丈,直接跌到溝裏的都有,但她們最後都爬了起來,你也可以的。”陳凱鼓勵道。

郦月笑了下,她的心情豁然開朗,連看外面的藍天白雲都覺得很美。

前方是紅燈,車子停了下來,她轉過頭一看,商場上巨大的廣告牌上換上了白清清的時尚廣告,再往下一看,雜志新一期的封面照片也是她。

雜志給白清清配的主題是——“熬過艱難時光,重新綻放。”

郦月諷刺地笑了下。

黎正昨晚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不對勁,一大早去找周越深,卻被告知他請假了,他飛去港城了。

為什麽要急着去港城?

他沉思了片刻,想到一個可能性。

到了公司,黎正來到他原本的辦公室,屬于他的東西被員工一樣樣搬離,他沒有出聲阻止。

黎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資料,笑道:“來了。”

黎正默不作聲地打量她,她看起來精神很好,但只是看起來罷了。

“度假村的項目要飛過去出差,隔一段時間就要去視察項目進度,你身體吃不消的。”他淡淡地說道。

黎汐一把将資料夾拍在桌上,怒道:“我沒生病,有什麽吃不消的!你可以做到,我一樣可以做到!”

“你不要發火,對你身體不好。”

“是我想發火的嗎?還不是你做了那種事情!”黎汐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她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神色一變,避開黎正,轉身接了電話,語氣溫柔。

等黎汐轉過身來,黎正肯定的說道:“是魏奕。”

她沒有搭理他,低下頭看着文件,過了會擡頭,“你可以走了,有其他問題我會找你的助理。”

明晃晃地下了逐客令。

黎正轉身離開,在走廊時和魏奕擦肩而過,他眼神銳利,魏奕看到他後,欲言又止,但最終沒說什麽。

他前不久忙完了鄉村學校建設的項目,在導師的建議下,決定參加歐洲某一教堂的修複項目,在家裏畫圖研究,加上研究修複方案,沒有關注外界的消息。

等項目告一段落,難得休息的功夫,魏奕想了解下郦月在做什麽,一打開手機,結果完全沒有她的消息,他慌了。

電影下映後,郦月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魏奕起初沒聯想到黎汐身上,直到他聽說封殺郦月是從雜志封面開始,他一下就想到了原因。

他去雜志社找她,主編換人了,那麽黎汐去哪裏了。

就連黎家都發生了變故。

魏奕收回視線,他推了下眼鏡,助理禮貌地将他請到了辦公室裏,他瞥了眼門牌上的職位,心微驚。

助理離開之後,黎汐擡起眼眸打量他,魏奕越發精神,他依舊斯文俊美,和她不同,他的那種生機是發自內心的,離開了她之後,他竟然一身輕松,她無法原諒。

兩人相對無言,過了一會,魏奕才開口問道:“你知道了?”

他一開口,黎汐的心就涼了,她譏諷地說道:“以前我怎麽約你,你都不會赴約,現在卻為了她,主動來找我。”

“我不再赴約,是不希望我們之間再有牽扯。”魏奕解釋道。

“那你今天是來做什麽?”他避如蛇蠍的态度令黎汐難過且痛苦,她冷笑道:“為了她求情?她到底是給你們下了什麽迷魂藥!你怎麽認識她的?你說!”

魏奕臉頰抽動了下,他摘下眼鏡,從西裝口袋中拿出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着鏡片,他們在上輩子相識,他要怎麽告訴黎汐。

“你要怎麽樣才放過她?”他緩慢地開口道。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把劍刺中她的心,黎汐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苦笑道:“魏奕,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我不是那種可以忍耐男友出軌的女人。”

“好,你可以報複我,你要我怎麽做才滿意。”魏奕擡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在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黎汐近乎窒息般的痛苦,她睜大眼眸,難以置信,喃喃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郦月她什麽錯都沒有,我比她年長那麽多歲,要說犯錯也是我犯錯了,你可以懲罰我。”魏奕聲調柔和,似是認命了。

“你以為她是清清白白的?她把你們幾個男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全都瘋了,還是被她下蠱了?”黎汐痛苦地說道。

“對不起。”魏奕薄唇動了下,艱難道。

“我不要聽對不起!”黎汐雙眼通紅,“你要我懲罰你是不是?你為了她什麽都會做的,是不是?”

“沒錯。”魏奕點頭。

黎汐絕望地笑了下,“好,我們結婚。結婚的話,我就放過她,不再封殺她,但是你們不能再見面。”

“黎汐!”魏奕驚奇道。

“你在拿自己的婚姻開玩笑,你為什麽不肯走出去呢?”他神情懇求,“我們非要彼此折磨嗎?”

黎汐崩潰地大叫道:“你讓我怎麽走出去!我走不出去,我走不出去啊!我真的愛你,你為什麽不愛我!?”

她哭到後面,近乎撕心裂肺,“你離開以後,我就像是在一條長長的隧道裏走,我根本找不到出口!”

“如果我真的不愛你了,那該多好,可是我還是愛你,我見了許多人,遇到過很多人,可他們都不是我想要的!”

魏奕深吸一口氣,他艱難地說道:“但你的愛讓我窒息,讓我很累,讓我感到吃力。”

也許有人很難理解,但這就好比一個女生被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生瘋狂追求,他的喜歡令她感到不舒服,甚至是心累,而外人根本不覺得,反而覺得那女生不識好歹,她到底想要什麽樣的男生啊,這個不就挺好的,湊合湊合在一起得了。

黎汐怔愣了下,她緩了表情,冷冷地說道:“你要我懲罰你,我已經告訴你方法了,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魏奕回道:“我要考慮下。”

“好,不要讓我等太久,我沒太多時間了。”黎汐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

黎正在車裏等了一會,直到看到魏奕下來,他走出電梯,兩人碰到面,他冷聲問道:“你來找我姐做什麽?你過來,不是更加刺激她。”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把郦月毀了。”魏奕心煩氣躁。

黎正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太了解黎汐了,“我姐提什麽要求了?”

魏奕閉上眼睛,無奈地說道:“她要和我結婚。她說和我結婚就放過郦月!”

黎正眼皮一跳,他狠狠地說道:“不要答應她。”

“我能怎麽辦?她這麽偏執。”魏奕目光黯然了些。

“所以你要把自己賠進去了,你自以為是的犧牲,要讓幾個人痛苦。”黎正神色冷冽,“你去勸她接受治療。”

魏奕怔了下,黎正拎起他的衣領,黑眸深沉,“她已經查出癌症了,但她隐瞞下來,就是為了向我們報複,向對不起她的人報複。我不能讓她繼續下去,她畢竟是我姐。”

被他的眼神震懾住,魏奕遲疑地說道:“我知道了。”

黎正放開他,轉身回到自己車上,他再次回到周越深的醫院,這次在辦公室碰到了他。

周越深穿好白大褂,正準備出去工作,黎正不請自來,他淡然地問道:“你怎麽又來了?沒什麽事的話回去吧,黎汐确實沒病,你不能指望她生病。”

“聽說你早上去了港城。”黎正淡淡地說道。

“對,有什麽問題。”周越深臉色溫和。

“你去那幹什麽。”

“這是我個人隐私,不方便透露。”周越深走到門口,“我有工作,你請便。”

黎正轉過身,冷冷地說道:“你親自飛去買靶向藥了。”

周越深身體僵硬了下,很快恢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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