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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看到城門上的石江城三個大字,唐光遠跳下馬,看了一下四周的人流。
作為郡城,石江城自然是繁華富庶的。而且石江城的面積也很大,比起琉保縣或者全和鎮那樣的級別的小縣城,那不是大了一點兒半點兒。
從東門到西門,就算在正中這條馬道上策馬奔馳,也要兩個時辰才能出東門。這要是架步量,加上這條道上商戶鄰裏街邊各種攤販都有,想要從這頭走到那天,怕是一天也不行的。
石江城唐光遠來過。但卻從來沒有逛過。他只是一走一過,所以看起來還是到處都很陌生。他身上有錢,所以牽着馬進城之後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錯的客棧。雖然這次是出來給商錦蓉辦事,但他也沒打算委屈自己。要的這間上房裏外兩間還帶一個單獨茅房的,這讓他很滿意。
一樓是吃飯的地方,唐光遠到的時候過了飯口,吃飯的人不多,他挑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小二趕緊過來招呼。畢竟是自家店的住客,又是要了上房,一看這相貌這身量這氣質就是個有錢的主兒。小二自然更加親切。“這位爺,您想吃點兒什麽?”
唐光遠看了一圈,然後才問:“你們這兒有什麽拿手的?”
小二回:“不敢在您面前誇口。小店最那手的都是本地的特色。您別看我們這兒是客棧,但本地人都知道我們這兒的廚子是有本事的。不敢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草裏蹦的都行,但常見的肯定會做。您想吃什麽,您先點着。若是有那廚子做不出來的,您再開恩換一樣。這出門在外吃東西,總得挑自己最順口的不是?”
唐光遠被這小二給說笑了:“行啊。嘴皮子夠溜的。就沖你這伶俐勁兒,今兒我有賞!那這樣,給我來一只烤雞,一盤筍尖兒火腿、裏脊蝦卷、糟溜魚片。青菜你們再掂量兩盤。不過爺我不愛吃那軟塌塌的葉子,要脆口的。湯就來一盅八寶豆腐羹就行了。”
一看着個點菜的法子就不是個差錢兒的,小二趕緊應聲唱菜。而後又問:“那這位爺,您是要蘆莊的凍酒,還是京城來的五參釀?”
這兩種酒都是本朝最知名的酒種。唐光遠都喝過,也的确知道味道不俗。但他今天不能喝酒。晚上他還有正經事兒呢。所以他擺了擺手:“不用酒。來一壺麥茶,這才是品嘗美味時的佳配。”
雖然麥茶不值錢,但一聽這話,小二就馬上奉承:“爺您真是個懂得品美味之人。小的這就去給你煮茶,您稍等片刻。”
這小二剛退下,就有人将四個壓桌碟兒端了上來。唐光遠雖然餓了,但對這些葵花籽南瓜子之類的東西還是沒什麽興趣的。不過有四個山楂卷兒看着挺可口,于是夾起一顆放到嘴裏。口中酸甜擴散開來,果然是開胃的好東西,一連兩個入肚,更餓了。
不過他這幾樣菜再快也要一兩盞茶的功夫。所以他邊等邊看街上的行人。不多時,小二就将煮好的麥茶送了上來。還給拿了一個陶制的小水盆,裏面是一“盆”清水。“爺,您要是喝不得燙嘴的,可以先涼涼。”
唐光遠點了點頭,見一樓這會兒就隔着五個桌還有衣着吃飯的。他從懷裏拿出十個銅板遞給了小二。“看你伶俐,這是賞錢。”
若是商錦蓉在,準得說唐光遠小氣。她上輩子看電視劇電影的時候,那些人的賞錢都按銀子算的。不過若是那樣,唐光遠就必然要給她上一上這當代的銀兩換算課了。別說十個銅板,就是一個,那都是白得的。多少日子的都不見得有人給。而且不少店鋪的夥計都是只包吃住的學徒,一開始連個工錢都沒有。這十個銅板雖然不多,但也夠意思了。真要是那幾兩銀子出來賞人,那在他再這兒,準得被當冤大頭看,說不準還招賊呢。
所以小二滿臉歡喜的點頭哈腰:“多謝爺您賞賜!是有什麽吩咐,只管跟小的說!”
給錢自然有給錢的原因。只是服務态度好,唐光遠可沒有那麽大方。于是他假做漫不經心的問:“不瞞你說,我是來石江這兒辦貨的。你可知道哪家的藥材質量最好,價格最公道?關鍵得掌櫃的和東家好打交道。”
在客棧酒肆裏做夥計的,沒有不八卦的。每天裏在店裏說閑話談事兒的人多了去了,他們今天聽東家的,明天聽西家的。天天這麽聽下來,知道的事兒自然多。而且外地的客商來了,也多是會跟他們打聽事兒,習以為常,便不覺得有什麽可奇怪的。“您問這個,我還真知道幾家。東五街的正康堂是老字號。打我太爺爺那輩兒他們家就有藥材行了。老鋪子有老鋪子的好處,藥材保真,質量也好。不過就是價錢高了一點兒。本家的侯大爺自己做掌櫃的,要是二爺不在的時候,大爺倒是個好說話的。您不妨去試試看。高升巷的碧福堂東家姓李,掌櫃的是他本家。人都挺好。還有西四街的和順堂,掌櫃的姓孟,東家不是本城人,好像姓趙。買賣做得不小,但具體的小的就不清楚了。還有福市兒的保元堂也能批發藥材。小的知道的就這些了。”
其實唐光遠怎麽可能不知道趙家的買賣在什麽地方,掌櫃的又是誰。他只是想打聽打聽風評罷了。“诶那和順堂的鋪子離客棧遠嗎?”
小二回:“不遠不遠。您看窗外那條胡同沒有?從這兒走到頭,再往左手邊走,走到一個路口再往右拐您就能看到了。說起來還這真是離咱們這兒最近的一家了。”
又拉着夥計聊了一些閑白兒,飯菜一道道都端上來了,唐光遠也就不再多說。不過吃着這個拆分好的烤雞,雖然味道也還行。但是比起商錦蓉做的實在是差距太大。還有這八寶豆腐羹,怕是那妮子閉着眼睛做都比這個味道好得多。
原本對吃喝并不挑剔的唐大爺現在發現自己嘴刁了。腦海裏突然想起商錦蓉跟自己鬥口,說自己一臉饞樣的聲音,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人吶。心裏有了牽挂,真的就放不下了。”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胃口又好了三分。又吃了幾口,實在是不想再虐待自己的腸胃,放下筷子,結了賬,而後離開了客棧。正經活得晚上去做,但盤子還是要白天踩的。
夜深人靜之時。望月山莊裏,商錦蓉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唐光遠已經走了六天了。這六天前五天家裏家外都沒什麽事兒。可是今天一大早,商家的人就找上了門。商燕祖這個死不要臉的往莊子門外一站,直說是要見自家親姐姐。現在莊子裏伺候的,即便是趙家跟來的那些,也最多就是知道商家不是個東西,把女兒賣給趙家做冥婚。可更多細節是不清楚的。所以聽到是大少奶奶的親弟弟,那也是絕對的貴客,于是就先給請到了前院兒。
商錦蓉是真沒想到商家人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自己剛剛給了柳兒那麽多東西,好處也算是夠了。他們還好意思過來找自己,這真是不知死的鬼啊。他是真不想見,更不願意讓婆婆去見。可是人已經到了,不出去也不像話。于是她安撫住了張氏,自己就出去“受罪”了。
商燕祖這次是一個人來的,沒帶着商柳兒這個擋箭牌,也算是他腦子被兔子踹而不是被驢踢過。畢竟同樣的招數連續用兩次,那用意就跟直接要兩次錢是一樣的,真臉皮要那麽厚,就直接上門開口要錢就行。是在沒必要折騰。
對商燕祖,商錦蓉自然沒有什麽好言語。奈何對方像是個滾刀肉。商錦蓉後來也覺得自己氣成這樣太不劃算。索性就讓人給了他十兩銀子個打發了。本來以為商燕祖不能要這麽點兒銀子呢。在商婉兒的記憶裏,商家這位大少爺可是出手闊綽的。但商燕祖還真就要了。等人走了之後,她氣的直錘桌子。直接吩咐下人,日後商家來人,除了一個叫商柳兒的。其他人一律攔在門外,就說她們去郡城了人不在莊子上!
張氏一直在後面聽着,要不是答應了兒媳婦不出去。她真想以長輩的身份訓斥商燕祖一頓。但是她也清楚,商燕祖這樣的人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她說多少也都是自己浪費唇舌,還得把自己氣夠嗆。于是出去安慰了兒媳婦兒好半天,娘兒倆這才能勉強吃點兒午飯。
本來下午的時候,商錦蓉跟趙彥生聊了小半天,她也覺得自己應該消氣了,不把那個滾刀肉放到心上了。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白天的事情一幕幕重新回放。弄得她心煩得要命。幾次坐起來喝涼水讓自己冷靜一點兒,掃到心中的煩躁。結果都無濟于事。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唐光遠來。想到每次跟那個家夥鬥口之後,心裏都會敞亮不少。就算是再難的事情,跟他說幾句,他也能幫得上忙。雖然知道這樣的感覺不對。但她不能否認,唐光遠在她心裏是很特別的。她可以跟一個處在這個時代的人像跟當初自己那些兄弟姐妹一樣的相處,可以無拘無束的分享自己的秘密。這種放松是在這個世界沒有辦法從其他人身上得到的。就算是知道自己有空間秘密的趙彥生,也沒辦法讓她有這種感覺。她自覺得,應該是性格的關系。這兩個男人的性格差異是在太大了。
同一時間的石江城裏,唐光遠正趴在和順堂後院兒東廂房的屋頂上聽音兒呢。
微微挪開的瓦片下面傳來的聲音在唐光遠聽來十分清晰。下面是掌櫃的孟簡昌和他小妾在說話。
就聽那年輕女子說:“老爺,您何必擔心呢。就算咱們鋪子歸了大房,可到底也還是趙家的買賣不是。左右都是給趙家當管事,每年都照樣拿一樣的酬勞,哪裏有什麽區別。”
那孟簡昌唉聲嘆氣:“你懂什麽。這怎麽能一樣?趙家如今歸了二爺,生意自然也都是二爺說了算。之前趙家在郡城就有兩家鋪子。本來就都是我來打理的。咱們這邊為主。大少爺去世之後,二爺就派了他的心腹先占了醫館的掌櫃,而且前後還又開了兩家買賣,雖然跟藥材沒關系,但也都是老千頭兒再管着。現在好了,我歸了大房那邊,那城裏二爺可能不再開一家藥行嗎?同樣的進貨渠道,同樣的質量,你覺得大房那兩個寡婦能敵得過二爺?買賣開不下去,咱們還哪兒來的銀子?”
那小妾聽後眉頭緊鎖:“說得也是。那不然跟那兩個女人請辭?雖然你是趙家的家奴,但也給趙家幹了三十年了。女人的心腸都軟,而且你裝作生病,而且是重病的樣子。她們還能強留你不成?說不準還能再給咱們一筆銀子。到時候以老爺你的本事,再開一家只屬于自己的買賣,有人脈有貨源,還用一直受趙家人的管束?”
孟簡昌猶豫了片刻,但接下來的話,也表明了他的确是要走的心思:“有點兒道理。但這麽走我不甘心。這鋪子是趙家多年經營。有不少油水可以撈。那倆寡婦什麽都不懂,暫時我還能撈上個一兩年。說不準二爺還會找人來見我。到時候能拿的銀子更多一筆。拖垮這個鋪子不難,那時我再來一個愧疚成疾,求主子原諒。就算沒有她們最後賞銀,這麽大個買賣也能被咱們吞掉八九了。”
“還是老爺您最聰明了!綠兒敬您一杯!”
将瓦片挪得更開一些,唐光遠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孟簡昌和那個叫綠兒的妾室都衣衫半開的坐在床上。唐光遠趕緊合上瓦片,覺得甚為辣眼。不過這個孟掌櫃果然就想那妮子想的一樣。肯定不會一心一意想着他們。可他還不光是不想着而已,這是要吞掉她們娘兒倆的東西啊。
跳下房子離開了和順堂的院落,巷子裏的光線極暗,也正好遮擋住了他臉上的殺機。這樣的人對他唐光遠來說,實在是沒什麽活下去的必要。可是走到巷口,離開了陰影月光突然照在身上,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商錦蓉的樣子,他身上那股子殺氣頓時小了七分。
罷!還是忍忍看。把這種貨宰了容易,但人突然死了肯定會驚動官府。到時候更麻煩。還是拿住他的罪證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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