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1)

滿眼的馬賽克。

容月顫抖了。

雖然這個世界比較開放, 大家平時穿得也比較清涼,但是容月并沒有心理準備, 看到這樣的馬賽克場景!

更讓他恐懼的是,放在最前面的兩個最大的冰雕,雖然面目模糊, 但是看那特征……那是自己和天陽啊!這些人在腦補什麽!?

小小和粒粒的争鬥在一夜之間又升級了, 她倆追問容月。

“月祭祀!天陽大人!我們只想知道一個問題!”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們倆的冰雕, 誰的才是真的!”

哪個都不真啊啊啊!

容月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當衆臉紅或者轉身逃走。他故作從容道:“你們猜。”

小小和粒粒一愣,眼中精光閃爍, 仿佛知道了什麽, 均露出滿意的表情。

容月汗都要下來了。

你們又知道了什麽。

冷酷的冬日是生存挑戰, 可安寧的冬日, 也适合在屋子裏纏綿。

在之前的融雪谷秋游中, 排練節目, 一同出游, 确實加深人與人之間的了解, 促成了好多對新的有情人。

露水和越冬成功揣崽,又給部落發出了新的信號。

此刻星月部落上空, 一片片的暧昧粉紅泡泡。有人借着冰雕示愛,有人評論着誰的冰雕姿勢如何,有人讨論自己的理想型……

等到投票結束,容月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

最終獲得票數最多,奪得第一名的,是堅持首領在上祭祀在下的粒粒的雕像。

容月覺得大家可能純粹是在起哄。

因為那冰雕和他一點都不像。

但不管怎麽說, 這場他心血來潮提了一嘴的冰雕展,終于結束了…………

容月大大地松了口氣。

當晚,如老人所說,部落迎來了一場大雪暴。

這一次,人們連出門都困難。出去時如果不抓着什麽結實的東西,單薄些的人甚至會被風吹跑。

幸好提前安排了養殖小組,留了人在雞舍兔舍值守,不然部落養的“鮮肉”說不定得餓死了。

石頭與木頭混搭的房子終于有了它的優勢,沒有在這場雪暴中被壓垮或者吹飛,因為各項物資充足,大家都快活地貓起冬來。

容月和天陽在暖融融的屋子裏舒服窩着,不光有炭火烤,還有聖光一鍵點亮。

天陽拿着歸零樹的枝條慢慢削着,容月則對着樹皮思考來年的計劃。

蜂群部落對他的影響很大。

此前,他對新一年的規劃,主體仍是星月部落,但現在,容月規劃q起更大的範圍。

他想将部落們串聯起來,建立一個基本的交通信息網。

聽雲野說,以融雪谷為圓心畫圈,參與大集的部落大約有兩百多個。

這些部落有的大,有的小,但容月決定,将它們全部歸到自己的勢力範圍裏——他要将星月部落,建成一個“中心”。

每個中心都有它獨一無二且必不可少的功能。

将來的星月部落,将成立一座前無古人的“醫院”,和一間“種植養殖技術學校”,讓更多的人流動起來。

這樣,才能促使“融雪谷聯盟”成立。

為此,他得和鹽部進一步合作。

天陽聽完他的設想,點頭道:“我們有寶地,還有雲野。”

容月眨眨眼,笑開來,瞧他多有先見之明!

外頭風呼呼地吹,容月一邊跟天陽讨論着細節,一邊随手在樹皮上寫着。

“首先,各種植物的種子由我們提供,別的部落用東西來換。等我們的威信變強,就可以開啓貨幣兌換了。”

“來學習種田和養殖的人,必須在我們部落學滿一個季度,才能回本部落種植。檔案要留底,如果态度不好沒學完就走的,不肯交學費的,有其它黑歷史的……明年開始種子不給他們所在部落提供。”

聖光像一盞柔和的燈懸在桌子上方,天陽手中刻着木棍,從反面看容月寫的字。

“當然,為了讓我們的種子一直有誘惑力,就要每年都有改良。只要我們部落一直是最大的種植部落,那我們的種子就永遠是最好的。”

“還要限量。”天陽道:“防止倒賣。”

容月豎起拇指:“好主意。”

醫院的事要簡單許多。

容月的技能使用起來非常方便,而且給更多人治病治傷,自己也能獲得經驗值,幫助他快點升級。

至于報酬,到時候适量收取,如果太過窮苦的人,也可以在星月部落勞動抵債。

這兩個項目,因為和生存息息相關,都極有誘惑力。

除此之外,他們要和鹽部合作,一起開辟商路。

容月泡了一杯雲野給的茶,吹了吹,又輕輕嘬了一口:“就算鹽部不肯跟我們合作,這件事也得做,而且得先做。”

他要通過商路,向各個部落告知那個狼頭木牌的消息。

好人和壞人對峙,好人永遠更容易受傷。

提醒大家警惕起來,是容月現在最着急的事情。如果不是冬季不好出行,剛剛發現蜂群部落被全滅的事情時,他就會想辦法差人通知各個部落了。

但冬季也帶來了一點緩沖的餘地,能讓他靜下心來思考,怎樣讓消息更快更準确地傳遞出去。

正想着,門口突然傳來刺啦刺啦的撓門聲。

天陽去開門,寒風如刀般吹進來,一道白影從門縫裏一閃而過。

天陽把門又關上了。

容月驚喜地啊了一聲:“是那只狐貍!”

白狐貍一身厚實的皮毛,很抗凍,本來是為雪地而生的,奈何這場雪暴實在太大了……小狐貍在部落裏轉悠了幾天,最終還是找到容月這裏來了。

畢竟此間主人幾次放過了它,還在門口給它丢吃的。

真是狡猾的小狐貍。

容月還挺惦記它的,之前還想過要不要把它抓回家養。可惜野生的,到底沒抓,沒想到過了兩天,小狐貍自己撞進來了。

他給小狐貍倒水,又用溫水泡了點肉幹給它吃。

小白狐貍一開始躲在水桶後邊的縫裏,确認了半天沒危險,才小心翼翼地出來,慢慢地舔了舔水。

過了一會兒,可能知道水是幹淨的,這才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容月計劃也不列了,就趴在桌上看狐貍,問天陽:“它多大了?看得出來嗎?”

天陽走過去,趁着狐貍不注意,一把拎起它的尾巴,吓得小狐貍叽哇亂叫,四爪狂蹬地掙紮。

看了看屁股,又捏着嘴看了看牙,天陽簡單粗暴地得出了答案:“大概半歲多,公的。”

容月驚訝:“這麽小?”

“動物長得很快的。”

天陽沒有在附近的林子裏獵到過狐貍,紅狐貍灰狐貍也沒有。這只小白狐不知道是從哪兒跑來的,就算他們想放生,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應該是有母獸喂的。”天陽摸了它一圈,解釋說:“養得很胖,母獸能力很強。”

小狐貍已經放棄了掙紮,蔫蔫地垂着四爪,蓬松的大尾巴被天陽拽着。

容月越看越喜歡:“挺漂亮的。”

“給你做個圍脖?”

容月:“…………”

未來的圍脖就這樣在他們家住了下來。

當然,它看見天陽就繞道,十分識時務,連個屁都不敢放。

容月沒事兒撸撸狐貍,又教天陽認字寫字,因為不能出門,進度反倒比平常更快。

如此三天,小狐貍闖禍了。

它平時會早上撓門,讓容月放它出去尿尿,結果今天不知道嫌冷還是怎麽,竟然在屋裏尿了!還在容月抱着它撸的時候!

就算容月及時把它扔出去,還是濺在了身上!

容月揚起了“是時候做成圍脖了”的魔鬼笑容。

但養是自己要養的,後果也只能自己承擔。

“我決定了!”容月抓狂地把身上的衣服扯下來,很快赤|裸着上身剩下一條麻布短褲:“今天起它就叫圍脖了!”

“……”圍脖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天陽剛剛去廚房燒水了,此時抱着大木桶回來,一眼就看到容月□□的身體。

“……”天陽哽了哽。

太冷了,容月迅速脫掉最後一層布,鑽進了浴桶裏,濕漉漉地抹了一把臉,擡起頭來跟天陽說:“一起洗嗎?”

容月心如鼓擂,強裝鎮定。他們沒有一起洗過澡。

因為他覺得別扭,洗澡一直避開人。

但現在脫都脫了,冬天水難燒熱,他們又都好幾天沒洗澡了……好吧,統統是借口。

他只是不想自己光着,天陽卻穿得好好的。

天陽沉默着,讓容月忐忑地想要不要收回話,半晌,天陽才慢慢脫掉了衣服。

一覽無餘。

水漫上來,小腿被擠到中間,容月再也控制不住裏自己臉上的紅色,盯着哪兒看都不太對。

“等會兒把圍脖宰了。”容月看屋頂。

“好。”天陽縱容。

角落裏的圍脖:…………???

……

外頭黑下來,這個澡泡得暖洋洋,容月把頭發也洗了,濕漉漉地縮到床上。

很快,天陽也跟着上來。

歸零樹枝沒辦法在床上削,容月的計劃也擱在桌上不方便動,他随手召出一本書,繼續教天陽認字。

他們胳膊挨着胳膊,熱度直燙到人心裏去。

容月指着漫畫的對話框:“這裏寫的是,[和親密的人,做|愛做的事……]”,讀到一半他感覺不太妙:“呃,這倆人是在掏耳朵。”

天陽:“……”

他搶過容月手裏的漫畫,翻到封面。

畫上,有兩個人抱着親吻,其中一個有着白色的頭發,戴着藍綠色的額飾。

雖然下巴尖得過分,眼睛也大得過分,但是天陽不瞎,這畫的根本就是月吧!

他在和誰親吻!?

容月被天陽犀利的眼神一刺,聖光一鍵熄滅,幹巴巴地說:“他們真的是在掏耳朵。”

天陽黑着臉:“點亮。”

“哦。”

房間又亮了,容月懊惱地解釋:“我拿錯了,這是玩家給我的同人本,本來想拿個友情向的……”

“友情向?”

“就是畫這個的人幻想我和我一個熟人的關系,他們可以覺得我們是朋友,也可以是情人。”容月補充:“就像粒粒和小小那樣,都是幻想。”

天陽嗯了一聲,慢慢地,仔細地,将這本R18小黃|漫看完了。

雖然文字一知半解,但誰讓這是漫畫呢。

天陽呼吸漸重,身體裏升騰起久違的難以控制的怒氣。畫面上的人和容月又像又不像,在畫面世界裏和不認識的人做着親密的事情。

如果不是理智控制,天陽簡直想手撕了這本書。

容月眼睛濕漉漉的,笑得三分尴尬三分真切,還不怕死地湊過來看:“……一開始真的是掏耳朵,你看,這格手裏還拿着棉簽,對話框裏的字是[啊,再深一點]……”

狡猾的小東西故意在他耳邊說話,呼出的熱氣讓天陽的耳朵發熱。

容月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喘了半天才說:“說真的,我也給你掏耳朵吧?”

最終,天陽聽話地躺在了容月的大腿上。

容月用小布條纏着樹枝,細心地往天陽耳朵裏伸。

這種親密的動作比某些限制級的畫面更令人心癢。

緊張,手抖。容月努力放松,假裝不在意,還說了幾句玩笑話,然後眼睜睜地看着天陽的耳朵全紅了。

紅得滴血。

這是太緊張,還是太敏感?

圍脖在床腳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容月沒理它,屏住呼吸,專心地輕輕旋轉小樹枝。過了一會兒,他拍拍天陽:“轉過來。”

剛才天陽向外,這下轉向了裏面,溫熱的呼吸隔着衣服,容月的肚子微微發熱。

随着他的動作,天陽另一只耳朵也全紅了。

四目相對,氣氛更加黏糊,容月一個恍惚,突然被天陽壓在了身下。

容月不知多少次稱贊過天陽的外貌。

如果真的有神,那天陽出生時一定被神親吻過。

被這樣的人用熾熱的眼神看着,即便是容月也很難抵抗。

之前很多次,容月推拒,因為害怕黑紋改變了天陽。可是事到如今,他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黑紋是他的一部分,無論是僞裝的開朗,還是壓抑着占有欲的瘋狂,都是他內心的折射。

冰雕,漫畫書,木桶裏的赤|誠相對,窗外呼嘯的冬風,全都催化着暧昧。

容月感覺腦子都要化了,他緩緩閉上眼。

天陽強健的手臂撐在他的兩側。

“我叫容月。兩個字。”

天陽心中微動,沙啞地念出來。

“容月。”

“嗯。”

容月釋然地笑了,将聖光熄滅。

就在他們相互緩緩靠近時……

“嗝!”

一團火光莫名閃現!

容月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床腳那個火團,他吓得嗷了一聲,一撐就要坐起,然後和天陽的頭猛地撞了一下!

“……”容月捂着頭,眼淚都要下來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把聖光重新點亮。兩人披上衣服下床,到處找剛才是怎麽回事。

“我真的看見了!”容月強調:“一團火!憑空出現,憑空消失!在你背後!難道是你那個能力又升級了?”

天陽黑着臉,咬牙切齒:“肯定不是我。”

“我還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就像打嗝似的……”

“這裏只有狐貍。”天陽半跪下,盯着縮成一團的狐貍:“出來。”

從沒聽過動物會噴火的容月覺得荒謬,看着天陽拽着狐貍尾巴又把它拎起來,怎麽看怎麽無辜。

“圍脖又不是魔獸?怎麽可能是它……”

狐貍迅速打了個嗝,一小團橙色的火焰噴在空氣裏。

迅速被打臉的容月:“……”

容月服了,天陽的心理素質是真好。自己來這個世界才多久,就覺得世界觀被挑戰了,而天陽活了這麽多年,竟然很淡定。

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也沒那麽奇怪。

有祭祀就有魔使,那有魔獸也該有……神獸?

只是這片大陸消息流通慢,就算有人見到過,乍一看也以為是普通動物。如果和人沒什麽交集,更是沒什麽消息。

這只狐貍真是趕巧了。

“圍脖啊。”容月心情複雜地正着提起它的前爪:“除了噴火你還會幹什麽嗎?”

天陽黑着臉:“還會随地亂尿。”

容月:“…………”

暴雪還在下,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繼續做該做的事。

天陽刻法杖時,容月寫計劃,學做飯。

教天陽認字的進度突飛猛進,暴雪停下的前一天,天陽已經能獨立看完他所有的同人小漫畫了。

容月的飯也終于能入口了……

翌日清晨,圍脖窩在床腳睡覺,肉嘟嘟的身體沉甸甸地盤着,壓得容月腳有些麻。

他睜開眼,覺得周圍靜得有些不習慣,突然意識到,呼嘯的風聲停了。

天陽的手臂箍着他,容月艱難地動了動,又推他的手:“松開,雪好像停了。”

雪确實停了。

用力推開門,金色的陽光灑進來,世界純白一片。

雪已經有了人大腿高,把門死死堵着,幸好天陽力氣大,硬生生推開了。

部落中有人醒了,興奮大喊:“雪停啦——”

最冷的冬季過去了,接下來,雪會漸漸融化,新的一年開始。

桌上寫着計劃的樹皮,被陽光映亮。

新年伊始,第一個來找容月的人,是桑露。

她在這十幾天裏,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将自己所知的,所經歷的,全都告訴了容月。

這個時機非常巧妙,容月聽完後說:“你幫了大忙。”

殺害蜂群部落的那些兇手,是以狼頭為标志的。

不知道他們算不算一個“部落”,就暫時叫他們狼頭部落吧。

根據桑露所說,他們不僅帶着狼頭木牌,身上也有狼頭紋身,都在很顯眼的地方。

而她在從融雪谷回去的路上,還看到這樣的人在森林裏路過。

“對不起。”桑露淚流滿面。

“我以為這是我的錯覺。因為我以前時常幻覺看到這樣的紋身,然後我會崩潰暈倒,醒來後才知道都不是真的……這一次,我以為是我的老毛病犯了。”

“如果我早就知道,我肯定,肯定會說的……”

“對不起,對不起……”

可惜,除了狼頭紋身外,桑露給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她本來以為走了大半年,穿越了星野,這輩子就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誰知道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關于他們為什麽要殺人這件事,桑露也給不出什麽像樣的理由。只有她被放過的理由很清楚。

“我臉上有斑,他們說我是怪物,他們還說不殺怪物。”

只殺人,因為殺人而感到快樂,并且有“不殺怪物”的宣言。

這顯然不是正常的人類應該幹的事情。

這些狼頭人們喜歡選擇什麽樣的部落下手呢?

僅僅兩個案例,容月分析不出更多,但不管怎麽樣,和鹽部的交涉活動都得加緊展開了。

他把寶地和雲野單獨叫去了小木樓。

“我們的商隊?”

雲野此刻已經是非常熱愛部落的星月人了,完全不吝啬情報,把鹽部的事情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雖然有些信息已經從寶杏那兒知道了,但容月還是認真聽完。

“這些商隊走的路線,每年都是固定的嗎?”

雲野道:“差不多,都是熟悉的路線。如果要走陌生的路,都會帶攤子,為了防止意外。”

容月心情頗好,讓他倆靠近,小聲說:“我交給你們一項任務……”

冬天過去,鹽部也開始了日常活動。

鳴山這個冬天過得十分不好。

部落的大祭祀,他的妻子千手,過了一個冬天,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了。

他本想和雲野傾訴一下自己的壓力,可轉頭才想起,雲野離開了。

這是一個無比寂寞的冬天。

雪停後的某天,寶杏三兄妹的阿媽帶着一鍋熱湯來找他。那日,鳴山正放任自己沉浸在回憶中悶悶不樂。

“鳴山。”寶杏阿媽喊他:“為什麽坐在這裏,雪地裏很潮。”

鳴山煩躁地說:“你不要管我。”

誰都不知道,鹽礦外的這塊大石頭,是他與雲野藍角,發誓一生交好的地方。

彼時他們還年輕,不過十五歲左右,鳴山一身豪情壯志,問自己的兩個好兄弟。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把部落變大,變強,然後一起成為強者嗎?”

藍角爽朗地笑,黝黑的皮膚襯着白白的牙,傻乎乎地說肯定願意啊。

鳴山又把視線投向雲野。雲野那時就比他們白,脾氣也永遠是最好的一個,他抿嘴笑,眼睛彎成一條縫。

他說,我永遠支持你們。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就站在這塊大石頭旁邊。

如今,故人不在,鳴山竟然淪落到只身前來,緬懷過去,坐在石頭邊凍得直哆嗦。

偏偏他不知道怎麽跟別人解釋,這裏對他的特殊意義。

寶杏阿媽從來不懂這些,她只會吃飯睡覺,偶爾洗衣服,烘幹肉幹。只要能吃飽喝足,她好像什麽煩惱都沒有,也不懂鳴山做首領的艱難。

鳴山不喜歡和她聊天。

比起她來,鳴山更欣賞自己名義上的妻子,鹽部的大祭祀。

她叫千手,她的阿爸阿媽給她起名字的時候,希望她成為一個很能幹的人。

千手果然如名字一樣,長成了一個能幹聰慧的女人。覺醒成為祭祀後,她注定不會再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便努力地鍛煉着自己的能力,向鳴山自我推薦,終于成為了部落的大祭祀,鳴山的妻子。

千手懂的不少,鳴山卻不是很喜歡她,因為她很強硬,有時候也會罵人,覺得鳴山某些決定做得不好。

當然,鳴山覺得自己的決定非常好,沒有任何問題。

每到這種時候,藍角和雲野就會來勸他們……讓他們不再吵架。

鳴山對千手是很有感情的,盡管她某些時候很不讨喜,長得也不算好看。

可千手生病後,他卻真心實意地煩惱起來。

盡管煩惱也沒什麽辦法。

“鳴山。”寶杏阿媽又喊了他一聲:“來喝點湯吧,你一直呆在那裏會生病。”

生病這個詞一下子觸怒了鳴山的神經,他猛地站起來:“我說了別管我!”

寶杏阿媽被他一吼,吓了一跳,熱湯澆在手上。

她把手插進雪地裏,好一會兒才拿出來,紅紅的一片。

鳴山懊惱,有些過意不去,走過去抓住她的手說:“沒事吧?都是我不好……”

寶杏阿媽不回答,低着頭看雪地。

她喏喏的,看左看右就是不看鳴山,過了一會兒,聲如蚊蠅地說道:“有個事想和你商量……”

“什麽?”鳴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也沒有結契,算不上夫妻……今年冬天,我遇到一個很好的男人,他很喜歡我,我想和他結契。”女人低着頭:“可以嗎?”

鳴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突然混到了這個地步!

鳴山怒不可遏:“你走!走了就別再讓我看到!”

“哎。”寶杏阿媽從善如流地跑了。

鳴山站在原地,甚至有點想哭。

還沒等他醞釀一下,又被守衛找到了,守衛說首領啊,冬季的肉幹怎麽發,哪些人發多少,庫存又剩下多少,各種瑣碎的問題。

“我怎麽知道!”鳴山要發火了:“不是交給阿虎了嗎!”

“那個,首領……”守衛戰戰兢兢:“阿虎說要離開部落,去找他師父雲野。”

鳴山:“…………”

他滄桑地抹了把臉:“走吧,我這就回去。”

挫敗的鳴山心中蕭瑟,處理完部落的瑣事後,去看了因為生病瘦了很多的千手,最後去找了那天闖禍的阿衛的姐姐,阿蘭。

阿蘭是部落裏除了千手外能力最強的祭祀了,如果千手真的死了,那她勢必要成為部落的大祭祀。

但她的弟弟阿衛犯了大錯,連帶着她這段時間也飽受非議,沒有以前張揚了。

鳴山帶着人進入她的院子時,她正在喝茶。

這茶還是雲野留下來的,鳴山看到和雲野有關的東西心裏就難受,态度也更不好了些。

“阿蘭,你在幹什麽?”

女祭祀一頭短發,站起來跟鳴山行禮,說:“鳴山大人,我在思索部落的未來。”

這總算是正常的人話了,鳴山心情轉好:“那你思索出來了嗎?”

阿蘭嘆了口氣:“可我總靜不下心來思考……我弟弟還被關在鹽洞裏受苦……”

“……”鳴山閉了閉眼,語氣變得生硬:“誰讓他犯錯了呢。”

阿蘭撇撇嘴,知道今天求不了情了,立刻轉移話題說道:“鳴山大人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鳴山心裏發苦,說道:“你知道的,千手病重,部落已經很久沒有做天聽了。冬季過去,新的一年開始,今年的天聽由你來做吧。”

阿蘭眼中劃過一道精光。

“可是鳴山大人,部落裏歷來只有大祭祀才配為整個部落做天聽。我還不是大祭祀,怎麽可以越過千手大人呢?”

鳴山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要挾,頓時牙根發癢。

可他一時也找不出好辦法。

千手還病着,并沒有死去。她為部落殚精竭慮,應該受到大家的尊敬。在這種時候突然宣布新任大祭祀的人選,是對她很不尊重的行為。

可是部落的天聽由大祭祀做,也是一直以來的規矩,阿蘭提的要求,也有理可循。

鳴山心煩極了:“千手病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阿蘭強硬道:“規矩就是規矩,鳴山大人,你在雲野想要娶妻的時候,也對他說了很多遍呢!”

鳴山灰心地走了。

當天晚上,鳴山靜靜地坐在病重的千手床邊。

這是他們睡覺的房間,可自從千手病了以後,他就讓別人來照顧千手,自己搬離了這裏,說是“不打擾病人”。

孩子們大了,已經不和他一起住了,于是鳴山回到了千手的房間,靜靜地思索。

到現在,他才有一點明白了當初雲野的決絕。

是他做錯了。

千手緩緩睜開了眼睛。

鳴山注意到,低頭問她:“今天感覺怎麽樣?”

千手眼裏閃過一絲驚訝,虛弱地說:“還好。”

其實不太好,她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緩緩流逝,吃不了什麽東西,成天昏睡,一天一天混日子罷了。

鳴山扶她起來,給她喂水,等到千手的嘴唇濕潤了,聽到她說:“你怎麽……突然來了。”

“……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鳴山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今天還是算了。”

千手的話中,有一層意思,是說他沒事從不來看她。

雖然這話沒說錯,但鳴山還是感覺到一陣心虛。

“快說。”千手厭煩道:“吞吞吐吐的不像個男人。”

“……”

鳴山深呼吸幾口,把阿蘭的要求給千手說了,千手聽完諷刺地一笑。

“這是等不及我死了。”

“千手!”鳴山一驚,忙打斷她。

千手咳了一會兒,瘦弱的,突出骨結的手臂,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她确實病入膏肓了。

鳴山有些難過。

千手終于把氣喘順了:“你這個人,心該硬時不硬,該軟時又不軟。”千手說:“事到如今,阿蘭注定是下一任祭祀,何必為了我得罪她?”

鳴山想反駁什麽,千手打斷他:“不就是一個大祭祀的名號。如果你怕別人覺得你無情,對外就說,位子是我主動讓給她的,不就行了嗎。”

“……可你明明沒說。”

“那重要嗎?”千手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眼中的堅冰軟化了些。

“你真是個壞不到點子上的人,這樣的人,我是最讨厭了。”

第二天,鳴山去找了阿蘭,告訴了她部落的決定。

“千手昨天說,自己的身體不行了,為了部落的發展,決定任命你為大祭祀。”鳴山表情冷漠,也不像平常那樣和她說笑:“第一場天聽,明天就做。做之前向全部落宣布你的繼任。還有問題嗎?”

“……沒,沒了。”阿蘭努力笑了笑。

首領這是……對她不滿了麽?

“既然沒問題,你就準備一下吧。”

鳴山說完就離開了。

阿蘭在鳴山走後,将手中的杯子猛地砸在地上,好好的木頭杯,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紋。

她後悔了。

鳴山到底是首領,自己能不能做大祭祀,還得看他的臉色,怎麽能仗着能力反過來要挾他呢?我太心急了!

阿蘭咬着手指,片刻後又露出個笑來。

“……可他就算生氣,還是讓我做大祭祀了。這說明他沒辦法,還是得仰仗我。”

阿蘭哼了一聲,心想,鳴山已經四十多歲了,老了,以後鹽部就是她施展拳腳的天地……

鹽部每年的第一次天聽,十分的隆重。

和容月開玩笑似的作弊法不同,真正的祭祀做天聽,是非常嚴謹嚴肅的事。

清晨,在空曠的鹽場,高高的祭祀臺已經搭好了。

阿蘭穿着紅白相間的長袍,花紋繁複,袖子和衣擺都長長的,随風飄蕩,十分美麗。

她臉上也用花汁畫着紅色的花紋,頭戴一種高高的發飾,一步一步走上祭祀臺。

負責除塵的小崽子被洗得幹幹淨淨,也用紅白花紋裝飾起來,坐在案幾旁。

桌上擺着石盤,草木灰和石蓋被分別裝在幾個漂亮的,雕着花紋的木頭盒子裏。

喝水,淨手,念頌祈求上天給予啓示的話語。

規律的步伐,虔誠的禱告,場面莊嚴肅穆,沒有人說話。

鹽部每年的第一場占蔔都是這樣,從沒出過纰漏,也沒有過特別不好的結果。

有年紀小些的少年少女,悄悄打了個呵欠,想着等會兒散會了,要趕緊去挖鹽礦換吃的,冬天食物都快吃光了……

“兇,是大兇啊!”

人群突然嘩然,有些人剛剛走神,這會兒不停地問:“什麽什麽?”

“是大兇啊!”

“部落今年要大兇了!?”

“天哪,怎麽會這樣,我們該怎麽辦?”

“是天災嗎?難道又要地陷了嗎?”

阿蘭在臺上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直到給她遞東西的幫手提醒她,她才想起來。

天聽是給人啓示的,如果測出兇,就要繼續發問,用幾種簡短的問話,來獲得信息解決困境。

這一套有着大家實踐多年得出的流程。

做天聽要消耗祭祀的力量,問了幾個問題後,阿蘭已經十分疲憊了。

但她還是強撐着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能給他們幫助的人或物,在哪個方向?

石蓋打開,草木灰斷斷續續,貼在石盤的邊緣。西北方向。

阿蘭呼出一口氣,正要結束儀式,突然眼前一黑!

她啊地叫出聲,扶着頭跪在地上,身上力量抽空。腦中有個虛無缥缈的感覺,仿佛在告訴她,西北方向……碎湖與裂谷……

阿蘭冒着汗,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詞,在臺下聽着的鳴山一臉震驚!

這是什麽意思!?

他聽寶地講過星月部落的基本情況,他不會記錯,同時有着碎湖和裂谷的部落,就是星月部落!

而且星月部落,恰巧在他們鹽部的西北方!

那個部落有什麽神奇之處,可以解決鹽部未來的危機!?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天,陸續發生在各個不同的部落。

無論天聽的占蔔結果是吉是兇,許多能力強的祭祀,都似有若無地接到了啓示——去往一個有着碎湖和裂谷的部落。

有的部落重視起來,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