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這一周,莫意遠不是在各種課堂上,就是圖書館。

他那一頭顯眼的藍發和漂亮的臉已經讓金融系、甚至是A大部分學生都記住了他,光是表白牆就上了好幾回。

柯舟把那些截圖發給他的時候,還打趣問他什麽時候準備找個女朋友。

對此莫意遠統一回複:沒興趣。

但這話,柯舟信,他的父母——應該說是原身的父母并不信。

周六,莫家。

“小遠?”看見兒子進門,白茗,莫意遠的母親下意識擡了擡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和自己的丈夫對視了一眼。

“...媽。”莫意遠點點頭。

“真好、真好。”怔了一瞬的白茗連忙迎上去挽過莫意遠的胳膊:“我早說我們小遠是個白淨孩子,以前總愛花那麽濃的妝,不好看。現在多帥氣。”末了,白茗看一眼莫意遠的臉色,補充道:“當然,只要是咱們小遠喜歡的,媽媽都喜歡。”

“哼,你就慣他,慣成什麽樣子!”莫宏勝沒動身,依然遠遠坐在餐桌上,鼻子出氣:“好好一張臉糟蹋成什麽樣子,你自己瞧瞧你那個頭發!”

莫意遠摸了一把自己的發絲:“您說得對,我打算明天去染成黑色。”

這兩天一直忙着學業,所以染頭發的行程放到了周日。

莫宏勝一愣。

他一向被小兒子頂撞慣了,現在面對這麽乖順的莫意遠反而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憋出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爸、媽,還有弟弟,別吵架。”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莫至替白茗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快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

白茗沒有正眼看他:“嗯。”

莫至低下頭笑着入座。

剛坐下,白茗又望向莫意遠:“小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新想法呀。”

兒子總不會是無緣無故換了風格。

面對原身的父母,莫意遠其實還是有點愧疚的。

畢竟,他們的親生兒子已經被他代替了。

莫意遠決定如實回答:“我已經把星跡傳媒的工作辭掉了...”

“你又幹什麽了?不是人家把你辭退的?”還沒等莫意遠說完,莫宏勝就皺起眉打斷了他。

“不是的,”面對莫宏勝的質疑,莫意遠很坦然:“因為我突然發現材料物理很有意思,我準備以後往那個方向發展,具體是單分子技術在生物芯片領域的應用...”

餐桌上陷入一陣安靜,來自天花板上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的燈光為色澤精美的飯菜鍍上一層金光,莫宏勝覺得那一如小兒子的話一樣不可信。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他們的這個小兒子從小就沒有聰明過,考試能過及格線就算大吉大利,長大了也是能混則混,好不容易上個大學還是他費勁手段塞進去的。

現在居然說要去研究...研究什麽來着?分子?芯片?

白茗率先打破了沉默:“小遠你想做什麽,媽媽都支持,只要你喜歡。但是有些東西是看天賦的...”

看着兒子平靜的臉龐,白茗突然有些不忍心繼續,她不想打擊兒子的積極性,畢竟他好不容易有個正途上的愛好...

“沒關系的。”莫意遠說:“我已經和我們學校物科院的教授聯系過,他看了我的論文,覺得我有能力在物科方面貢獻力量。”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莫宏勝一拍桌子:“人家和你說兩句客氣話,你就當真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說:“那是看在你老子——我的面子上,你以為我那棟樓是白捐的?!”

莫至站起身拍了拍莫宏勝的背:“爸,您別生氣。弟弟畢竟是個學生,他還單純...”

莫意遠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被白茗拉住了手。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白茗語氣冷淡:“我說過了,小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說這,她又轉頭面對莫意遠:“小遠,沒關系,你既然喜歡,那就去。已經和教授聯系過了?那也好,如果還有其他需要,就和你爸說,讓他替你去打點。”

莫意遠剛要解釋,但轉念一想畢竟現在的他還是原身成天不務正業的形象,父母不相信他很正常。

被白茗嗆聲的莫至也沉默下來,他小心打量了父親一眼,但莫宏勝完全沒有要幫他說話的意思。

表面上,莫至依然挂着溫和的笑容。

然而在衆人看不見的桌面下,他的拳緊了又緊。

“對了,小遠,”莫至狀似不經意道:“昨天談生意的時候,正好我見到了餘法,他問我錢小少爺生日宴會結束之後就沒聯系上你,就是因為這段時間迷上學術研究了?”

“刺——”

白茗的湯匙在瓷盤上劃出一道尖銳刺耳的噪音。

莫宏勝的目光沉下來。

這本來是他叫莫意遠回家來的原因,結果他的變化太大,如果不是莫至提起來,這一茬都快被他給忘了。

想起那些聽到的傳聞,莫宏勝突然發現莫意遠的這些變化也都說得通了。

幹出那麽丢人的事,回了家裝乖寶寶。

“怎麽想的?”莫宏勝問道:“在人家錢少爺生日宴上當衆給曲邵...”他頓了頓:“我真是丢不起這人!你有沒有腦子?你知道你這麽做同時得罪兩個人?”

“更不用提下半年我們家和曲家還有項目合作!”

聞言,莫至看向莫宏勝。

同時察覺到白茗嗔怪眼神的莫宏勝輕咳一聲:“意遠,我告訴你,這件事你不光要深刻反省,而且必須向曲邵道歉!要拿出誠意來!”

可他明明只是捧着玫瑰花,和曲邵說明了情況,為什麽傳來傳去依然變成了原文裏的內容。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意味着莫意遠需要在已經計劃好的本周行程上添加內容。

莫意遠有些無奈。

見莫意遠沒有反駁,莫宏勝微微點點頭。

“我已經給你準備了幾件禮物,到時候你帶着登門拜訪親自道歉。”

“...拜訪曲邵?”

“不然呢?”莫宏勝以為他不願意:“你自己想想自己幹的事,嗯?”

可他向曲邵承諾過自己不會再去找他,而且他也确實不想再和那兩個人扯上一絲一毫的關系。

莫意遠并不喜歡事态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非去不可?”

白茗在一旁開口道:“小遠,如果不好意思的話,媽媽代你去。前兩天,我還和曲總夫人約着逛街...”

“讓他自己去!”莫宏勝立刻不悅地打斷白茗:“一點家教禮數都沒有,他遲早讓你慣廢了!”

聽到這裏,一直默不作聲的莫至唇角翹起微妙的弧度。他用筷子夾了一塊飯菜,不緊不慢地嚼動起來。

純白無暇的瓷器餐具裏原先溫熱美味的飯菜已經轉涼,失去了誘人的香氣。可他偏偏覺得,這菜比剛剛好吃了百倍。

最終這頓晚餐在莫意遠的點頭同意中結束。

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劇情表面上已經完全脫離了小說原文,但莫意遠卻分明感覺到有個無形的手在試圖将劇情重新拉回正軌。

按照時間段推算,原著的莫意遠在錢少爺生日宴會結束不久又沒忍住去找了曲邵。

但是小說的視角放在喬瑢身上,所以莫意遠并不能準确推斷這次他去找曲邵是否會和原文劇情重合。

想起原文內容,莫意遠不禁嘆了口氣。

“怎麽了?”莫至聽見他的嘆息聲。

莫意遠:“沒什麽。”

“有什麽事不方便和爸媽說的,可以先告訴我。”莫至打了個方向盤,動作行雲流水。

他一臉關切,如果不是知道劇情。

莫意遠說不定真的會覺得他是個好哥哥。

“哥。”

“嗯?”

莫意遠轉頭看向車窗外。

夜空零星幾顆星子被都市絢麗的霓虹遮掩無光,高架上的車輛疾馳而過,幾乎看不起影子。

“以後我會一心一意專注科研。”莫意遠說:“家裏的公司産業,可能需要你多打理。”

小說裏,莫意遠的爺爺,莫宏勝的父親執意将莫氏交給不成器的莫意遠,引起莫至的極度不滿。爺爺去世後,莫至靠着多年來設計好的局架空了莫宏勝,将莫意遠趕出了集團董事會,拿到了莫氏的絕地掌控權。

莫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一下。

“說什麽呢。我們之間還分什麽你我?雖然阿姨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但是對我就像親兒子一樣好。如果不是她,可能我這輩子就只是每天累死累活的社畜。”他目視前方,莫意遠看不清他的神情:“至于家裏的事,我全聽爸爸爺爺的安排。”

白茗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因為他的親媽是莫宏勝養在外面的情人。

在他被認回莫家前,他媽出車禍死了。

莫至一直不覺得那是個意外,畢竟哪有人大白天在鬧市提刀砍人的,更別說那人和他媽根本不認識。

命案發生後,調查說兇手精神有問題。

哄小孩呢?

莫意遠不知道莫至在想什麽,但他能看出來莫至的不信任。

他知道僅憑一句話就能讓這個後期的“大反派”回心轉意,但現在先努力着,慢慢讓莫至知道他對莫家的企業根本沒有想法。

但此時的莫意遠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原文裏的莫意遠對家族企業也并無興趣。

“好了,別想太多了,你想做什麽就大膽去做,家裏人都支持你呢。”莫至的話語聲中帶着安撫意味:“前面就快到了,先好好休息。”

第二天,莫意遠起了個大早。

他不想因為曲邵打亂他的工作日行程,并且這件事越早處理完越好,他不喜歡拖泥帶水。

因此他決定周日便去曲家登門拜訪。

但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把他這一頭藍發染了。

晨練結束後的莫意遠簡單收拾了一番就按着導航随意選了一家理發店。

他對發型要求一向不高,只要清爽舒适即可。

剛到達理發店,莫意遠的身影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嗨,您是想做個頭發嗎?”一位tony老師立即迎上來:“哇,剛剛沒仔細看,還以為是哪位明星。來,您這邊坐。”

類似的恭維,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莫意遠都已經聽麻木了。

“嗯,染成黑色,再剪短一點。”

tony似乎有些意外。

“其實這個煙灰藍真的很襯您的膚色,真的要染黑嗎?”

他原以為這個帥哥只是來補色的。

“有些花哨。”

“好吧,真的蠻可惜的。”tony惋惜道:“真的很少見到這麽适合這個發色的。”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莫意遠的發色終于恢複了正常。

看着鏡子裏與曾經自己的所差無幾的臉,一瞬間他竟有些恍惚。

“好了!”tony起身一拍手:“臉好看真的就什麽都好看,黑發一點也不差!”

被精心修剪過的黑色發絲淺淺搭在前額,濃密纖長的睫毛在澄澈的眼眸下方投射出一小塊陰影,與高挺秀氣的鼻梁構成一張極绮麗清潤的臉。今天的莫意遠恰好穿的是件白色襯衫搭西裝褲,摘掉了其他多餘的配飾,在店裏柔和溫暖的燈光下一如風華正茂的少年。

“多少錢。”少年的冷淡開口,瞬間打破了tony的遐想。

少年英俊是英俊,性子太冷了。

而且那周身的舉止氣質,不是他能肖想的。

“您一定多來!”tony将人一直送出店,看不見背影才離開。

今早在離家之前,莫意遠已經嘗試和曲邵的母親聯系過,得到的答複是曲邵獨居,并給了他具體地址。

說實話,莫意遠并不想獨自去找曲邵,按照目前的劇情發展,他有理由懷疑會出岔子。

曲邵的房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按照地址來到面前的高級公寓後,莫意遠明白了為什麽曲母這麽爽快地給了他地址。

因為既不是業主也沒有業主朋友的他根本連小區都進不去。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莫意遠轉頭就走。

“...莫意遠?”

有道熟悉的嗓音叫住了他。

莫意遠看向聲音的來源。

看清來人後,淡定如他也沒忍住腹诽了一番。

一點也不意外的意外。

是喬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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