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晚上十點,溫酒跟節目組導演打了聲招呼,就先離開。
夜色融融,入夜時分空氣清涼,她一走出別墅,街道上昏暗的燈光映照着前方,擡頭便看見靜靜停駛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私家車。
溫酒踩着高跟鞋走上前,走到後座,伸手打開車門。
她彎腰坐上車,裏面,賀梨清麗幽美的身影就坐在一旁,聲音溫柔透着歉意:“小九,抱歉這麽晚了還讓你出來。”
溫酒本來也在節目組待着無聊,上車後,司機沒有啓動車子,而是沉默地走下去抽根煙。
車內沒了旁人,溫酒才問出聲:“賀梨姐,你懷孕了是怎麽回事?”
手機裏說不明白,賀梨打那通電話時就已經吩咐司機把她送到了溫酒錄制節目的地方了,她心慌意亂沒個主意,手心攤開,将握熱的驗孕棒拿出來。
“我例假從未推遲過,這兩天都沒來,還有犯惡心……”
溫酒雖然鬧過一次懷孕,也是個沒經驗的。
她看了看驗孕棒上的淺紅色,又掏出手機查。
賀梨這會兒,滿懷心事不知該找誰傾訴。
她沒将懷孕這事第一時間告知自己婆婆和家人,可能是潛意識裏的抗拒,眼眸處驀地泛出一絲茫然。
溫酒問:“邵大哥知道嗎?”
她用手機查了查,賀梨驗孕棒上顯示的是懷孕。
誰知,賀梨只是抿着唇,搖了搖頭。
她跟着一靜,又問:“懷孕這事,邵大哥也有知情權,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賀梨擡起眼眸,視線與溫酒對視了片刻。
她低眉斂目,聲音極輕:“這個孩子,我真要生下來嗎?”
“嗯?”溫酒這一聽,還以為是聽錯了。
賀梨說出來就已經後悔了。
她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以後孩子被喂養得白白胖胖的模樣,大眼睛正無比委屈地看着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賀梨心微顫,手心握緊驗孕棒。
“我怎麽能這樣說……”她唇齒間喃喃,眼裏有自責情緒。
溫酒也想到上一次賀梨懷疑邵其修出軌的事。
雖然看起來性子柔順,也難免會倔強起來做出點讓人另眼相看的事。
她醞釀着言辭,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說:“這麽晚了你不在家,邵大哥呢?”
賀梨看過來,想了想:“他啊……還在應酬。”
邵其修經常應酬到深夜才回家,司機将車停駛在別墅門口,今晚夜色仿佛注定平靜,只留着幾盞燈光淡淡照明着,他身高腿長邁步走進去,在玄關處換下皮鞋,又走到客廳時,并沒有看見女人的身影出現。
他手指修長,骨節清晰分明,動作緩慢地扯下整潔的領帶,擱在一旁沙發扶手上。
今晚別墅比平時還要靜,邵其修等了片刻,樓梯處依舊沒有亮起暖色燈光。
他一身筆挺的商務正裝也沒在客廳站太久,邁着步,朝樓上走去。
樓上和樓下一樣,處處都透着安靜。
邵其修擡手,推開一間主卧的門,窗戶半敞開着,迎面拂過夜晚的涼風,伴随着屬于女人若有若無的清香,是賀梨身上留下的氣息,他将燈打開,明亮的光線照映起了每一處角落。
那股很淡的清香氣息絮繞不散,偌大的床上卻沒有女人的身影。
賀梨很少晚上留宿在外,即便是,也會提前打電話告知。
現在整棟別墅都看不見她身影,邵其修斂起眉目,片刻後,将西裝外套脫下,放置在了床腳處,不慌不忙地轉身去浴室。
他洗去應酬的一身煙酒味,重新披着淺黑色的浴袍走出來。
修長的手,拿出西裝褲袋裏的手機。
邵其修俊漠的眼睛望着亮起屏幕,指腹翻出通訊錄的一個號碼。
一分鐘後,他撥通了賀梨的手機。
“你在哪?”
邵其修語氣聽上去平和自然,完全不像是半夜詢問妻子的行蹤。
片刻後,手機裏響起的卻是另一道熟悉的女人聲音:“邵大哥……賀梨姐在我這裏。”
……
半個小時。
邵其修去衣帽間換了一身筆挺的西裝出門,親自驅車去接人。
深夜的道路沒幾輛車,一路順暢開的很快,來到了溫酒拍攝節目的別墅地方,他在不遠的距離就看到了熟悉的私家車停駛在路旁,靜靜不動。
邵其修達到目的後,下車,邁步走到車窗前,擡手,輕敲了兩聲。
幹淨的玻璃外面倒映出他俊漠的臉龐輪廓,坐在裏面的賀梨心微微的顫,眼眸細細打量起了男人的神色變化。
談不上不耐煩,他就算面對任何事都會臨危不亂。
是溫酒伸手去打開了車門,唇角微微翹起:“賀梨姐在裏面。”
邵其修已經看見了,透過路燈灑下的光暈,他深眸看到賀梨雙膝并攏,安靜地坐在車內後座,纖細的姿态分外的秀麗動人。
溫酒先下車,給兩人留下空間。
“邵大哥,賀梨姐有話跟你說。”
司機也在路旁抽着煙,沒有過來打擾的意思,邵其修注意到這個,目光又重新投放在溫酒的身上,似乎是在問她在鬧什麽。
溫酒朝他輕輕一笑,身影就站在路燈下。
邵其修上車,伸出修長的手将車門關上,也将外面隔絕開。
車內氣氛很安靜,賀梨低眉一直沒說話。
她的性子含蓄,卻又善于跟人溝通,邵其修想不通有什麽事,是能讓這個女人深夜從家裏跑出來,還讓溫酒成了傳話的中間人。
他所有不耐的情緒都隐在眉宇間,微微斂起,身形坐下,動作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掌輕握,聲音偏低沉,問她:“你要跟我說什麽,嗯?”
男人掌心的溫度貼着她手背,讓賀梨連帶心髒都發熱,眼眸輕顫擡起,靜靜注視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俊漠臉龐。
她的情緒很容易被窺破,就比如現在,一絲緊張中透着許些茫然,以及複雜心情。
“說句話,嗯?”邵其修察覺出,耐心多了一分。
賀梨眼眸泛起微微的光,白細的手指主動去握他,同時想起溫酒交代的話,鼓起勇氣說:“其修,你喜歡孩子嗎?”
車廂內就只剩下夫妻二人,兩只手輕握,這很容易能給女人帶來安全感。
她在邵其修目光深深的注視下,抿起的紅唇輕啓,一字一字足以讓他神色逐漸變了:“我懷孕了,其修……我們很快就會有屬于我們的孩子了,你期待嗎?”
邵其修眼底的情緒變得晦暗不明,卻隐藏着什麽,盯着她笑容半響。
片刻後,他薄唇放緩語調,也使得臉龐上神色更加認真:“賀梨,誰告訴你懷孕了?”
他的反應,完全不似賀梨想象中的那般。
也不能說無一絲波瀾,而是理智地問她。
賀梨愣怔了會,剩下溫酒教的那些話,如數卡在了喉嚨裏。
這樣的場景,令她無法一字一字地說出來。
邵其修神色很平淡,眉宇間的情緒卻斂起,手掌松開了她的手。
賀梨的心髒跟着他的舉動,微微收緊。
只見邵其修已經将車門打開,出聲把溫酒叫過來。
這哪裏是初為人父的表現?
賀梨再遲鈍也看得出邵其修不期待,甚至是……懷疑她懷孕的真實性。
她腦子一暈,耳旁只聽見的溫酒在跟邵其修說:“驗孕棒還能有假?邵大哥,這又不是讓你喜當爹,你問這個什麽意思?”
溫酒漂亮的臉蛋皺起,替賀梨不滿邵其修的态度。
邵其修聽到她說的話,反應冷漠,轉頭對臉色微微發白的賀梨說:“我送你去醫院檢查。”
賀梨向來不管是發脾氣還是待人的态度,都溫柔得沒一絲威懾力。
就算是現在,她也是緊抿一下唇,說:“有驗孕棒在。”
邵其修不會聽,賀梨只好改口:“我想小九陪我一起。”
第一次面對這種事,自己丈夫又是這個态度。
賀梨心中隐隐有些堵悶,低眉回避着邵其修探究的目光,指尖緊緊揪着裙擺不放,洩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安情緒。
邵其修看了幾許,最終出聲讓溫酒上車。
他不疾不徐地安排司機開一輛車回去,自己坐上駕駛座,親自驅車朝醫院的方向而去。
不知為何,賀梨察覺到她說自己懷孕後。
邵其修對她的态度冷淡不少,這也使心情逐漸低落。
溫酒眉坐在旁邊,輕輕握着賀梨的手,給了她一抹微笑:“我做過檢查,等會陪着你,別怕。”
賀梨潛意識把溫酒當成了依賴,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好。
又忍不住地問:“其修他是不是……不想我懷孕?”
她說話聲音很小,卻忘了車內氣氛很安靜,說的話自然就很容易聽到。
隐約間,駕駛座前方投過來一道視線。
賀梨心慌意亂沒有注意到,而溫酒漂亮的眼睛眯起,看了下邵其修。
可惜從她這個視線角度,也只能看見男人俊漠的側臉輪廓,看不太清他神色此刻是怎樣的。
即便看不清,也很奇怪。
按理來說,就算邵其修得知自妻子懷孕,反應不像徐卿寒那般激動,起碼,他也犯不着當場質疑賀梨懷孕的真實性。
除非是……
溫酒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擡頭,又盯向了邵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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