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去海邊
決賽夜到來以前,練習生迎來了他們最後一次的廣告拍攝。
二十名練習生都參與到拍攝中,拍攝地點定在島上的海灘邊。
許多人上島幾個月,卻一直沒能有機會去海邊看看。所有人把自己從緊張而密集的練習中抽離出來,不約而同地将這項行程看作是決賽前的放松日。
此時四月已經過半,整座海島也在不知不覺中入春近兩個月。
贊助商是服裝行業的知名品牌,拍攝當天給所有人準備了即将上市推出的夏裝。春季中旬穿夏裝在沙灘邊吹海風還有點冷,好在大家都是體溫偏高陽氣很足的年輕男孩,也就直接将氣溫這件事忽略不計了。
廣告策劃案中有日出的設計,練習生們天還未亮就從基地內出發,大巴車把他們帶到島上的私人海灘區域。工作人員下車準備以及檢查拍攝器材和道具,車內燈光亮如白晝,造型老師在車上給他們化妝和做造型。
練習生的鏡頭被分為四組,林椰排在第四組,不需要參與日出的拍攝。
半個小時以後,天邊漸漸翻起魚肚白,日出終于要來了。第一組的練習生排隊下車,走入拍攝區域內。道具組推來五輛自行車,導演被他們圍在中間,給他們講解拍攝的走位和重點,讓他們提前排練熟悉。
當太陽從遠處的海平面下緩緩爬起時,金黃色的耀眼光芒灑滿已經退潮的海灘,練習生們身穿短袖和長褲,踩着自行車從海邊的日出中騎過去,微涼的晨風從他們發間和衣擺裏穿過,年輕帥氣的男孩在風裏閉眼仰頭,衣擺被風灌得輕鼓。
其他組的人都趴在車窗邊探頭看。
第二組的練習生領到的拍攝任務是玩沙灘排球,第三組的練習生在沙灘上玩沙子堆人的游戲,還要光腳下水玩笑打鬧。林椰在的第四組是樂器組,他們穿着清爽的短袖和短褲,抱着吉他坐在沙灘上低頭撥弦,清亮悅耳的吉他聲從他們指尖緩緩淌入空氣中,最終彙聚成主題曲的旋律。
鏡頭由他們身上轉到第一組,江斂和其他四個人将單車停在海邊,以江斂為中心站出三角隊形,踩着音樂節點跳出主題曲的舞步。
鏡頭又從五人臉前拉遠,第二組的練習生也丢下手中排球,從球網下跑過來加入他們的隊伍,緊接着是從淺水區裏上岸的第三組,還有放下吉他起身的第四組。
練習生們背對大海和日出,朝氣蓬勃地完成主題曲舞蹈。
第一組和第三組的鏡頭兩遍就過,第二組和第四組的鏡頭還需要再拍。完成任務的兩組練習生原地解散,除拍攝區域以外,可以自由活動。江斂走回自行車旁,翻身跨上車後座,單腿踩在腳蹬上,朝林椰輕掀唇角,“要不要騎單車繞一圈?”
林椰有點想去,卻搖了搖頭,“我不會騎單車。”
江臉唇邊笑意蔓延,“你坐後面,我載你。”
林椰走過去,面露狐疑,“你載得動我嗎?我可不是體重只有八九十的女孩子——”
江斂打斷他的話,“你覺得我載不動?”他垂眸靠近林椰的臉,壓低聲音叫他的名字,“林椰,你這是在質疑你男朋友的能力。”
林椰笑了起來,轉身爽快地坐上單車後座,雙手扶住身後的細杆。
邱弋從遠處跑過來,滿臉興奮神色,“你們這是要去騎單車?”
江斂瞥他一眼,“你想去?”
邱弋點頭,“我想去。”
江斂道:“後面還有單車,你去騎。”
邱弋神色遲疑,“可我也不會騎。”
江斂言簡意赅:“你找明讓帶你,他會騎。”
邱弋又高興起來,“那你先等等,我過去叫他。”
江斂道:“行。”
邱弋回去找明讓去騎單車,明讓在心中暗罵一聲傻子,彎腰撿起恰好滾到腳邊的排球,随手抛入他懷裏,“騎什麽單車,不如來打排球。”
想想也行,邱弋抱着球擡腳要跟他走,繼而又想起來,江斂和林椰還在那邊等他們,又對明讓解釋一遍:“我回去跟他們說。”
才走出兩步,就被明讓勾着衣領拽回來,攀住肩膀懶洋洋道:“不用了,他們已經走了。”
邱弋狐疑挑眉,顯然是不信。
明讓輕啧一聲,“是你了解江斂,還是我了解江斂?”
邱弋這才作罷,打消了回頭去找江斂和林椰的念頭。
如明讓所說那樣,江斂确實帶着林椰先騎單車走了。裹着水汽的鹹味海風從臉頰邊擦過,林椰望向視野盡頭的大海,“我們不等他們了?”
江斂嗓音淡淡,不置可否,“談戀愛為什麽還要帶電燈泡?”
林椰無聲地扯唇一笑,“如果他回來,發現我們沒等他怎麽辦?”
“他不會回來的。”江斂語氣随意而漫然,“明讓會解決的。”
他們沿着海邊一路騎行,很快就遠遠離開拍攝區域。
林椰回頭看他們來時的路,單車承載着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在沙灘上被軋出兩道長長的深痕。
身下的車陡然從凹凸不平的石塊上騎過,林椰坐在後座一陣颠簸,身體順着慣性前傾,鼻尖撞在江斂的後背上。
他索性松開扶在後座邊緣的雙手,伸長雙臂從身後抱緊了江斂的腰。
側臉貼在對方背上的那一刻,腦中莫名湧上幾分熟悉感。他陡然記起江斂說過的話,自己在食堂喝醉那晚,是對方把他從食堂背回宿舍裏的。
林椰心中微動,扭過臉來隔着薄薄的衣服,把嘴唇輕輕貼在江斂背上。
潛藏在記憶裏的熟悉感不減反增,甚至有模糊的畫面從眼前一掠而過。反複在腦海中确認過後,那些模糊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半響之後,林椰将臉從江斂背上挪開,眯起眼眸問:“你那天說我喝醉親了你的嘴巴?”
江斂大概是短促地笑了一聲,“怎麽?”
林椰輕飄飄地開口:“我怎麽記得,我親的是你的後背,不是你的嘴巴?”
江斂的聲音從風中傳來,話裏笑意越來越濃:“你想起來了?”
林椰不滿,“我不想起來,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江斂剎車停下,雙腿踩在地面,轉過頭來,揚眉看向他,“我不騙你,又怎麽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他把林椰從單車上拉下來吻住了。
林椰背抵單車,單車承不住重量倒了下去。林椰後背一空,沒有了任何支撐物,也跟着朝後方倒下去。
江斂伸手去抱他,兩人齊齊摔在沙子裏。
頭頂陽光照下來有點刺眼,林椰閉上了眼睛。
江斂的吻很快追過來,落在他的眼皮上。
最後還是明讓的電話打過來,把他們叫了回去。
時間将近中午,導演組已經結束拍攝,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日頭逐漸曬起來,練習生們也回到大巴車裏。
林椰從單車後座跳下來,立在原地等江斂時,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自己。他下意識地回頭,對上幾步外夏冬蟬那雙幽深而漂亮的瞳孔。
林椰不着痕跡地蹙眉。
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直覺告訴他,夏冬蟬已經知道了他和江斂之間不可告人的關系。
之所以是說不可告人的關系,而不是戀愛關系。是因為就連他也無法确定,夏冬蟬是什麽知道的。
是在他和江斂有了實打實的戀愛關系的時候,還是在更早,他和江斂還只是床伴關系的時候。
他心中沒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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