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搬回來
服裝還沒有送過來,走完彩排流程的練習生暫時就沒什麽事了。只是工作人員也特地交代過,所有人都不能擅自離開,以免出現找不到人的意外狀況。
林椰和江斂到側面的觀衆席裏坐下。随意掃過兩眼臺上還在彩排的小組,江斂從光線昏暗的座位上偏過頭來問他:“早上睡了幾個小時?”
料定林椰在公演前夜不會好好睡覺,江斂才這麽問他。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晃過來,有些刺眼睛。林椰下意識地眯了眯發酸的眼眸,避開前方刺目的光線,才搖了搖頭道:“沒睡。”
“沒睡?”江斂聞言,皺起眉來,“你現在閉上眼睛睡一覺,衣服送過來了我叫你。”
林椰擡起眼皮來,“在這裏睡嗎?”
江斂問:“你嫌吵?”
林椰道:“我覺得自己現在不管在哪裏,都能立馬睡着。”
他曲起兩條腿,将身體往座位裏縮了縮,垂下頭閉上眼睛,很快就将舞臺上的音樂和歌聲從耳中剝離出去,無聲無息地陷入沉睡之中。
觀衆席的座位椅背很低,林椰以微微蜷縮的姿勢靠在椅子裏,肩膀和腦袋還是沒有能夠依靠和支撐的地方。
他睡着以後,腦袋也跟着漸漸低垂下來。頭垂得越來越低,脖子上的不适感也越來越濃烈。即便是陷在睡夢裏面,他也能夠隐隐察覺到脖子後方傳來的酸軟感。
林椰無意識地将頭往上擡了擡,腦袋卻又很快垂落。他再度擡起來,維持時間不過數秒,腦袋又低了下去。
他在椅子裏睡得頭一點一點的,看在江斂眼裏,就像閉着眼睛立在枝上,一下一下啄樹幹的啄木鳥。
待林椰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擡起頭時,他的腦袋落在了江斂堅硬結實的肩頭上,沒有再沉沉下墜。
江斂在暗淡的光線中擡起手掌,把林椰的腦袋撥到了自己肩上,由他頭枕着自己的肩膀睡覺。
身側陡然響起一聲輕笑,明讓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進了觀衆席,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過道裏看江斂和林椰,“你們這是在幹嘛呢?”
江斂瞥他一眼,“你太吵了。”
“我看他也不像是能被我吵醒的樣子。”嘴上雖是那麽說,明讓還是壓低了聲音,彎腰坐在座椅的扶手上,“江斂,你這是對他食髓知味不想斷了?還是說,更加誇張嚴重一點,你想跟他談感情了?”
江斂眼皮都沒擡,“你不是都已經看出來了?”
明讓輕咂嘴巴,“我這不是覺得有點吃驚,所以來找你确認了嗎?其實那天晚上李青呈問你,你沒正面回答他的時候,我就有些琢磨出不對勁來了。”
“你不回答他,是因為你自己都沒想明白答案。”明讓垂頭看他,唇角斜勾,“我長這麽大,才知道原來還有你江斂想不明白的答案,我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強烈的舞臺遠燈光再度朝觀衆席上掃過來,燈光晃過明讓那張臉時,清晰地照出了他臉上饒有興致的神情。
明讓道:“李青呈那個家夥,從小就仗着年齡比我們大幾歲以大哥哥自稱,平常說話做事又哪裏有半點哥哥的樣子?”
他等了很久,一直沒等來江斂的接話。明讓忍不住朝江斂的方向看去,發現江斂像是沒有注意他說過的話。
而是在燈光掃到林椰眼皮上的時候,擡手蓋在林椰臉上,替他遮掉了那強烈而刺目的光芒。
明讓看得牙根一酸,捂着腮幫子從扶手邊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江斂的聲音落入他耳裏:“他雖然平常沒個正形,嘴上說話也口無遮攔,但如果沒有他的那些話,我也不會這麽快就直面自己的內心。”
“這麽說來,”明讓回過頭來,臉上笑意滿滿,“你還要感謝他?”
江斂面不改色,“我可沒這麽說。”
兩人面對面地在觀衆席上說話,皆沒有發現身後席位區域外,有脖子上挂着通行證,陌生卻激動的年輕男孩偷偷地拿手機在拍他們。
他動作很快地按了連拍,拍完後返回相冊裏,還沒來得及看那些照片拍得怎麽樣,就被服裝老師叫了過去:“怎麽站在那裏玩手機,你到底是來幹活的助理還是來看演唱會的粉絲,趕緊過來幫忙!”
年輕的助理頗為心虛地笑一聲,連忙收起手機朝老師快步走過去。
工作人員握着話筒提醒練習生們去換衣服做造型,林椰被江斂從對方的肩膀上叫醒,也跟着江斂離開觀衆席,各自回到自己的小組做公演前的準備。
助理忙着給練習生們分發服裝,也因此近距離地接觸到了江斂和明讓兩人。
這檔選秀節目他都每期不落地在追,一百名練習生裏最喜歡明讓,同時也對明讓的發小江斂有好感。
明讓從他手裏接衣服的時候,助理抱着嘗試的心态問對方,等明讓換完衣服,能不能和他一起拍張合照。
出乎意料的是明讓本人随和又親切,先是神色意外地挑眉問一句:“男粉?”
而後口吻放松地應下來:“沒問題啊。”
助理忍不住面露喜色。
明讓換完衣服出來以後,果然和他拍了合照。助理忙裏偷閑,躲在角落裏愛不釋手地看那張合照。心中忍不住感慨,只怪自己長得不好看,拉低整張照片賞心悅目的程度。
沒有料到明讓會這樣好說話,助理為自己剛剛的偷拍行為感到不恥。而當時明讓和江斂兩人待在光線昏暗的地方,又和他站的地方隔得有些遠。他雖然沒有仔細看照片,卻也知道那幾張照片拍得不怎麽清楚,也不怎麽好看。
助理再次進入相冊,想要把連拍的照片删掉。只是指尖落在屏幕上長按的那一刻,他又有些猶豫。
助理最後還是把照片放大來看了兩眼。屏幕上果然又黑又暗,只能看見兩張距離稍遠的人臉,然後根據那兩人不太清晰的五官輪廓判斷出,臉的主人是江斂和明讓。
助理略有些失望,想要把照片删除,指腹從屏幕上滑過時誤點了區域放大。
照片邊緣靠近江斂的地方陡然被放大在眼底,助理定定看過去,注意到江斂的肩膀上多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然而再多的也就沒有了。他拍照時鏡頭恰好落在江斂和明讓之間,江斂身旁的座椅并未入鏡。
助理退出那張照片,又去翻其他的照片,終于找到一張由于手抖,只拍到明讓的臉和半邊身體,江斂身旁卻完全入鏡的照片。
畫面放大後也終于能夠看清楚,照片內除了江斂和明讓以外,還有第三個人,背對着鏡頭,腦袋枕在江斂的肩膀上睡覺。
助理愣住了。
公演上臺的順序裏,《狼人殺》排在第一組,《預言家》排在最後一組。
《狼人殺》的小組成員們上臺以後,臺下有些粉絲努力擡頭張望,意圖從所有人中找到林椰的身影。
她們雖然早已經吃過公演分組的瓜,卻還是抱着說不定是假瓜的心态,買了第四次公演的現場門票。
令衆人大失所望的是,當初放出來的瓜的确是真瓜,林椰也真的沒有和江斂在同一組。
有姜撞奶女孩在微博上發了《狼人殺》這組的成員名字,首頁互關的其他CP粉紛紛冒頭,甚至有人問出她心中的疑惑。
“@hgdrt:看來弟弟從哥哥寝室裏搬出去的瓜半也是真的了。可是看哥哥弟弟出島那天站子拍的圖,哥哥和弟弟的關系明明很親密啊???”
“@fdeyu:還有說哥哥親自把弟弟投出去那條瓜,難不成也是真的???”
“@tuoru:票人那瓜是不是真的,等正片播出來就知道了。分組和搬寝室的時間線比公益行程要早好幾天,我仔細想了想,也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hgdrt:什麽可能?”
“@tuoru:小情侶床頭打架床尾和嘛。不吵架的小情侶都不能長久,多大點事啊,都散了吧。”
“@fdeyu:姐妹這個解釋牛逼!別問,問就是小情侶鬧別扭。”
“@hgdrt:哥哥晚上索要過度,我們的嬌嬌弟弟受不了要和哥哥冷戰,還從哥哥寝室裏搬了出去,也不和哥哥在同一組了。甚至還氣得說要和哥哥分手,哥哥心裏急了,想着吵架可以,分手不行。把弟弟叫到無人的小樹林裏扌喿了一頓,就把弟弟給扌喿老實了,最後乖乖跟着哥哥下鄉去。”
“@cbvko:jzynszd!!!”
林椰那組的《預言家》最後果然爆了冷門。歌曲是偏向于黑暗冷沉的風格,整個小組內除了佟星洲,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嘗試這類風格。
大家統一穿黑色的襯衫打領帶,戴琥珀色的美瞳。老師替他們在這首歌裏編入了木偶舞的肢體動作,配上練習生們優雅而柔中帶剛的慢舞動作,在整個舞臺的視覺效果上,讓這首歌變成了冰冷與炙熱交織沖撞的奇妙存在。
當音樂聲起的那一刻,聚光燈照出坐在舞臺上的練習生們,他們高高吊起兩條手臂,如同被推動開關的的木偶娃娃般,猝然擡起頭來。
他們的瞳孔如琥珀色的透明珍珠,在舞臺燈光下泛出幽深而有吸引力的光芒,讓臺下的粉絲和後臺的練習生再也移不開眼睛。
這不是一首節奏很快樂感很強的歌曲,而是一場由歌聲和舞蹈诠釋出來的慢節奏舞臺劇。觀衆不需要眼花缭亂地去辨認每個人的走位,也不會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裏心髒砰砰跳。
卻莫名對所有人的情緒極具沖擊力。
六組的舞臺表演結束以後,最終票數結果顯示,江斂那組穩坐第一名,第二名是明讓和邱弋所在小組,林椰這組排在了第三名。
前三組票數咬得很緊,第三組和第四組之間的票數出現了明顯的斷層。林椰他們那組的票數要遠遠高于第四組。
前三組按照排名,從第一名到第三名依次得到了逐層遞減的票數獎勵。
那天夜裏,練習生們搭乘大巴車返回錄制基地時,等在大巴車旁送他們的粉絲們喊的紛紛是:“下次再見就是出道夜了——哥哥一定要出道啊——”
練習生坐在大巴車裏,隔着車窗玻璃聽見他們的喊話,神色亦是微微恍惚,似是沒有料到,成團出道的這一天終于即将來到。
而它的到來,也比所有人想象中還要更快一點。就仿佛,昨天還提着行李箱踏上這座即将封閉生活幾個月的陌生海島,今天就感覺到空氣中已經竄入淡淡的離別氣息。
當然他們也沒有太多時間來感慨,前十五名的練習生們這幾天大多沒有好好睡過覺,結束表演走下舞臺以後,更是精疲力竭。
這是他們經歷過的最累的一次公演。
連去食堂吃夜宵的心情都沒有,此時大家都只想回到宿舍洗個熱水澡,然後縮進被子裏舒舒服服睡一覺。
大巴車把他們送到宿舍大樓前,練習生們打着哈欠下車,帶着滿臉濃濃睡意快步朝宿舍樓裏走。
林椰和室友邁進宿舍樓的大門,瞥見江斂還坐在大廳內沒走,像是在等他。
他撇下室友朝江斂走過去,“你在等我?”
江斂點點頭,從椅子裏站起來。
以為對方有重要的話要說,林椰看向他,“怎麽了?”
江斂聞言,也只是漫不經心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額發,驀地掀起唇角道:“也沒什麽事。”
“就是想跟你說,”他的嗓音又低又沉,“後天換宿舍記得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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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