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負責

甩掉了村民,韓玹很快讓沈落坐好,沒有繼續抱着她。但兩人共乘一騎,身體依然離得近,無法拉開距離。她可以輕易嗅到韓玹身上類似松子的味道,清香且可口。

沈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裏抱着的東西。隔着布料,無法直接看得一清二楚,但摸起來,感覺應當是之前在大堂裏擺着的靈牌?還有其他的什麽。

暫時被忽略的村子裏發生的那些事,終于重新湧回腦海,那大概關乎韓将軍身上鮮為人知的秘密。沈落以為,韓将軍分明是對她用了美人計。以為抱了她,她就會輕易忘記那些嗎?

但她仿佛還挺受用的。

“韓将軍,其實我不介意你一直抱着我。”

坐在沈落身後的韓玹緊握缰繩,手臂環着她的身子,卻沒有任何碰觸。馬背上本就只有這麽一點空間,若不刻意保持着距離,兩人難免貼在一起,韓玹不得不小心翼翼。

少女身上的幽香鑽入鼻尖,他沒有和別的女子靠得這樣近過,并不大自在。驟然聽到了沈落的話,還往他懷裏拱過來,韓玹有點兒想要将她丢下去。

“我介意。”

“你的東西還在我手裏,韓将軍。”沈落冷靜地提醒,她往韓玹懷裏蹭了蹭,笑了一聲,“你想将我丢下去?但你不敢。何況,先前是你主動抱我的……”

韓玹抿唇不語,沈落幽幽嘆氣,“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韓将軍,你還想要賴賬嗎?難不成非要等你我……你才……”

越說越離譜,韓玹垂眼看她,冷靜道,“沈七小姐,請自重。”她偷襲的,怎麽能算親過?會抱她也是形勢所逼,何況他已為此道過歉了。

“沈七小姐”這個稱呼,真是不怎麽好聽。沈落擰了眉,稍稍往後偏過頭,低聲說,“韓将軍,我不喜歡聽你這樣喊我,顯得生疏。”

她自顧自細數起來,“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爹爹、娘親、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舅舅、舅母,三個哥哥,六個姐姐,還有表哥表姐他們,都是喊我落落的。”

韓玹移開了眼,依然淡定,“但我并非你的親人。”

“韓将軍,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有情人終成家屬。”沈落一本正經,“一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現在還是以後叫我落落,有差別麽?”

韓玹又想起她同那些人虛張聲勢的樣子,他一時嘴角微彎,掀唇喊了聲,“七姑娘。”話音落下,韓玹便見沈落驚喜回首。

不顧兩人還在騎馬,她轉頭仰望着他,笑得眉眼彎彎,猶似帶了些許得意。沈落本以為,韓玹會不搭理她的,然而他當真改口了,如何不大喜過望?

“韓将軍,我又想親你了。”

“……不可以。”

·

回到客棧,沈落被韓玹扶着從馬背上下來,她将手裏的東西交了出去,從始至終沒有偷看哪怕一眼。總有一天,韓将軍會主動告訴她那些秘密。

秀禾與秀苗在客棧裏等沈落,見她裙擺沾滿污泥,發髻微亂,都略有心驚。秀禾去找小二要熱水,秀苗扶着她坐下了,心疼道,“小姐是去了哪兒?怎麽将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小姐要是出了事情,叫奴婢可怎麽辦才好?”秀苗說着,轉身去翻箱籠,又詢問沈落的意見,“小姐待會穿這身嫣紅折枝桃花的襦裙如何?”

秀禾與秀苗更遲一步才出現,其中的一層原因便是幫沈落捎帶行禮。裙衫與首飾俱是從她自己的那些裏面挑了部分帶出來的,因此對于沈落來說并無所謂,左右她都喜歡。

沈落還在回想與韓将軍共乘一騎的親密,對秀苗的話只随意點頭,後知後覺她們擔憂,便說,“我是與韓将軍出去的,韓将軍定會保護我,以後不必擔心。”

秀苗覺得,自家小姐行事好像一陣風一樣,她和秀禾兩個人仔細交流過,都想不明白小姐是什麽時候看上的韓将軍。

更不必說,轉眼便追來了清河郡。然而她們究竟左右不了自家小姐的想法與行為,小姐覺得好,自然便是好了。只望韓将軍不會辜負小姐的心意。

替沈落翻找出裙衫,又幫她去了身上的首飾,之後秀苗沒有再多嘴半句。

出門折騰了大半天功夫,舒服地沐浴過,困倦很快襲上來,沈落随便喂了自己幾口吃食,沾上枕頭沒一刻鐘便睡着了。

一覺睡了許久,直到暮色蒼茫,沈落方悠悠轉醒。餘晖從雕花木窗溜進屋裏,秀禾正守在床榻旁打絡子,秀苗這會并不在屋子裏。見沈落醒了,秀禾扶她坐了起來,先在她身後塞了個軟枕,又與她倒了杯蜂蜜水。

沈落接過茶杯,視線卻落在了木桌上。那上頭擱着的一對白瓷罐子,她睡之前還沒有的。正當想着,秀禾已解釋道,“韓将軍送過來給小姐的,裏面都是剝好的松子。”

“韓将軍送來的?好端端的,韓将軍送這個做什麽?”沈落慢慢喝了口蜂蜜水,心中暗喜,面上故作鎮定。

秀禾抿唇一笑,“說起來清河郡的松子算是當地的特産了,許是因為這個,韓将軍才送來的。”她又說給沈落聽了一遍,“且韓将軍特地剝好了。”

“松子外殼本就堅硬,那樣多呢,奴婢真不知道韓将軍是怎麽做到的。”秀禾說着接過沈落遞過來的茶杯,放到了小幾上。沈落坐到床沿邊,秀禾便蹲下身與她穿上了軟繡鞋。

罐子裏幾乎裝滿了白白胖胖的松子仁,掀開瓷蓋便是撲鼻清香。沈落看着它們,想到韓玹為她剝松子的場景,內心頃刻滿溢了歡喜。

她托腮凝視,臉上是不自知的笑容,覺得這兩罐松子仁顆顆都可愛至極。就這樣吃掉太浪費韓将軍的一片心意,沈落決定,要将它們都供起來。

這不是松子仁,這是韓将軍的心!

“韓将軍在房間嗎?”沈落問得一聲,迫不及待想去見韓玹,又招呼,“秀禾,快過來幫我梳頭,我要去找韓将軍。”

·

秀苗說韓将軍的确在屋裏,沈落敲了門卻無回應。她在門外站了站,究竟還是沒有離開。也許韓将軍是送完她東西又傲嬌故意不理會她呢?

沈落如是想着,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獨自進去。客棧的房間到底不算大,沈落掃了圈,沒有看見人,又往屏風那邊走了走。

沒抱韓将軍會躲在屏風後的想法,但沈落仍探頭瞧了一眼。偏是這無心之舉,叫她瞬時僵直身體,一雙眼睛也看直了。

年輕男子站在浴桶中,上半身露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水珠正沿着健壯且肌理分明的胸膛往下淌,劃過同樣精壯的腰腹又繼續下落。

沈落的視線不覺跟着下移,而他的下半身卻僅來得及圍條澡巾。她忍不住羞紅了臉,一顆心跳得很快,撲通撲通的,好似要從身體裏飛出去。然而那身體的每一處又都好似充滿了吸引力,令她挪不開眼。

韓玹沉着臉轉過身,他的動作終于叫沈落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沈落跟着背身,也為自己的失态而懊悔,又快走了兩步,羞得想要趕緊出去。

到底腳步微頓,卻再不敢回頭,只能垂首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聲音細弱蚊蠅。聽見韓玹應得一聲,沈落腳下步子更快。她幾乎是跑回自己的房間,一張臉卻紅若朝霞。

秀禾與秀苗見沈落這樣快便回來了,多少不解。然而沈落回了房間,首先便讓她們出去了。稍微想起方才瞧見的畫面,她便仍是覺得害羞至極,整個人撲倒在了床榻上,将臉埋到錦被裏。

但這并沒有多少用處。

睜眼沈落眼前便出現了韓玹精悍強壯的肉、體,閉眼,腦海裏浮現的仍是一樣的畫面。嘤!韓将軍的身材為什麽也這麽好!沈落耐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

捂臉,萬一她以後變成看到穿着衣服的韓将軍,也只記得沒穿衣服的韓将軍是什麽模樣的變态怎麽辦?想想就覺得丢人,且十分沒有出息。

沈落在床上滾了許多圈,好不容易才靜下心。而今她已經将韓将軍看光了,只能負責到底。該面對的,也總是要面對。

如是想了許多遍,心情平複的沈落喊了秀禾與秀苗進來幫她重新梳妝。卻究竟還是沒有勇氣立刻去見韓玹,更不要說同他一起用晚膳。

這會兒,沈落的腦海裏滿是那些畫面,自己也覺得無可救藥,卻無計可施。

用晚膳時,沈落專門要了壺酒,直到喝至微醺,才終于鼓起勇氣、壯起膽子去找韓玹。不過這一次,她敲過門,裏邊立刻有了回應。

推開房門,沈落便看到韓玹正坐在窗邊喝酒。他穿着玄色衣袍,那樣深沉的顏色,像要與窗外的黑夜融為一體。

他是一點都不怕,整個人坐到窗沿上,一腿曲起。他的手邊一只酒壇子,地上還滾落了好幾只,已然是喝了不少。

沈落看着這樣的韓玹,能感覺到他的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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