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赴宴
一頓飯的工夫,連二爺就差不多将京裏能有的少年郎都給嫌棄了個遍。
不管是高矮胖瘦,聰慧抑或敦厚,左右就沒一個能叫他覺得滿意的。若生聽得頭昏腦漲,等到他好容易止住話音時,她已滿腦子只剩下這不行那不行,那也不行……
她提着象牙飯箸呆愣愣地看着她爹,喃喃道:“那您是想要個什麽樣的?”
連二爺夾起面前的紅煨羊肉塞給嘴裏,嚼着含糊道:“……又不是給我說親,你中意便是了,問我做什麽。”言罷幾下将原就煮得軟爛的羊肉咽了下去,驚喜得笑起來,說:“這羊肉好!”
挑的上等羊腿肉,洗淨下于滾水煮開撇去浮沫再撈出清洗,而後再将熟了的羊肉切成骰子般大小的塊狀,放入砂鍋與雞湯同煨,湯中再加切好的新鮮筍丁、蕈丁等一道煨上個把時辰,湯濃肉香筍脆,滋味妙哉。
連二爺吃得高興了,就又将先前說了半響的事給抛去了腦後,只管招呼起了若生吃羊肉。
若生尚來不及說什麽,就已被他填鴨似的塞下去一碗肉,差點沒撐着,好半天說不上話來。
反觀連二爺,則歡暢淋漓地吃了一頓,又笑容滿面地叮囑她兩日後去段家赴舅母的春宴時,不要忘了去向外祖母外祖父請安。
若生扒拉着碗中飯粒,心不在焉地應了,回到木犀苑時臉色卻頗有些難看起來。
舅母的宴,她前世幾乎一次不落。小時不過像是走親戚,舅母回回也都使了人親自來接她出門,她也很樂意去。雖則她娘未出閣時在段家不受寵,可這門親事,促成的是連、段兩家之間的交情,她就是這份交情的見證。段家對她娘可有可無,等到她娘去了,她在段家反而成了極重要的一個。
她每回過去,外祖母也會笑着摟摟她的肩,讓人趕緊上吃的上玩的,舅母表姐們也都是送料子的送料子,送頭面的送頭面,委實親熱。
是以哪怕她明知道姑姑并不大喜歡段家人,她也照舊總往段家去。
後來她長大了些,繼母朱氏進了門,她就愈發覺得段家人親近起來。
畢竟,她身上也還流着一半的段家血脈。
可就是這樣每次她去都熱情得不像話的外祖一家,在連家出事後,落井下石,冷眼旁觀,待她如同陌路人一般。
——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就是如此。
連家人滿身銅臭,祖上也不光彩,可又哪裏比得上段家人那刻在骨子裏的利益至上?
她經歷過那些冷眼,而今再接到舅母下的帖子,就不免意興闌珊起來。
但她既答應了她爹去,那便去吧,權當再去看兩眼母親生前住過的地方也好。
于是過得兩日,若生就收拾一番領着綠蕉出門了。
連二爺一路将她送到了馬車上,左看右看嫌她穿戴得太過素淨了些,可着勁想要往她兩頰塗個大紅胭脂,說氣色好……若生唬得連頭也不敢擡,急急忙忙應着“氣色已夠好了”,一面支使車夫快些動身。
馬兒打着響鼻,擡腳跑出老遠。
她這才靠在小窗格邊上,探眼朝着來時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
她爹長身而立站在那,穿一身湖藍直綴,揚着手沖她揮別,朱氏捧着披風陪在一旁,也學着她爹的模樣小心翼翼揮了揮手。
若生先是笑,後就忍不住紅了眼,趕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連家位處京都南面的平康坊,段家則在另一側的青柳胡同,馬車若走得快,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她可不能紅着眼下車。
若生就索性閉上眼靠在繡銀紅雲紋的緞面軟枕上養起了神。
約莫三刻鐘,馬車到了永定伯段家門前。
她聽得耳畔清脆的馬蹄“噠噠”聲響頓住,遂睜開了眼。
綠蕉來扶她起身,輕聲道:“門口有人候着。”
若生蹙了蹙眉,颔首不語,略收拾了一番就下了馬車往段家門裏去。門口果然站着一行人,也不知是專程等着她的還是今日來客都候。她才往前邁開一步,就聽站在人群前頭的一人笑着喊了聲“阿九”。
若生循聲看了過去,卻覺此人十分陌生,一時竟是猜不透是誰。
她一共有三位舅母,其中一位舅舅是庶出的,非她外祖母所出,所以這來迎她的定然是另外兩位舅母才是。
可具體是哪一位呢?
僅看穿戴,似乎也看不出年紀上的細微差別。
她稍遲疑了下,上前斂衽行禮,略去排行笑着喚道:“阿九見過舅母。”
“……”來人的臉色卻是一下子就異樣起來,僵着面皮,嘴角翕翕,“我是你二表姐……”
若生:“……”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話來,“多日不見,二表姐生得越發像大舅母了……”
她方才倒是忘了,她大舅舅所出的表姐之一,極喜富貴老成妝扮,自覺成熟穩重又兼壓得住場,總将自己往老氣了捯饬。
綠蕉論起來這也還是頭一次跟着她出門來,這人也是認不全,沒法在旁悄聲提點她。紅櫻原先倒擅這個,若生就不覺思量起來,應當加緊選兩個人上來頂了紅櫻的缺才是。
實誠衷心的有綠蕉足以,往後要提的人旨在有眼力見,嘴皮子利索。
她暗自思忖着,對面的段家二姑娘見她不再言語,就有些忍不住了,道:“阿九你這總記不清人的毛病,合該請個大夫來好好治治才是。”被表妹叫成了舅母,生生老了一輩,段二姑娘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打腫了,語氣就不由尖刻了些。
然而她話音才落,站在她邊上的大丫鬟就悄悄碰了下她的背。
段二姑娘便噤了聲,重換笑臉招呼若生入內。
既是賞早春之景,這宴就辦在了段家的花園裏。
石亭子裏三三兩兩聚了人,外頭也早早安置好了桌椅,茶器點心亦一早備上。
若生被人領着先去見了大舅母。
到了跟前她定睛看了看,大舅母身上的衣裳這還不比方才二表姐那身瞧着老成呢!何況倆人也的确生得頗像。
她小聲腹诽着,笑吟吟依次見過幾位長輩,随即問起外祖母去向。大舅母方氏卻笑道不急,老夫人不喜熱鬧,這會正歇着,老伯爺前日出了遠門,這會并不在府中。
若生原也沒什麽興趣見他們,聞言樂得輕松,便由大舅母親自領着去同幾位表姐坐在了一處。
年長的幾個各自同若生打過招呼就自去說話,細聲細氣,說着些點茶、刺繡之事。唯有坐在若生邊上的那一雙姑娘,一見她就笑開了花。倆人穿着幾乎一色的衣裳,發式也雷同,就連腳上穿的鞋,手腕上戴的镯子瞧着都差不多。
若生分不清誰是誰,卻知道這倆人是誰。
大舅母生了兩個女兒兩個兒子,剩下的兩個女兒皆是庶出。
庶出的大表姐前年已出閣,二表姐她方才也見過了,這剩下的就只有三表姐素雲跟四表妹素雪。
段素雪一落地,姨娘就去了,就此被抱到嫡母身邊教養,因只同行三的姑娘差上一歲,倆人自幼十分要好。
若生旁的不記得,這二人喜歡做一樣的打扮,她卻是記得的。
她彎着唇角上前,三表姐素雲就迎了過來,笑道:“阿九今日穿的這身衣裳可真好看!”
四表妹立即接話:“可不是怎地,瞧着是留香绉?三姐前日不也才做了一身?”
“哦?我倒記不清了。”三表姐笑着驚訝道。
“就是三姐你嫌穿着不舒服,賞給了丁香的那一身!”
若生饒有興趣地聽着,道:“就是,這留香绉也就值得給下頭的丫鬟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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