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一

江月淚光灼灼死死盯着永王,她的聲音雖好聽,卻給趙淑一種鬼魅般的涼意,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執着的說着‘我要問他’這幾個字,真有點像是精神失常。

執着過了頭,就成了心魔,江月這是走火入魔了。

“父王。”趙淑擡頭與永王對視。

永王微微搖頭,不知是讓她不要出聲,還是不要管。

趙淑選擇閉嘴,安靜的在一旁看着。

江穗計已經氣得指吹胡子瞪眼,“還愣着做什麽,還不給我拉下去!”他已經用拉這樣的字眼了。

江左頻頻看向永王,永王卻不看他,低着頭,仿佛不知再想什麽。

他輕輕嘆了口氣,與江楊氏對視一眼,強行要把江月拉走。

江楊氏身邊的嬷嬷已經将下人們都遣得遠遠的,此刻院裏只有幾個主子和心腹之人。

江月看着弱不禁風,掙紮起來,江楊氏竟然拉不住她,旁邊嬷嬷也過來幫扶,但還是讓江月沖到了永王面前。

不管不顧沖到永王面前,江穗計看了仰頭閉上了眼睛,他教女無方啊。

江左則左右為難,一方是自己長姐,一方是自己二姐夫,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這些年看長姐痛不欲生,不惜以不能生養這樣的理由拒婚,他心中也有些怨永王。

左右為難,便成了縱容。

江月直直的看着永王,眼淚無止境般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劃過臉頰,本就長得花容月貌,看上去楚楚可憐。

“為什麽?”這三個字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軟倒在江楊氏懷裏,只是眼睛依舊是死死鎖定永王,生怕錯過他哪怕一絲表情。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适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她輕聲吟唱,聲音有如黃鹂般婉轉動聽。

“事情已過去多年,本王不想舊事重提,江姑娘還請自重。”永王此時說話前所未有的清晰理智。

趙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父王,不禁好奇,這到底發生過什麽事?那日在水榭,看到猶如天外來客般氣質脫俗的父王,今日江月如此執着,她有理由相信,當年的永王也是衆多閨中女子的夢中男神。

“江姑娘?自重?懷郎,你竟然叫我江姑娘?叫我自重?”她的重點并不在那句往事不想再提,像是在嘲諷永王這個負心漢,又像是在自嘲自己的執着是多麽的不值得。

永王的名趙崇厚,字樂懷,世人只知封號,并不知道名和字,趙淑第一次聽人這樣叫她父王,不由得狐疑的看着永王。

聯想到府上幾十個侍妾,還不算歌姬,雖然好多都是別人硬塞進來的,但作為一個王爺,每年平均要英雄救美四五次,買回賣身葬父的孝女次六七個,機緣巧合偶遇美女三四回……

這江月悲劇,說不定自己父王也有錯,雖然她很不想這樣想,但江月那悲痛欲絕的模樣,讓她作為女子看了都心生憐憫。

永王并沒有因她哭得傷心,而有半點動容,“當年的真相是怎樣,你比我清楚,這世上凡事都有因果,你種的因,才有今日的果,誰也怨不得誰。”

趙淑還想聽下去,卻被畢巧和莊嬷嬷強行拉了出去,江家除江月外,所有人都出了正院,将空間留給永王和江月。

趙淑很不放心,想聽聽,江月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長得好看,又楚楚可憐,對永王癡情一片,她怕自己那個喜愛往府裏擡女人的父王扛不住答應娶江月。

江月是自己親大姨,還是侯府長女,若是進了王府,就算不能生,一個側妃也是跑不了的,側妃與尋常姨娘侍妾不同,側妃是上族譜的。

以江月的情況來看,她對永王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若是進了王府,還能指望她将自己視為己出?

別開玩笑了,她可不敢随便開這個玩笑。

一行人出來後,江楊氏見趙淑臉色不是很好看,便輕聲問江穗計道:“父親,這合适嗎?”

“讓她死心!”江穗計氣急,說罷甩袖離去。

走兩步,想起趙淑還在,又折回來,“丫頭,随外祖父來。”

趙淑連忙收了臉上的不愉,跟江穗計去了書房。

正院內。

江月一雙美目厲鬼一樣盯着永王,“那二妹的?明明是她搶走了你,你為何要娶她?她都已經死了,你還是不願意回心轉意,我可以不生孩子來與阿君搶地位,也可以不要王妃的名分,我只要你而已,你為何就要如此狠心!”

身邊沒了其他人,永王緊繃的神經更緊繃了,他後退幾步,與江月保持距離,雙手背在身後。

視線落在江月的臉上,看着那張與已故妻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眼中有恍惚閃過,但很快便清明一片,“昔日種種,若無你一手策劃,影兒如今還活着,阿君也不會沒了母親兄弟,原以為這些年你真心悔過,卻不想你竟然把事情怪在影兒頭上,你今日既然問當日為何要娶影兒,本王便告訴你。”

江月愣愣的,一直在流淚,一直在搖頭,幾年不見,她不敢相信當年那個溫婉如玉的懷郎竟然面如寒霜的和她說話。

“當年本王與你們姐妹相識,本來一視同仁,你溫婉賢淑又極為擅長音律,本王喜歡聽你彈琴唱歌這是事實,卻并非男女之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王怎敢與你姐妹私相授受授人話柄毀你名聲?然而影兒性子野,聰明伶俐,與本王能天南地北的聊,本王自然與她說話的次數就要多些。”

“你卻使計要害她清白,你難道不知那張四公子懦弱無能,還是庶出,影兒那樣的性格,若嫁了他,這輩子就毀了,你身為影兒長姐,不思為妹考慮,反而設計害她,害她不成又讓她憂思成疾,最後撒手人寰,臨死前都還求本王不要遷怒于你。”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我不要聽!”她癫狂的大吼起來,心中的火越燒越旺,她只覺要找個發洩口。

永王說了什麽她沒聽到,她只知道昔日戀人與自己妹妹一同背叛了自己,她只知道這些年自己所受的苦就是眼前之人造成的。

她只知道,這些年自己不惜一切辦法守身如玉只不過是笑話一場,她好後悔,她應該讓江影好好的活着,然後看着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看着自己的夫君荒唐度日。

她伸出手,指着永王,“是你負了我,是你負了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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