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還我遺旨(4)

鐘唯唯一口氣沖到前面,正逢重華下了龍辇。

兩人的目光不期然間對上,鐘唯唯讨好地沖他一笑,看到他比前幾天瘦了好些,眼睛下的青影很重,似乎好幾天沒有休息的樣子。

一定是京畿大營出了大問題,畢竟重華不比其他皇子從小長在京城,突然回來就繼了位,難免有人惡意給他添堵。

活該啊!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鐘唯唯還沒幸災樂禍完,就餓得一陣頭暈,差點沒栽倒在地上。

她定一定神,迎上去,堆了滿臉的笑:“罪臣恭迎陛下回宮!陛下辛苦了!”

重華恍若未聞,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

鐘唯唯瞅準機會,準備再次撲上去抱他的大腿:“陛下,大慈大悲的二師兄……”

“你們都是死人?”重華冷喝一聲,侍衛噤若寒蟬,上前一攔一撥。

鐘唯唯被撥得原地轉個圈撲了個空,眼睜睜看着重華進了大殿,再傳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美味珍馐,饞得她差點沒發瘋,眼睛都發了綠。

她沒得吃,他也別想吃舒服了。

鐘唯唯守在殿外嚎:“求陛下還臣的先帝遺旨……”

趙宏圖出來求她:“鐘大人啊,陛下幾天沒合眼沒好好吃喝了,您能不能讓陛下歇口氣?”

鐘唯唯撇嘴,她也好幾天沒吃好喝好睡好了,怎麽就沒人可憐可憐她呢?

趙宏圖壓低了聲音:“陛下若是不好,您能得到什麽好?信不信立刻就有人把您帶走?”

韋太後不就等着要她的小命嗎?

鐘唯唯果斷後撤:“那我等陛下休息好了再來。”

回了後頭,她繼續用官帽捕雀,還真給她逮着了兩只。

還沒來得及薅毛,就聽宮人敲着銅鑼宣告:“先帝薨逝不過百日,宮中不許殺生食葷,違者杖二十,當衆行刑。”

啊呸!鐘唯唯不能不猜測這惡政就是沖着她來。

皇家守孝,以月為年,雖說全宮都要吃素,但貴人們吃的豆腐是用火腿湯煨的,筍子是用雞湯吊的,蔬菜是用海鮮蛤蜊什麽的調的鮮。

她餓得快要死了,弄個生麻雀果腹怎麽了?

這規矩一出,好幾雙眼睛立時盯死了鐘唯唯,俨然是只要她敢下嘴,就敢瘋撲上去把她按翻在地的意思。

鐘唯唯幹笑一聲,摸摸麻雀的翅膀:“喲,小朋友,一段日子不見,你又長胖了。”

手一松,麻雀撲棱棱飛上了天空。

忽聽人冷笑一聲,幸災樂禍地道:“喲,這不是鐘起居郎嗎?我還以為你只懂得泡茶辨茶,讀書寫字呢,原來你和扁毛畜牲還是朋友,果然是物以類聚啊。”

穿着正五品女官服飾的尚寝李琵琶走進來,粉白的臉上滿是譏诮。

手一揮,指定了鐘唯唯所居的值房:“就是這裏,我要住這裏。這裏最方便伺候陛下起居了。”

清心殿副總管孫守榮皮笑肉不笑地朝鐘唯唯一點頭:“對不住了,鐘大人,太後娘娘命我給李尚寝安排住處,看來看去,只有您這裏最合适。您不會讓我為難吧?”

李琵琶早就和鐘唯唯不對盤了,只不過那時她是先帝寵信的外臣,李琵琶則是韋太後的心腹內宮女官,兩人就算不對付也沒直接沖突。

現在就不一樣了,虎落平陽被犬欺,她被困在這宮裏出不去,重華又讨厭她,李琵琶想收拾她簡直是順理成章。

鐘唯唯卻不肯吃了這個啞巴虧,她總不能睡院子裏吧?

她溫柔地回了孫守榮一個笑,甜膩膩地道:“對不起啊,孫總管,不是我要為難你,而是陛下有令,非得要我住在這裏不可。我不敢抗旨呢。”

孫守榮想到新帝暧昧不明的态度,也有些拿不準了。

畢竟做皇帝的真不想見到誰,真要誰的命,那人絕不能在這宮裏活到第二天,更別說像鐘唯唯這樣沖上去近身抱個大腿,再弄個官帽抓麻雀什麽的。

孫守榮這一猶豫,李琵琶不幹了:“別假傳聖旨了,陛下那是政務繁忙,顧不過來收拾你。你好歹也是先帝跟前的大紅人,先帝剛殡天就收拾了你,多少有點過不去。

你等着,等陛下閑了,第一個就要收拾你!來人那,幫鐘起居郎搬一下東西!”

立刻就有幾個宮人沖進鐘唯唯的值房裏去,把她的東西全都扔了出來。

一個荷包落到李琵琶的腳下,李琵琶微笑着用腳踩上去,狠狠碾壓,再虛情假意地哈哈一笑:“對不起啊,一個沒注意就踩上了。”

鐘唯唯朝她呲牙一笑:“沒關系,李尚寝瞎眼了嘛,不怪你。”

李琵琶可找到借口了,尖尖的手指戳向她,厲聲道:“你罵誰?再罵一聲試試?”

鐘唯唯一字一頓地道:“我說,李尚寝的眼睛瞎掉了,所以不怪你沒看見這荷包是禦賜之物。”

李琵琶一凜,飛速掃一眼地上的荷包。

只見那荷包素青色的緞子打底,上面繡着一枝最普通不過的棠棣花,緞子不是內造之物,棠棣花也針腳普通,根本就是外頭大街上十幾文錢随便買的普通貨。

當即冷笑一聲,不屑地又踩了幾腳:“我可真佩服你,鐘唯唯,這種随便就戳破的謊都敢撒。真是嫌命長了。”

鐘唯唯笑得越發燦爛:“是啊,李尚寝說得對,你是嫌命長了。看在咱們認識幾年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收斂着些,別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你是找死!”

李琵琶猛地推了她一把:“你以為你還是先帝面前的紅人嗎?叫你一聲起居郎,那是看在先帝的面上,你的官印呢?

聽說你早就連着辭呈一起交給了吏部,所以你現在就連最下等的宮人都不如。我要弄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鐘唯唯餓了幾天,壓根不是李琵琶的對手,被這一下推得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李琵琶哈哈大笑,将兩根手指壓在她的眼皮上,使勁往下摳:“聽說你這雙眼睛最招人,我要是一不小心弄瞎了它,會怎樣?”

鐘唯唯拔下發簪,手起簪落,準确無誤地刺進李琵琶的大腿裏。

李琵琶凄慘地嚎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傷處哭嚎:“賤人竟敢謀刺禦前女官,還不趕緊拿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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