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俯首可摘白槿花(上)

自從晴明将鬼切從黃泉之鏡中帶回來之後, 他就感覺這個式神怕不是有什麽毛病?他一個大江山的妖怪, 源氏的重寶, 殺了自己的同胞,砍了自己的主人的沒有感情的刀劍,老黏着他做甚?

這也就罷了。

他被魅妖迷惑了之後, 為什麽砍的第一個也是他?

晴明無奈扶額,他要是死了,桃花救不活啊, 他也就不能放玻璃球罩着你們了啊魂淡!幾次三番之後,饒是晴明那樣的好脾性,也忍不住想要沖鬼切發火,你做刀最好給我小心一點, 不然神龛那地方可是很歡迎你的。

“主人, 我做了飯團,您要嘗一點嗎?”

“主人,新糧的米酒味道香醇,我給您倒一杯?”

“……”

“鬼切!”在鬼切的一聲聲絮叨中,晴明終于停下了腳步,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指着面前的茅廁門牌道:“鬼切, 你在這裏說這些真的好嗎?”

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當,鬼切先是閉嘴, 然後愧疚地低下頭,道:“是鬼切逾越了。”

這刀終于聰明了一回, 晴明心滿意足,朝前走了兩天,接着他原本淡雅的表情逐漸龜裂,最後還是低嘆了一口氣,選擇轉身,以至于緊跟在他身後的鬼切差點撞上晴明的胸膛。

“主人,怎麽了嗎?”

“你确定真的要跟着我進茅廁嗎?”

“有什麽問題嗎?”刀劍還擺出了一臉無知的樣子,晴明的唇角抽了抽。

啊啊啊,他要瘋了。

于是乎,在某天,趁機将鬼切騙出去借給村民a充當勞力割稻谷後,晴明就和大江山的鬼王以及鬼王的小迷弟商量起了鬼切這個過分親近主人的問題。

“本大爺覺得是源賴光對他家刀劍的教育出了問題,鬼切還是大江山的妖怪的時候,從不黏本大爺。”酒吞童子率先發言,提出了他的見解。

等他話語落下,晴明瞥了一眼茨木童子,搖着折扇道:“吞吞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因為你身邊有個羅生門之鬼?”

有茨木童子這樣迷弟在,誰敢接近酒吞童子啊!哦,難怪後來鬼切要砍了茨木童子的手臂,可能就是在這裏結下的怨恨。想到這,晴明忽然為一向負責阻止鬼切在夜晚偷偷潛入他房間的大天狗抹了一把汗,指不定以後會變成大天句。

“晴明,鬼切是因為我的鬼手上殘存的妖力而複活,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他的想法,他……應當是将你視為源賴光了。”

茨木童子這句話說得有些艱難,晴明那般驕傲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被當成替身,還是那位源賴光的替身。

“果然是這樣麽?”晴明原本搖動的折扇一停,然後收攏起,敲打在掌心處。他所擁有的式神,他們都稱呼他為“晴明”亦或者“晴明大人”,只有那個鬼切啊,一直喊的都是“主人”,從未改口。

他在喊他主人的時候,腦海中恐怕浮現的是那位源氏家主的臉龐吧。

源賴光,他當真有那麽好麽?晴明倒是對這個人起了幾分興趣了。

他幼時是見過源賴光的,在去源氏修習陰陽術的時候,因為和源氏那些老家夥們的觀點不符,所以他懶得聽他們唠叨,便用分身術偷溜出來,也就是那時,他遇見了那個在櫻花樹下練劍的少年。

看起來大不了他多少,模樣卻生長得極其俊美,銀色的長發被高高束成馬尾,頭頂上還有一個随風微微擺動的呆毛,瞧着有些可愛。

其後數年,他不斷地從他人口中聽說有關于源賴光的事情,他帶領式神讨伐了大江山的鬼王,他被自己的式神所殺,等等等等……源氏最負盛名的陰陽師?呵,傳說總是不盡然的,他在傳說中也是京都聞名的天才陰陽師,就連神也可以操控,森羅萬象皆聽他指揮。

可事實上嘛……他就是去鬥技都要挨打……

這真是太慘了。

至于源氏與安倍家,自他從源氏騙出被他們控制的夢山之主白藏主當自家頂着任務懸賞的跟寵之後就決絕了,大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态度,再後來與源氏有接觸是因為源博雅。

那是個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有些許像他當年瞧見的那個影子,皆是紮得高高的馬尾,緋色的額發……因着這份緣故,晴明對源博雅很是縱容,就連大天狗有時候都會質疑他是不是對源博雅心生好感。

以他現在的處境,最好不要和皇族源氏有太多的牽扯,源氏的水太渾濁,他蹚進去只會深陷其中。

面對大天狗的勸說,晴明只是抿着唇笑,他的目标可不是那個傲嬌的妹控。

是夜。

晴明終于決心與鬼切攤牌,要不然再被他這麽寸步不離地跟着,他就連妖狐的尾巴都撸不着。

這是鬼切第一次在晚上被允許進入晴明的居室,而充當守衛的那個大天狗被晴明放到別人家結界吃經驗了。

月色如水,比屋內的黯淡燭光還要明亮,晴明坐在桌邊飲酒,鬼切倒是躊躇不安地站在旁邊,不知道晴明是想要做什麽。夜晚也太過安靜了,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倆的呼吸聲,一起一伏的。

“鬼切。”晴明端着酒杯,忽然開口。

“在,主人。”

“給你看我的小耳朵。”

晴明忽然将頭頂上的烏帽子拿下,露出兩只毛絨絨的還在微微抖動的狐耳來,鬼切一時瞪大了眼,不能言語。

超……超可愛!好想去摸摸看,……不行,他不能對主人做出如此放肆的行為。

“哈哈哈,你這反應倒是有趣得緊。”

晴明又将自己的狐耳收了回去,起身走到屏風裏面換下狩衣,一邊緩緩說道:“我的母親是白狐葛葉,所以我的體內流淌着白狐的血,有時候也會像是這樣露出狐貍的耳朵來。”

等到晴明走出來的時候,他穿着簡單的白色浴衣,身姿修長,少了平日裏作為陰陽師的禁欲感,多了一些随意。鬼切擡眸看見晴明露出來的白皙頸脖,臉頰泛紅,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與我不同,源賴光卻是有着尊貴的皇室血脈呢,你認為我們誰更好些?”

晴明用折扇的一端挑起鬼切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臉上的笑容惡劣又優雅,那倨傲的模樣像極了那個人,鬼切猛地将晴明推開,急促地呼吸着空氣。為什麽他又想起了那個家夥,想起了源賴光!

“正如主人所說,主人和源賴光是不同的,根本就沒必要比較。”

“哦?原來你分得清啊。”

對于鬼切的回答,晴明感到了幾分欣喜,輕笑一聲,用手托住鬼切的後腦勺将他拉近自己,直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雙被血染就的紅瞳,其中左眼烙下了契約的傷痕。

“源賴光可有和你做過親密的舉動……”

晴明輕輕地咬在鬼切的頸脖上,一路舔舐而下,直到翻開鬼切的衣襟,看見他之前戰鬥留下的條條傷痕,晴明的眼睛一眯,冷着聲音撫上鬼切的臉龐,“他碰過你哪裏?”

“沒……沒有,他……不是很喜歡與我親近。”源賴光很厭惡妖怪,那時鬼切不懂為什麽源賴光總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明明他是他的主人,可他就算是碰了一下源賴光的衣袖,那整件狩衣都被源賴光扔進了火堆中。

如今想來,他在源賴光的眼中,大概也只有利用的價值吧。

“你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

晴明在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不一會兒,鬼切的衣衫盡褪,有些消瘦但看起來依舊具有誘惑力的胴體呈現在月光之下,那幾道傷痕反倒增加了些許美感。

他能夠感受到鬼切的肌膚在他的觸碰下陣陣發熱,分明是長着犄角的鬼怪之相,現在卻像是人類一樣地感到羞澀。

“我……那時候很相信源賴光,但是他卻欺騙利用了我,我不會放過他的。”鬼切避開了晴明的詢問,他想與源賴光親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只想殺了那個男人,殺了那個該死的人類。

這樣,他溶于他血液之間的契約才會消失,他才會得到真正的自由。

許是看出了鬼切的想法,晴明開口道:“在我看來,你與源賴光之間的因緣可不止是那個契約,不過要是能夠解開契約也好,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契約的簽訂以及破解,只有定下契約的施術者才能夠做到,他也是時候動身去源氏一次了。他這樣溫柔的主人,哪舍得自己的式神一次次被源賴光用傀儡術吊着玩啊。

晴明伸手擺弄着鬼切頭頂上銀色的短發,“你終究不太适合這般模樣。”

怎麽說源氏也是貴族,在源氏待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鬼切也沾染了源賴光的習慣,舉手投足間都大有一種貴公子的風範,與他現在這身綁白布,紅眼銀發的鬼怪相貌實在不符。

“主人,您說什麽?”

鬼切有些不理解晴明的話,自吸收了那只鬼手的妖力之後,他就變成了這幅這樣,與他以前相差甚遠,主人難道不喜歡他這樣嗎?這可怎麽辦才好,要不忍痛将頭上的犄角拔去?他也覺得那玩意兒礙事得緊,有時候他想翻窗到晴明的房間來,結果就頂到了窗框上去了。

“沒什麽,你今夜就在這裏睡吧。大天狗原本就是山林之妖,他晚上睡在樹梢上也沒關系,你睡在庭院中就不太習慣了吧。”

晴明又拿了一套白色的浴衣,替鬼切穿上,仔細地理好他的衣襟。見晴明居然願意與他共眠,鬼切喜不自禁,這應該是主人不嫌棄他的意思吧?太好了,他極喜歡與主人待在一起,萦繞在主人身上淡淡的櫻花香味好像就能夠将他自身的血腥味沖淡一樣。

只有在主人的身邊,他才能夠感到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章和正文關系不大,就是我想寫而已,之前幾章寫得太憋氣了哈哈哈。

這裏鬼切分三個,之前在源賴光那的是原裝切,來到晴明這的是覺醒切,然後晴明在暗戳戳想要給切搞一套白槿霜風的衣服。有一些晴光切的意思,不喜歡的可以跳過哈~

最後,禮弦要我對晴明傳達一句話。

“晴明,你要是敢對我的髭切做什麽,你就等着被太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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