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沉默片刻,程怡低低看了眼自己的腳邊,抿抿唇,想了想,一味逃避也不是辦法。

擡眸對上他迫人的視線。

極力擠出一抹很客套禮貌的微笑,與他保持距離:“沒有,秦總。”說罷,起身,就像沒事人一般人要去陳曼那邊。

秦易也起身,姿态冷若,咄咄看着她。

過了會,唇角淡淡離離,似咀嚼般咬着音重複她的那聲:“秦總?”就像個聽到了一個極可笑的笑話,末了就笑了一下,“認識我的都覺得我挺狠,但我發現好像你比我更厲害。”的确比他厲害,那天在包廂第一次重逢,他曾希冀過她起碼在看到他後情緒上會有所變化。

哪怕一聲扯不上皮毛的‘是你?’

也好過漠然到跟陌生人似的無視。

就像把他忘了一幹二淨一樣。

今天也是這樣。

原本,按照他剛開始的打算,她剛回帝都,他作為男人哪怕再怎麽介意她甩他的事,他還是想慢慢找點時間和她來解決三年前的所有遺留問題……

現在看來……好像真的不行……

程怡聽着他的話,面色一怵。

閉緊雙唇,不吭聲。

“秦總,那邊快開始播了,等會采訪是您出面還是?”酒店高管許夢嬌風情萬種走到秦易身旁,聲音故意地嬌柔,輕聲問道。

“你出面吧。”秦易看也沒看許夢嬌,眼睛依舊定格在程怡臉上,吩咐。

許夢嬌嬌俏地哦一聲,應道:“好”

今天人多,秦易也沒想馬上對程怡表現的如何,但不代表他就會放過她,回頭對身旁的許夢嬌說:“走吧。”說完,就從程怡身旁擦肩而過。

人走了,剛才籠罩在她身側的強勢壓迫氣勢一消而散。

程怡抿着唇,看着遠處湛藍的天空。

這麽多年,和他正面相對,他還是覺得是她的問題,是她的錯。

卻沒有想過他自己的問題。

不過,這些也不重要了,她不想再去糾結,他覺得她狠就狠吧……

慢慢收回視線,往陳曼那邊走去。

花園背靠大片薔薇花的一處歐式雕塑下方,坐在采訪椅上的陳曼已經對着攝影機的鏡頭,擺出了一個非常職業化的得體笑容,但那雙銳利的眼眸卻是不時盯向程怡。

她真是想不通了,程怡這種姿色的女人,也不是頂級漂亮,頂多看着舒服清爽,根本在帝都圈一衆絕色美女面前排不上號。

怎麽偏偏讓秦易這種男人看上眼?

而且事情過去這麽多年,秦易似乎也沒怎麽放下?

陳曼一直對秦易有好感,雖然他們兩個相差3歲,但這點歲數差距,根本不算個事。

她不信自己比不了程怡這種清湯女人。

“曼曼姐,可以開始播了。”攝影師朝陳曼打了開播手勢,陳曼點點頭,轉過臉對坐在一旁的酒店高管許夢嬌進行采訪。

秦易站在鏡頭旁看着。

程怡站在另一側很用心地看陳曼是如何進行戶外直播采訪?

兩個人就那麽隔開中間的攝影師,各站一方。

看似互不幹擾。

只有坐在鏡頭前的陳曼能細微發覺這個男人,不時側看程怡的次數有多少?

真是讓人嫉妒又讨厭。

……

采訪不長,大約一個多小時。

中間補妝休息。

陳曼坐在遮陽傘下,一邊讓化妝師補妝,一邊當着秦易的面故意喊程怡幫她倒水喝,她現在也不怕秦易會整她。

如果真要整,她就把程怡推出去。

她就不信,秦易敢動她一根毛?

程怡要虛心跟她學習也想得到她手裏的推薦信,很聽話地就乖乖捧着水杯站在遮陽傘下,被頭頂烈日炙烤。

“程怡,你今天表現挺不錯,車子開得比我們臺裏老師傅還穩當,你要當個司機也不賴。”陳曼撥弄着自己保養得白皙如雪般的手指,似故意般笑起來,“程怡你別生氣,我就開個玩笑。”

程怡頂着一層烘烤般的熱浪,捏緊玻璃杯,雖難堪,但還是好脾氣地說:“我沒生氣。”

陳曼繼續說:“對了,我聽你說結婚了?”頓了頓,“其實早點結婚好,你看我們奮鬥事業哪有空找男朋友呢?你以後只要好好發展事業就行。”

程怡的臉色有點僵下來,陳曼提她隐私提得突然,她并不想在公共場合談自己的事。

周圍同樣在中途休息的工作人員都随着陳曼的問話紛紛向她投去某種好奇八卦地眼神。

“你老公也來帝都了嗎?他是做什麽的?”陳曼不怕死地繼續問。

旁邊的秦易臉都黑了。

程怡低皺着眉頭,沒吭聲,她沒打算在這麽多人面前回答自己的私事。

“不方便說嗎?”陳曼單手托腮,一副取笑的模樣看着她,“以後說不定咱們還是同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還是看不起我?不願意和我聊聊?”

陳曼這人講話挺會引導,程怡這種菜鳥級別根本不是她對手,于是,禁不住她那一句‘看不起我’?程怡只能開口:“學姐我……”話沒講完,程怡手裏的玻璃杯忽地被人擡手一奪,‘咣當’一聲,玻璃杯很清脆地摔在了陳曼腳邊。

裏面的溫水全部濺到陳曼穿着幾萬一雙的名牌高跟鞋面上。

頓時玫紅色的鞋面,染了一片水漬。

陳曼頓時尖叫一聲,氣得擡腳跺跺,直接就罵程怡:“你是不是有病啊?拿杯水都拿不好……你還能幹什麽事?”

罵罵咧咧,還不夠,起身,還要罵,擡臉,就對上擋在程怡面前的秦易,漆黑的眸,沉着,聲音低冷,“再罵一遍試試看?”

秦易眼神太兇,陳曼不自主就一哆嗦,但又不想自己在周圍那些看着的同事面前丢了面子,揚揚下巴,嘴倔道:“她潑我,我也沒數落錯啊?”陳曼沒把‘罵’字拎到臺面上,換了聽着比較順耳的詞。

而且,罵程怡有病的又不是她一個人。

前幾日他自己不是也在包廂說了程怡?

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

秦易嗤呵一聲,眼神依舊冷沉又陰色,開口:“我潑的。”有種,就罵他。

陳曼頓時閉嘴了。

罵程怡沒問題,秦易是什麽人?

借她幾條命都不敢。

氣氛瞬間開始僵持又窒悶起來。

大家都半是驚奇半是疑惑地看着剛剛還挺‘和善’站着觀看的男人就為了那個都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

将平日在電視上高貴又自信的陳曼,兩句話就壓得像個鼈孫,不敢吱聲。

所以……這個秦總難道是看上剛才那個女人了?

這種霸道總裁看上漂亮灰姑娘的戲碼,在帝都這個權錢集中地時常發生。

倒也不稀奇。

程怡站在他們兩個身後,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後背。

視線有點黏連,恍若隔世。

下意識就握了握緊垂在褲子兩側的手指。

過會,隔着這個男人,程怡開口,絲毫沒有表達對秦易替她出氣的感激,而是很誠懇對陳曼道歉:“陳學姐,剛才對不起,我先回去了。”她想如果再繼續待着,一點必要都沒有了。

至于,推芥信,程怡想,陳曼學姐應該是不可能給她了。

……

從花園出來,沿着酒店走廊,程怡往外面疾步走去。

這裏離市中心有點偏。

要打車很難。

拿着手機邊走邊試着給出租車預約公司打電話,預約車輛。

電話響起,嘟—嘟—兩聲,程怡沒來得及聽到電話那端出租車公司客服的聲音,她整個人就被手腕處一股重力帶走。

等緩過來,她已經秦易拉到走廊一側的一處凹陷造型的牆壁處。

牆壁堅硬冷冰冰,緊貼她後背。

一陣陣透過她T恤傳到皮膚表層。

讓她背脊涼意四起。

擡眸,繃緊雙唇,臉色在他深沉的眸子裏忽白忽僵。

兩人對視,誰也沒先開口。

直到最後,程怡受不了被他困在這種極度逼仄的凹陷處,松緩下繃緊的唇,很禮貌地說:“秦總,你有什麽事嗎?”

話落,困着他的男人,開腔,聲色如懸在喉嚨口的利刃,逼人至極又似壓抑許久情緒一觸即發,“再喊我秦總試試?你知道我讨厭什麽的……”

程怡臉色又僵了。

某種壓抑的情緒開始如針紮般一點點刺着她的心髒。

讨厭什麽?程怡自然記得但又不想去回憶。

但有些事,她選擇刻意的忘記,這樣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

沉沉地抿住唇,躲過他隐晦的視線,過一會改口,語氣很平,聽着沒什麽感情:“秦易,請問你有什麽事?”

請問?

秦易覺得程怡真的夠可以!

撕破臉的時候,也屬她最絕情。

短促地呵一聲,幾乎要咬牙了:“談-談-我-們-的-事。”

程怡一愣,臉色變了變,沉默了會,“我們……好像已經沒什麽事了?”分了那麽久,從未聯系過,程怡不知道和他還能有什麽事?

“沒有嗎?”森然的質問聲落下。

秦易逼近她一步,高大的身體瞬間将她壓迫進牆壁凹陷內。

兩人的身體就差那麽一點,就要貼上。

程怡垂在身側的手指頓時握了握,盡量心平氣和說:“沒有,秦易,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說罷,要躲他,但正面他被身體擋着,走不了,便準備彎腰從側面躲開。

結果她彎腰要從他臂彎躲開時,秦易單手直接将她按住牆壁上,身體毫不避諱也毫不客氣将她柔軟的身子重重一壓,低眸,沉着聲線,一字一句說:“程怡,三年前你甩我甩得開心了,當我真的不計較?”

堅硬又強壯的身體緊緊壓着她,程怡無法動彈。

壓迫式的氣勢在近距離間,如一道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将她徹底死死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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