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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駿實在很好奇蘇小鼎怎麽扭轉王娜的看法,但又不好意思做出偷聽的事情。他在會議室門口略站了幾秒鐘,被沈文麗請去她辦公室。
喝茶。
方駿道,“阿姨,你怎麽挑這個時候跟小娜鬧別扭?”
“抱歉抱歉——”她道,“害你白忙一趟。”
“我是無所謂了,不過你以後招待客人都定明仁呗。我現在也是明仁的副總了,得拉一波業績。”
“沒問題。”沈文麗爽快地同意了。
方駿又看了一眼會議室,沈文麗笑道,“小娜回來說你女朋友是蘇小鼎,我還不是很信。現在看來,那姑娘真是有魅力,居然能把你請出來幫忙。葉岚婚禮後看對眼的?”
他笑了笑,點頭。
“那你知道她以前——”
“阿姨,以前的事情就不要說呗。”方駿打斷,道,“我也是好奇,你怎麽這節骨眼上跟江浩過不去?”
沈文麗嘆了一口氣,道,“江浩是個好孩子,人品絕對沒問題。只是他家裏情況太複雜,導致他從小習慣心思埋得深了。他對小娜有點淡,對我表面上又過于周到了,私下卻一點也不肯讓。現在好的時候是好,等以後萬一有情況,不好了怎麽辦?我勞心勞力折騰,只是想告訴他,我全看在眼裏呢。要是折騰散了,那就算了,反正也長久不了;要是沒散,那起碼互相心裏有數,別做事過份。”
“你就不怕他記恨你?”方駿問。
“小娜是個沒腦子的,能怎麽辦?惡人只好我來當了。”
兩人正說話間,會議室的打開,蘇小鼎和王娜笑容滿面走出來。
方駿立刻起身出去,便聽見蘇小鼎道,“三個方案你都看了,請你仔細考慮斟酌,我會回去等消息。如果是好消息,很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如果這次不能合作,也很感謝你聽我一番廢話。”
王娜終于客氣起來,對蘇小鼎道了一聲謝。
“完事了?”方駿問。
王娜沖他伸伸舌頭,跑走了。
蘇小鼎沖方駿聳肩,“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吳悠擔憂道,“咱們不等着,可以嗎?”
“已經盡了人事,接下來就聽天命好了。”她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方駿,謝你幫我争取到一個公平的機會。”
方駿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伸手拉了拉她的手。
蘇小鼎剛打完一場仗,全身精疲力盡,也不去計較他如何越線,乖乖跟着下樓。
這次走的是消防樓梯,沒想走一半卻碰上江浩。他似乎有點着急,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子。這次是他先出聲。
“方駿,蘇小姐。”
方駿停步,“怎麽跑這麽急?”
江浩苦笑,“小娜不接我電話。她昨天晚上和沈阿姨吵架,我勸她別太沖動,她還跟我吵。”說完還抓了抓頭發,“半夜從家裏跑出來,一大早跟我叫嚣說今天就把全部事情都定下來。我着急得不行,追過來看什麽情況——”
蘇小鼎笑一笑,站開讓路。
方駿有點淡淡的,“別太着急,小娜沒事。”
江浩沖兩人點點頭,小跑着上樓了。
吳悠眼睛看得不挪窩,半晌道,“蘇姐,這新郎官啊?”
“對啊。”
“好帥。”她小聲道。
帥?那心眼情商,坑不死人啊。幾句話把自己撇清得一幹二淨。
方駿道,“看他後面如何吧。”
三人準備回城,吳悠連續加班兩個大半夜,此時松懈下來已經開始哈欠連天了。蘇小鼎給她放了半天假,讓回家休息。她自己也不想開車了,拿着鑰匙發愁。方駿抽了她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那你車呢?”她問。
“放這兒吧,讓沈阿姨的司機幫我開回去也行。”
蘇小鼎便上車,去後座,躺着就睡。她也打個哈欠,道,“真是虧死我了,熬夜會長皺紋的。”
“你睡,我開慢點。”他道。
她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車果然開得極慢極穩,幾乎不太感覺得到颠簸。暈暈乎乎,剛要睡着,手機響了。猛然被驚醒,心髒砰砰跳,整個人都不舒服起來。她點開看,是楚朝陽。
“小鼎,事情辦妥了。”他這樣說,“等着好消息。”
蘇小鼎摩挲了一下手機屏幕,隐約知道他在說婚慶的事情。怎麽說呢,她雖然不百分百确定說服了王娜,但起碼在她和沈總心理留下好印象了。這次不能合作,以後也還有機會。葉岚那邊也會幫她牽線搭橋,其實也并非完全虧的。可楚朝陽的短信,仿佛他出力說服了江浩?
不知打着什麽鬼主意。她便諷刺道,“離婚呢?你離了嗎?”
他沒直接回答,只發了三個字,“你等我。”
蘇小鼎突然想喝點酒了,最好是自家的酒釀,鎮得冰冰的那種。
她丢開手機,從車縫隙裏看方駿的背影。衣服是黑色的,頸間露出一點白皮膚和刺刺的發茬子。他的耳垂也很厚,被照得有點透着粉。不禁再一次遺憾,他怎麽就不做個人呢?
“方駿——”她試探着叫了一聲。
“嗯?”他掰了一下後視鏡,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太颠了嗎?睡不着?”
不是,你車開得很好。你能不能別再背後搗亂我的生意,讓我活下去?
蘇小鼎張了張口,還是閉嘴了。半晌道,“只是有點累了。”
方駿把蘇小鼎送到店門口,她很警覺,車一停就睜開眼睛。
“謝謝。”她道謝,下車,等着他也下車後很敷衍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我不行了,先回去睡一覺再陪你。明天——”她偏開頭又是一個哈欠,“明天一定陪你吃飯。”
他有點不滿地親她唇,咬得有點深,等到她喊痛了才放開。
蘇小鼎咕哝了一聲不知道是狗還是什麽的話,轉身搖搖晃晃走了。
方駿在車邊站了一會兒,還是拿出手機給王娜打電話。
“你自己在,還是江浩也在?”他問。
“江浩在和宋老師說話。”王娜道。
“兩邊的方案都看了,你覺得怎麽樣?”
王娜調皮,“幫你女朋友說情啊?”
“你先告訴我你的想法。”
“剛江浩來罵我了,說我太任性。他的意思,你和蘇小鼎總得用一個。要麽讓你承辦宴席,要麽讓蘇小鼎辦婚慶。”王娜略有點兒不滿意,“我和你親,當然不想你白忙。”
居然明目張膽搞平衡。
“你不喜歡小鼎的方案?”方駿有些疑惑。剛出會議室的時候,她明明笑得很開心。
“江浩還說什麽了?”他問。
“他說請楚朝陽來試菜是他自己的意思,想着我媽喜歡吃蘇家菜,想讓老人家開心。如果搞得大家都不開心的話就不好了,不如就不讓蘇家菜來,還是用你。”
方駿不動聲色,“因為這個就不用小鼎的?”
王娜哈哈一笑,“駿哥,你看你都急成什麽樣了?我告訴江浩了,蘇小鼎的設計很合我的心意。怎麽辦?駿哥,要麽用你,要麽用蘇小鼎,你怎麽選?”
用選的嗎?他毫不猶豫,“別跟哥鬧,你喜歡什麽就選什麽。”
“好吧好吧,不和你開玩笑了。”她放棄調戲,“我跟江浩聊過了,他想讨媽媽歡心,我承他的情。即使不怎麽喜歡楚朝陽這個人,但也願意把活兒給他,而且昨兒晚上沖動的時候也通知了,反悔不好。對吧?蘇小鼎的三個方案,其實我都很喜歡,但其中有一個我覺得很有意義,所以一定要她來幫我實現。我這樣說了後,江浩也就同意了。這是頭一回哎,他居然不反對我的意見。”
“駿哥,對不起啦。這回讓你白忙一場,你做的菜真的都超級超級好吃。”
方駿點點頭,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道,“行,別拍馬屁了。事情定了就不許變。”
“好噠。”
方駿挂了電話,攔了個出租車去明仁酒店。
查賬的事情餘波未了,廚房更換了全新的團隊,正在磨合之中。向垣交給他一個艱巨的任務,要求将明仁打造成為婚宴、商務宴請等等的高端場所,這便要求必須有新的菜單和招牌菜。
可菜單還不算他最大的麻煩,而是酒店的重裝修。
明仁酒店年月太久,部分設施設備老化,又被幾家新開的五星級酒店擠壓,各種業務都在萎縮。
向垣在大會上表明了态度,要求對酒店進行重裝改造。
這是一個大工程,要求方駿着手組建改造項目部。
方駿對改造一竅不通,兩眼一抹黑,恨不得将向垣拖出來打一頓。
“沒事,秦海是這行的專家。”向垣道,“你找他咨詢。”
秦海,專業從事酒店設計、裝修,有一整套完備的班組隊伍。向垣跟他合作過好幾次,頗愉快。
“上次婚宴鬧得那麽不開心,現在還能合作?”方駿不是很喜歡。
“就是因為我和他有合作關系,他才沒咬死了酒店繼續追究。承他一個情,給個機會呗。”向垣幫他說了兩句,“你先和他聊,要實在磨合不好另說。”
方駿約了秦海下午談事,現在趕過去有點遲到了。
他進辦公室的時候,秦海已經在等了。
談工作稍微有些枯燥,便些閑話起來,不免就提及楚朝陽。
“他在北邊和南邊各開了一個新店,北邊的,裝修是我下面一個項目經理在負責。”秦海道,“按說他們現金流該是很好的,但居然拖欠了好幾個月的工程款。”
方駿看他一眼,“擴張得太快?”
“四五個老店生意還是很好的,特別是總店,聽說一天流水好的時候十好幾萬,碰上節氣幾十萬也是有的。”秦海笑了笑,“楚朝陽心有點大,前兩年還去讀了個MBA的班,認識了一幫子搞投資的朋友。”
末了又道,“還沒個孩子。無牽無挂,來去自由。”
第三十至三十二章
蘇小蘸和楚朝陽結婚八年,想要孩子已經想得魔怔了。
她燒香拜佛,吃藥念經,瑜伽和補充營養,一樣也沒落下。家裏食品櫃堆滿各種維生素,深海魚油,葡萄籽油,蜂王漿等等;專用小冰箱裏也是燕窩魚翅,論着斤在吃。考慮到食品安全問題,她甚至讓父親蘇建民在郊區買了一個別墅和院子,日常的肉菜全是自家請人種的養的。
頭幾年楚朝陽說忙事業,有了孩子會分心,避孕;三年前,公司已經做得很好了,便計劃要孩子。可各種努力嘗試完畢,孩子的影子也沒見一個。
好幾次惡心反胃,蘇小蘸欣喜地跑去醫院檢查,結果卻是內分泌失調引起的。醫生讓她別着急,畢竟還年輕,身體沒問題,有的是機會。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着急,楚朝陽見她折騰太過也會說孩子靠緣份,沒有也影響不了什麽。
可伴随財富的增加,楚朝陽舉手投足間氣魄自成,已經不是許多年前的窮小子。
公司裏負責商務的漂亮妹子來了一茬又一茬,門店上活絡的大堂經理更是天天楚總叫得甜蜜。
蘇小蘸告訴自己應該平心靜氣,可只要那些女人一笑,嫉妒便啃噬着她的心。特別是楚朝陽這人,對誰都和氣,沒架子,別人一招呼總會停下來寒暄兩句。他記性又好,見過一次的妹子便能叫出名字來。那些外面的女人,也是賤得很,楚朝陽應一聲後便興奮得花枝亂顫。
“朝陽,你以後別随便搭話。”她交待。
楚朝陽只對她笑笑,卻什麽都不說。
蘇小蘸只好說得更明白些,“那些女人輕浮得很,你多說一句,她們就覺得自己特別讓你記住了;你再對她們笑一笑,無事也能生出是非來。”
“我哪兒能管得了這些,整天忙得不行了。”他并不看她。
楚朝陽有大志,家裏人都知道。開飯店,掙一份養家糊口的錢,壓根不在他眼裏;開連鎖,做加盟,擴大經營,對外營銷,他是在實實在在打造蘇家菜的品牌;可縱然如今賬戶上存款許多,平城也算是小有名氣了,他還不滿足。每天工作應酬累了,回家必定看幾個小時的書,有什麽不明白的會立刻記錄下來四處查資料。他辦了省圖的會員證,每個月都會把額度用滿。他還考了平城大學的MBA,實實在在念了兩年書。
蘇小蘸真睡不着覺,她長相無非端正,氣質也很小家,學歷勉強普通本科,工作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成績。美貌比不上,學識不沾邊,有時候陪同楚朝陽出席商務宴請,看見同桌的美女個個氣質出衆學歷驚人,不免自慚形穢。
“朝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丢人?”她這樣問了好多次。
“你想多了。”他每次都這樣安慰。
可她還是慌張,因為她也想要楚朝陽曾經對蘇小鼎獨有的熾熱。
最近一段時間,蘇小蘸覺得情況更嚴重了。楚朝陽非必要不會主動和她說話,回家總是半夜三更,夫妻生活履行公務一般一個月一次雷打不動。偶爾讨論家裏的事情,他會不耐煩。
家裏确實麻煩事情多了點兒。
蘇家菜的招牌起來後,蘇建民挂了一個總監的閑職,只管菜品的質量,日子便有許多空閑。不曉得從哪兒認識的三朋四友,帶出去打牌喝酒,牌局上認識了野女人。快六十歲的老頭子,學人家真愛一把,鬧死鬧活要将那女人弄進門。蘇小蘸的媽還在,容不下這樣的事,但又拿蘇建民沒辦法,只好三天兩頭鬧一場。親戚們分了好幾派,有去蘇建民那邊讨好的,要了錢多事少的職位;有慫恿她母親撈錢的,連家裏買包鹽也從公司賬上支。
有一段時間,楚朝陽除了忙公司的事,還得處理那些臭狗屎一般的親戚。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重新起了兩個分店,獨立走賬,将關系戶等等全塞過去。結果那倆店經營幾年,年年虧損,已經倒貼進去小幾百萬。
蘇小蘸一邊覺得他是惡心了糟心的事情,一邊覺得他有情況了。
應該是個清雅的女人,不然留在他身上的香氣不會那麽隽永雅致。
她穿着睡袍在客廳等,鍋裏的湯已經炖了一個晚上。
門鎖松動,楚朝陽回來了。
蘇小蘸立刻起身迎上去,接了他的公文包和外套。他顯得有點累,眉間全是厭煩。她小心道,“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不是讓你別等了嗎?”他沒回答,徑直往卧室走,拿了衣服進衛生間。
她忍了忍,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忙,回家再空落落的,該不好受了。”
“最重要是你的身體。”他脫衣服,露出強悍的體魄來,“睡不好又該頭痛了。”
蘇小蘸沒再說什麽,同樣的對話重複了許多遍。她深知他的關心浮于表面,只是怕她病了麻煩而已。
如果是蘇小鼎,他不會這樣說話。記得十六七歲的時候,蘇小鼎還是蘇家的小公主,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捅下來給她。她偶染流感,在家裏休息,咳嗽得聲音嘶啞。楚朝陽那時候在彙賓樓做小廚師,忙得昏天黑地。可他偏能每天早晨七八點跑回家看她。或者帶銀耳湯,或者帶山楂果子,或者帶她喜歡的言情小說。他會哄她吃藥,任由她發脾氣,她捶他,他就笑。
嫉妒如同毒血一般。
蘇小蘸撿起脫下來的髒衣服,翻口袋清理零碎,突然摸到他的手機。
她低頭看了很久,手指顫抖地落在開機密碼輸入鍵上方,許久之後終于按下去。
很多通話記錄,不同名姓的老板經理供應商;很多短信,十來家分店各種事情,包括兩個新店的裝修和招商。
她快速地往後翻,終于找到一串數字。
蘇小蘸記得它,和楚朝陽一樣,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蘇小鼎的號碼。
從什麽時候開始,蘇小鼎又願意理楚朝陽了呢?
她屏住呼吸,點開短信,幾乎暈過去。
蘇小鼎問,“你什麽時候離婚?”
楚朝陽回答,“你等我。”
蘇小蘸差點抓不穩手機,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發出一聲碰撞。
“怎麽了?”楚朝陽在裏面問。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道,“沒事,滑了一下。”
裏面便只有水聲了。
蘇小蘸立刻截頻拍照,發給自己,然後删掉照片的全部記錄。她退出短信,關閉手機,整整齊齊放床頭櫃上。衣服收拾去洗衣房,抓着洗衣籃抖得不能自禁。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楚朝陽的聲音又傳來,“你竈上是不是還開着火?得關了。”
她哦了一聲,立刻去關火。
一定要冷靜,一定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知道了。她得想辦法,找人幫忙。
蘇小蘸低頭回卧室,為免楚朝陽看出異樣,立刻縮進被窩。她關掉自己這邊的大燈,朝外側睡。楚朝陽帶着一身水氣出來,弄幹頭發後坐自己那邊的床頭。他似乎拿起手機,在發短信。半晌後,他也關燈,側向自己那邊睡了。
夫妻同床,兩背想對。
蘇小蘸默默閉上眼睛,眼淚一顆顆沒入枕巾之中。
楚朝陽卻睜眼到半夜,直到身邊的人徹底放松,呼吸輕不可聞。
他起身,拿着手機走出卧室。
蘇小鼎等了兩三天,終于收到王娜傳來的好消息。
“我和江浩商量過了,也跟我媽報備了,婚慶用你的方案。”她道,“不過之前你沒報價,我這邊也只有一個大概的預算。你現在過來啊,咱們聊聊怎麽具體落實,到底需要多少錢。我希望不要超支——”
她很冷靜地同意了,約定好時間。
挂了電話後,什麽都沒說,直接跑去吳悠的座位面前。小姑娘繼續在Q號上和客戶糾纏,為了幾千塊錢的優惠已經磨蹭了兩天。她苦逼地正要輸入什麽,蘇小鼎一把按住她肩膀。
“咋啦?”吳悠驚了一下,“蘇姐,我保證有對客戶無限耐心,你不用監工啊。”
“成了。”她說。
吳悠疑惑了一下,什麽成了。可幾秒鐘後,她整個人傻了。
“成了。”蘇小鼎重複一次,聲音更大了,連帶着轉頭對錢惠文道,“王娜采用我的方案了。她剛打電話,讓我過去談落實,合同還有預算。趕緊地,你們馬上把東西弄出來,我得去和金主爸爸那邊簽字了。”
吳悠和錢惠文都站起來,想尖叫又發不出聲音。
蘇小鼎見她們比自己還傻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咱們開業第一個最大的生意啊,開心不開心。”
幾乎是立刻,尖叫聲能把玻璃門給震碎了。
旁邊整理自家婚紗的攝影同伴側目地看着她們,但也跟着笑開了。
蘇小鼎得先報個喜,第一個電話打給方駿了。
“王娜聯系我的,基本選用我的設計方案,接下來就要談合同和具體執行了。方駿,謝你幫我争取的機會,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方駿回得挺快的,“恭喜。你沒讓我丢臉。”
這人高興的樣子也有點讨厭啊,不過蘇小鼎不和他計較了。
第二個電話打個葉岚,她已經回老家陪母親過清淨日子了,得知後十分開心。她道,“沈總昨天聯系我,就在誇獎你。她說你的想法挺好的,既成全了她,也沒把江浩當外人。沒想到今天就有好消息。小鼎,我很為你開心。”
蘇小鼎道謝,第三個電話卻有點兒猶豫了。
沒想到,宋文茂主動打了電話來。
她接起來,宋師傅道,“現在是不是發愁呢?怎麽給我這個老頭子說,對不對?”
“師傅,你真是如來佛祖,我那點小心思對你沒用。”
宋文茂笑罵了一聲,道,“王家那個婚宴禮堂太大了,要用到的鋼架、機構太多。你公司新開張,庫房裏存貨不多,全部新買的話成本就貴了去。這樣,你缺什麽去我庫房裏翻翻,興許能有用得上的。不過得給我算租金,按市場行情價,曉得不?”
蘇小鼎響亮地應了一聲,“師傅,你對我最好了。”
宋文茂頓了一下,半晌道,“什麽時候能再吃一回你爸做的十八盤就好了。這樣吧,你結婚的時候,等你結婚——”
結婚?
蘇小鼎晃晃悠悠挂了電話,方駿的臉就從腦子裏沖了出來。她苦笑着搖搖頭,從入這行第一天開始,她沒想過自己會結婚。
蘇小鼎沒想過自己最忙的時候會被蘇小蘸找上門來。
她連續幾天和王娜讨論具體實施,布景物料搭配,鮮花種類等等,每天回家幾乎是半夜。好不容易将全部定下來,合同金額确定,雙方簽字畫押。
王娜鄭重其事,“蘇姐,全都拜托你了。”
包括江浩,笑道,“雖然我到現在還沒看見方案,但她們都很看好你。”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怎麽回事,蘇小鼎感覺江浩的笑比第一次見面真心了些。
她取合同的時候,悄聲問王娜,“你是不是把我跟你說的話都告訴江浩了?他現在對我态度挺好的。”
“我全告訴我媽了,給江浩只說了一半。”王娜道,“就是你誇獎他的那一半,他好像是挺開心的。”
說完,王娜又有點臉紅,“他現在對我比以前還好,經常親我。”
蘇小鼎不想聽具體細節,心裏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搞砸。
不過走出門的時候,江浩親自送了,卻丢下一句,“宴席定的蘇家菜,本來朝陽是想派個主廚團隊來;知道是你做婚慶方案後,他決定親自操刀。蘇小姐,都是托你的福。”
蘇小鼎不知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試探了一句,“那應該是他承了你的情,表達謝意。”
說完,兩人都對着笑,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再見,握手,江浩稍微有些用力。
離開,轉身,蘇小鼎就收了笑。
楚朝陽和江浩果然是有勾連,所以這回江浩沒反對王娜的提議。只不知這倆男人,在謀劃什麽鬼主意。
蘇小鼎回店面,和方駿短信聯系。這幾天不僅她忙,他也很忙碌。說明仁為了重振,已經确定了要進行重裝和整改,也許還會加建一個新的婚宴大廳,事務繁雜。好幾次他下班了想找她吃個飯,但又被向垣臨時叫回去開會。
實在無奈之下,方駿強行空出一個周日,必須要陪女朋友。
蘇小鼎倒是無所謂得很,勉強答應了他的約會。
“你怎麽聽起來不是很開心?”方駿隔着電波也知道她興趣缺缺。
她則是今日危機感深重,對方駿的厭惡越來越少,性趣越來越大。她有點擔心自己走錯路,只好擺冷臉,指望早點被甩。
周日,她起了個大早,洗澡換衣服,畫了淡妝。
下樓的時候九點,距離方駿約好的十點還有一個小時。
她無聊,便開了電腦,繼續用自己‘人間萬态’的賬號在編乎上維護自己的話題。前幾回發的話題,已經有許多人參與點贊,她也收集到了更多比想象中還要奇葩的婚禮案例。她大略看了一遍,心裏籌謀着要不要将王娜的案例放進入,可想了想後放棄。
婚禮剛鳴完前奏,後續發展如何還是未知,一切都沒有定論。
打字間,店面的玻璃推門被推開。
蘇小鼎随意擡頭看了一眼,沒想到居然是蘇小蘸。
堂姐妹,十多年的親密成長,最終因為一個男人毀于一旦。
蘇小鼎皺眉,并不是很歡迎她來。
蘇小蘸進店後,視線巡視了一圈,見環境有些雜亂,略嫌棄了一下。最後看見坐在電腦前的蘇小鼎,眼神暗了暗。
蘇小鼎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張揚肆意。雖然遭遇了喪母,可老天爺還是寵愛她的。她以前只能算是一個嬌俏的少女,兩頰嬰兒肥顯小,可現在被時光雕琢後,褪去了少女的嬌憨,多了成熟女性的風姿。
蘇小蘸呢?皮膚蠟黃,頭發幹枯,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透着藥味兒。別說楚朝陽不會喜歡,她自己也不喜歡。
然在蘇小鼎眼中一切又不同。
蘇小蘸少女時代走的樸素靈秀風,長發白裙板鞋,瞳仁烏黑,典型的校花,當年喜歡她的男生排成排,經常收到神秘人送鮮花和情書。她頗膽怯內向,每次都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要麽交給蘇小鼎,要麽讓楚朝陽把人吓走。
哪兒是真害怕?無非是借機向楚朝陽傳達信息而已。
現在的她卻不同了,描繪得一絲不茍的妝容,貴氣十足的衣服,一看就是名牌的皮包。連帶着下巴擡起三十度看人的架勢,都寫滿了老娘有錢。
“小鼎。”蘇小蘸走進去,叫了一聲。
蘇小鼎沒想招待客人,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十點還有十五分鐘。她也沒倒水,只說道,“我等十分鐘要出門。”
蘇小蘸勉強笑一笑,再看看周圍環境,道,“聽說王娜的婚慶單子簽給你了?”
“嗯。”她點點頭,“所以我很忙。”
“也有點巧,都選了咱們家——”
蘇小鼎擡頭,眼睛有點冒火,“咱們家?誰和誰咱們?我這個蘇是草字頭的,你那個蘇怕是狼字頭的吧?”
蘇小蘸被諷刺,也沒生氣,只是有點臉紅,“咱們能好好說話嗎?”
“不能。”她轉身拎包,“我想和你們好好說話的時候,沒機會呢。”
蘇小鼎記仇,更何況這仇恨關乎生死和榮譽。
九年前母親患病,蘇建國和楚朝陽聯手竊取蘇家菜的招牌,八年前楚朝陽和蘇小蘸結婚,六年前母親病故,想見楚朝陽最後一面被拒。她打電話,上門堵,請求看在母親對楚朝陽如同親生一般,去見見就好。可惜,他們連同一個蘇字都不認了,更何況讓人瞑目呢?
母親臨時前萬般想不通,“朝陽怎麽會不來看我呢?”
她還不知道蘇建忠已經丢掉了蘇家菜的招牌,更不曉得楚朝陽成為蘇建國的女婿。
死後,她的眼睛還直勾勾地看着門的方向。
蘇小鼎自那時便切掉了自己的心。如人心用肉做的,鐵定會受傷,那換成鋼筋水泥呢?
蘇小蘸顯然曉得那些不能細看的歷史,有些無地自容,低頭不知該說什麽好。
蘇小鼎冷笑一聲,人的本性真是不會變。縱然蘇小蘸有錢了,可還是習慣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小時候,她最看不得人那樣,總是爽快地主動開口退讓。因此,蘇小蘸也習慣了擺委屈就能如願以償。
她拎起包挂在肩膀上,徑直走向店門外。
蘇小蘸默默跟在她後面,半晌道,“你和伯伯現在過得不太好,我們都知道。去年我也跟爸媽還有朝陽說了,要不也給一個店給你們管。朝陽沒同意,說你們不會接受。”
“不錯,他起碼還是了解我爸。”
“所以這回朝陽幫你,我也不會生氣。”蘇小蘸道。
蘇小鼎停住,轉頭看她。蘇小蘸眼睛有些執拗,但一副我已經知道了的表情。蘇小鼎失笑,“蘇小蘸,你以為我拿到王娜婚慶的合同,是因為楚朝陽的關系?你臉怎麽那麽大呢?楚朝陽和王娜什麽關系?有本事做人家上百萬的主?”
蘇小蘸咬唇,半晌道,“朝陽和江浩是朋友,好幾年了。他們一起投資,做生意——”
蘇小鼎沉默地看着她,“所以你認定楚朝陽幫我了,來警告我不要妄想你男人,是吧?”
姐妹倆對峙,猶如許多年前。蘇小鼎拉着楚朝陽的胳膊對蘇小蘸顯擺,“你看,這是我男朋友,誰也搶不走。”
歷歷在目。
蘇小蘸有點兒狼狽,心思一覽無遺卻又無力反駁。
“小鼎。”方駿的聲音适時響起。
蘇小鼎暗嘆,方駿還是挺有用的。
她轉頭,看着不遠處走來的方駿。因是正式約會,又入了秋,他便穿上了休閑西服。人高,長相俊秀,氣質又出衆,這麽走過去很顯眼。她笑了笑,對蘇小蘸道,“你可能還不知道,這是我男朋友方駿。比楚朝陽年輕,比他好看,出身背景也好。”
蘇小蘸臉色鐵青,蘇小鼎卻不放過他,“我是瘋了還是傻了,不選他,跑去和你搶二手男人?”
這句話聲音有點高了,方駿聽見了。
他挑眉,對上蘇小蘸。
蘇小蘸立刻低頭。
他道,“小鼎,這位是誰?怎麽不介紹下?”
蘇小鼎道,“楚朝陽的老婆,蘇小蘸。上次不是見過嗎?”
蘇小蘸飛快看他一眼,嗓子眼裏糊出一聲你好。
“一家人?”方駿配合地問,“名字和你好像,長得也挺像的。”
“不敢不敢。”蘇小鼎笑嘻嘻,第一次主動挽上方駿的胳膊,“咱們趕緊走吧,不耽誤她時間了。”
蘇小蘸鼓起勇氣還想說點什麽,可蘇小鼎已經挽住方駿揚長而去。每次都這樣,當她有勇氣也意味自己能完全打敗她的時候,她卻轉了新的方向。她不免懷念起以前,那時候剛和楚朝陽新婚,他對她還很好,店鋪剛做起來還沒紅火。他當着她的面拒絕蘇小鼎的要求去探望臨終的伯母,甚至不接她的電話。
“已經是陌路人,就不能多留情。”當時,他是這樣告訴她的。
蘇小蘸以為,蘇小鼎會從此崩潰,可沒想到她居然又站起來了。
那個叫方駿的男人,不僅僅是長得好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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