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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續想起的那些零落記憶,大多悲慘痛苦,和原大小姐本該擁有的生活全不相幹。

或許,那次受傷令她失去了從前記憶的同時,意外喚起了她前世的一些記憶?

阿原晃了晃腦袋,抛開那些不合時宜出現的幻覺,卻不由自主地說起她幻境裏曾說過的話。

她道:“阿辭,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景辭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伸手撫她面龐,然後,傾身。

“唔……”

阿原吸氣,疼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燭影搖紅裏,景辭的面龐比尋常柔和許多,雙眸卻依然清明而冷靜。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問:“是不是太久未與人同房?”

阿原全然記不起往日與人同房是何等情形,上回在客棧中似乎也與景辭親近過,卻因藥性昏沉得人事不知,再不曉得當時是歡愉還是痛苦。

她終究只能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以後只想跟你在一處。除了你,我誰都不會要。”

景辭那般驕傲的人,必定容不得她再風流下去。何況她如此貪戀與他藤蔓般彼此相纏、永不能分開般的充盈感覺,仿佛在海浪間飄流了好久,終于找到陸地般的踏實。

她将頭靠向他的頸窩,将他擁得更緊。

紅帏翠帳內,錦衾鴛枕間,不知誰輕憐慢惜,綢缪無盡,不知誰黛眉低颦,春夢沉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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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鸾倒鳳,一夜荒唐,偏又美好得不真實。

阿原醒來時,正見小鹿在卧房中忙碌着,收拾昨夜留在桌上的碗筷。

阿原坐起身,看着空空的床畔,開始疑心夜間的事會不會又是幻象。

作為一個曾經摔壞過腦袋的人,把幻象當作真實并不稀罕。所以,昨夜她可能只是做了個夢?

疑惑之際,她的身子略動了動,立時覺出些異常。

她擡頭看向小鹿,“小鹿,昨晚景典史來過?”

小鹿懵了,伸手去摸阿原的額,“小姐,你沒事吧?景典史剛剛才離開,臨走還跟我說,讓我手腳輕些,別吵着你。結果你……這麽快就把人給忘了?小姐,好歹你還沒下床呢,就薄情成這樣,不至于吧?莫非景典史身體不好,讓小姐很不開心?”

阿原似被塞了滿腦的漿糊,撓着頭開始回憶夜間之事,聞言不由大窘,擡頭一記爆栗敲在小鹿腦門,“死丫頭,胡扯什麽呢?”

小鹿揉着亂蓬蓬的頭發,傻笑着問:“那你……昨天你到底開不開心?”

阿原仔細想着,唇角笑意漸濃酽如酒。

她黑黑的長睫撲閃着,笑嘻嘻道:“開心!開心得很啊!”

---題外話---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五九)

确定昨夜不是幻覺,不是夢境,她不由又倒回到床榻上,抱着尚有二人氣息的錦被在被褥間滾來滾去,滾來滾去,心頭卻像大熱天吃了沁涼的冰糖梅子般酸甜舒爽。

小鹿恨鐵不成鋼地打量她,忍不住嘀咕道:“又不是第一次見識,犯得着這麽開心嗎?這眼皮子也太淺了……逆”

阿原嘆道:“不能怪我,我記不得從前的,只記得眼前這一個了……”

她忽想起一事,忙扯過小鹿問:“你晚上住哪裏的?景辭出去時怎會正好碰上你?”

小鹿得意道:“我在廚娘那裏将就了一宿,天沒亮就過來守門啦!因為什麽都沒聽到,猜着景典史是不是走了呢,誰知從門縫裏一瞧,景典史已經披衣起來,正站在床前看你呢,也不知傻傻地看了多久……”

阿原立時面龐赤燙,啐道:“你也忒無聊,這個也要守着聽、守着看?以後我若跟她一處,你不許在外聽,更不許往裏看!鼷”

小鹿委屈,“可我以前一直守着的呀……”

阿原捂着竄燒的面龐,愠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就不愛你守着!若你再守着,以後你家姑爺做的湯呀面的,你一口也別想吃!”

“姑爺,姑娘……”小鹿飛快權衡利害,立時妥協并笑得開懷,“好,好,這都成姑爺了,自然跟別個不同,不同……”

姑爺固然與別個不同,姑爺的廚藝更是與別個不同,看在姑爺廚藝份上,她也只能委屈領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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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原起得稍晚,原以為只能在廚房裏找些殘粥裹腹了,誰知小鹿去廚房裏轉了一圈,居然拿端回來一碗小米紅棗粥和兩枚水煮蛋。

小鹿笑嘻嘻道:“是姑爺煮的,說是讓留給小姐吃。廚娘擱在蒸鍋裏,這會兒還熱着呢!”

阿原也不由笑逐顏開,忙剝開水煮蛋時,一枚是煮透的,一枚是七成熟的,——後者蛋黃幼滑柔軟,正是阿原最愛的。

阿原想了想,筷子歡快地戳上了那枚煮透的。

若她沒記錯,景辭從前用早膳時,要的七分熟的煎蛋,煮透的水煮蛋。

他愛的應該是煮透的蛋。

他愛的水煮蛋,她吃得很香,但也沒忘了問道:“景典史呢?他應該早吃了吧?”

小鹿道:“應該早吃了吧?聽聞知夏姑姑一早就在收拾行李,安排車駕,景典史也去見李大人了,準備告辭回京。”

“噗!”

阿原剛入口的粥連同蛋末一起噴了出來,“他要回京?”

“是呀!”小鹿詫異看她,“小姐不知道?我以為他跟小姐好上了,所以跟小姐商議了,打算一起回京成親呢!”

小鹿的推測很有道理。

先前查案時景辭就曾說過,要帶她回京,帶她回端侯府;阿原當時便提起,要先回原府回禀母親,将二人婚事辦了,光明正大地嫁入端侯府。

可惜正談論時景辭忽然犯病,這事才暫時擱置,未再提起。

如今二人已親密如斯,一起回京勢在必行。

但景辭居然都不跟她商議,就這麽顧自先收拾起行李,難道是認定她必會乖乖跟他回京?

“自高自大!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阿原很是憤然地将雞蛋戳了幾戳,才将紅棗粥一口一口喝完,擡頭笑道:“咱們也趕緊收拾行李吧,也得跟李大人辭行了!”

雖說景辭這性子孤高寡淡得不近人情,但作為一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阿原很快善解人意地替他想到了緣由。

左言希以戴罪之身被押往京城,身為摯交的景辭當然得趕回京去營救,越快越好。

小鹿應了,随即又有些發愁。

若回了原府,小姐就不是她一個人的小姐了。府裏比她更聰明更伶俐的侍女一抓一大把,她又該被擠到茶房裏燒水了。

阿原見她撅嘴,問道:“怎麽啦?”

小鹿道:“回京是挺好,屋子大,服侍的人也多……不過咱們是不是應該去問下景典史,他們什麽時候動身?興許他們還有別的打算?”

“能有什麽打算?”

阿原悻悻,忽想起夜間她意亂情迷之際,景辭清明冷靜的眼眸。她打了個寒噤,也有一絲不安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她漱了口,攬鏡照了照,仔細整理了領口襟袖,方道:“走,咱們這就去找他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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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不大,二人走到景辭住處也不過片刻,然後看着緊鎖的大門怔住了。

小鹿看向她家小姐,猶疑道:“這是……臨時有事出門了?”

他和阿原已這般親密,總不至于一聲不響地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吧?

阿原拍了拍那鎖,也是納悶,“也是奇了,這麽急匆匆的,跑哪去了?”

說話間,井乙正走來,笑道:“原兄弟,你沒去送送景典史?”

阿原懵住,問道:“他……走了?”

井乙道:“是呀!李大人帶我們搜了一夜山才回來,景典史便趕過來,說家中有急事,要即刻回京。李大人還沒來得及多問,知夏姑姑便抱了行囊趕過來,催着便走。我們送到外面,馬車什麽的都在等着了……”

“馬車什麽的都在等着了?”小鹿便紅了眼睛,跺腳道:“他……他早就準備走了?為什麽都沒跟我們說一聲就走了?”

阿原心頭咯噔了下,忙笑道:“走就走了呗!都說了有急事……匆匆離開也不奇怪。”

她一邊說着,一邊已往前院走去。

井乙忙道:“原兄弟,他們已經走了!”

阿原頭也不回道:“我去見見李大人。”

小鹿忙跟在她身後,緊張地看着她,“小姐,你……你別着急。”

雖說原大小姐也不能諸事遂心,甚至也被蕭潇之流拒絕過,但這位景典史前一夜還在你侬我侬,前一刻還親手為她備下早飯,下一刻招呼都不打便逃之後夭夭,這對心高氣傲的小姐是何等的打擊……

阿原臉色誠然不好看,卻向小鹿笑了笑,“我不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還怕他飛天上去不成?”

小鹿愕然,然後大贊,“小姐說得有理!何況你們是皇上賜婚,有婚約在。他是咱們家名正言順的姑爺,逃都逃不了!”

二人一廂說着,一廂往前走時,忽聽外面人聲鼎沸,然後便見李斐滿頭大汗,正着衣冠帶着部屬往外飛奔而去。

井乙也已覺出動靜,忙扯住奔來的一名差役問道:“出什麽事了?”

那差役急急道:“京中又來了貴客,大人迎去了,吩咐小人趕緊去找原捕快,讓她将房間收拾出來……”

井乙一指阿原主仆,“原捕快不是在這裏嗎?”

差役這才看見,忙尴尬行禮。

阿原腦中尚混沌着,倒是小鹿猛聽又要将屋子讓出來,急忙問向那差役:“長樂公主又回來了?”

差役搖頭,“不是,說是什麽原夫人來了!你們到門外看那車,那馬……好氣派!連長樂公主也趕不上!”

阿原張了張嘴,沒能說話。

而小鹿已尖叫起來,“什麽?原……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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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河縣衙似乎從未像今年春天這般熱鬧過。

繼年輕的欽差大人和長樂公主後,大名鼎鼎的原夫人也到了。

原夫人的夫婿原皓,原是前朝大将,梁帝繼位後籠絡人心,原皓得保爵祿倒也不奇,奇的不久後還加官晉爵,封作武安侯。多少人傳說,這與原夫人時常出入宮禁有關。原皓病逝後,原家屹立如故,原府依然門庭若市,達官貴人往來不絕,竟比原侯在世時還要熱鬧幾分。

這其中,有探原夫人的,也有探原大小姐的。母女二人風流卻高貴,哪怕被京城的貴婦小姐們戳爛了脊梁骨,依然富貴綿延,裙下之臣無數。

李斐沒見過原夫人,但早已聽說原夫人比長樂公主還要難纏,且如今來得莫名,迎接時越發地誠惶誠恐。

原夫人步下轎辇,掃過破落的縣衙大門,眼底微見凄涼,卻很快轉作溫和輕笑:“李知縣免禮!”

李斐應了,一邊請原夫人入內,一邊才敢借機觑向這位名動天下的原夫人。

---題外話---船上風光沒法描寫得太細致,好像有讀者誤會了。

回憶裏的那次,師兄并未得手哦!

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六零)

她一襲青蓮色蘭草團花紋長裙,罩一件淺藍色大袖羅衫,鬓間也只寥寥珠花點綴,并沒有傳說中的盛氣淩人或狐媚妖嬈,一眼看去只覺風姿秀逸,舉止溫雅,容色端莊清麗,令人心旌神蕩,禁不住暗生親近之意,全然注意不到她眼角漸起的細微皺紋。

原夫人扶着侍兒的手緩緩步入縣衙,目光在李斐身後的部屬中逡巡,許久才收回目光,眼底有些許失望。

李斐納悶,也不顧一夜未睡的勞頓,殷勤引原夫人至廳中坐了,方問道:“不知夫人突然造訪本縣,有何要事?若有下官幫得上忙的,夫人只管吩咐。茶”

原夫人微笑道:“并沒什麽要緊的事,過來找個人而已。怎麽沒見那個叫景知晚的孩子?”

李斐正因景辭忽然離開不解,忙道:“原來夫人是來尋找景公子的?景公子說京中有急事,今早已經回京了。逆”

他看了看天色,“算時辰,此時應該剛出城不久,指不定路上還曾遇到過夫人的車駕。”

難道景典史和原夫人有什麽關系,原夫人是特地前來相尋?若是此時快馬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但原夫人只是靜默了片刻,又問道:“那原沁河呢?”

“原……原沁河……哦,是阿原呀!她大概在收拾房間,預備給夫人休息吧!”

李斐差點結巴,沁河這名字,本是他随意給阿原取來落戶的,尋常時根本沒人以此相稱,再不曉得遠在京城的原夫人怎會知曉。

原夫人聽聞,擺手道:“哦,不用了。帶我去見她吧!”

話未了,便聽門外幾名原夫人的侍從齊齊在行禮道:“大小姐!”

李斐舉目看時,卻見一女子徐步踏入,雖背着光,一時看不清容貌,但其身形颀長袅娜,衣袂在步履間随風輕掠,翩然不若凡塵中人。

李斐揉了揉眼睛,那女子已到近前,便可見得她清逸秀雅的面容,眉似遠山,眸若秋水,那種風流蘊藉,竟如江南山水般難描難畫。

她經過李斐時,向李斐微一點頭以示招呼,李斐才覺出眼前女子有幾分眼熟。

而那女子已上前向原夫人行禮道:“母親!”

言行循規蹈矩,憑誰也挑不出錯;但她眉眼淡漠,再柔和的聲音也掩不住那種近乎陌生的疏離。

原夫人凝視着她,微笑着站起身來挽住她的手,柔聲說道:“出來玩了這麽久,也該玩膩了吧?該回家了!”

女子似有些不耐煩,別過臉道:“嗯,膩了!”

她向旁邊略動了動,手指下意識地勾動了下。

李斐幾乎能猜到她下一個動作,應該是将一只腳支到椅子上,提起劍用劍鞘邊敲椅子邊思索着說話。

可惜這會兒她手裏并沒有劍,也不方便撩起長裙将腳踩到椅子上。

李斐很快看到了劍在哪裏。

小鹿抱着個大包袱,用破塵劍挑着,吭哧吭哧地跑過來,一路叫道:“小姐,小姐,你跑的也太快了,這東西還沒收完呢!”

女子轉頭瞧了她一眼,懶洋洋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都丢了也不妨。還怕原府少了你吃的穿的?”

李斐聽着這語調,才敢确信這是阿原的聲音,差點腳一軟跌在地上。他叫道:“阿原,你……你……你怎會是原大小姐?”

天天跟在他身邊、對女人比對男人更感興趣的阿原,怎會是那個傳說中荒唐淫.亂、片刻離不開男人的風.流大小姐?

阿原見他驚駭,反從與母親相見的尴尬裏解脫出來,笑道:“嗯,其實我也不明白我怎麽會是原大小姐。但他們都說我是原大小姐,大約不會錯吧?”

李斐抹汗,嘆氣道:“小祖宗,我搜那個姜探,一夜沒睡,都快折騰掉半條命了,你這是想吓掉我另外半條命嗎?”

阿原道:“那我越性再吓你一吓。景典史真名景辭,封端侯,是我未婚夫婿。”

李斐本就軟了的雙腿終于撐不住,一晃身跌跪在地,卻正對着小鹿。

小鹿慌了,丢下行囊便去拉李斐,連聲叫道:“哎喲我的大人,他們是侯爺、是小姐,可我真的只是個小丫頭,我……我受不起呀!”

李斐道:“不是,不是……我沒跪你,沒……”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依然站不大穩。

阿原道:“我和阿辭在沁河這些日子,虧得李大人時時照拂,阿原甚是感激,還打算請李大人做我們的證婚人呢!”

李斐膝蓋軟得差點又跪下去,連聲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原大小姐失蹤前夕,他正在京中候旨,早就聽說她與端侯是皇上賜婚,哪裏還輪得到他一個七品芝麻官來證婚?

原夫人打量女兒良久,見她雖比先前稍稍黑了些,但并不見瘦,且雙眸清亮,氣色甚佳,整個人跟明珠似的光彩奪目,知她的确不曾受苦,至少過得稱她心意,不由地舒了口氣。

可惜的是,往日那個如明月般皎潔溫柔的原大小姐,再不知到哪裏去了……

她低嘆一聲,向李斐道:“小女承蒙李大人照拂,妾身在此謝過!待我帶了這孩子回京,定當有所報答!”

李斐忙道:“阿原……原大小姐在縣衙裏對下官襄助良多,下官也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原夫人微笑着一點頭,攜了阿原的手緩緩踱了出去。原府的侍女和随從們即刻跟上前去,屏息靜氣将母女二人送上驷馬高車,小壞則抱着行李、帶着小壞上了另一輛車,同樣有人接應照料。

進退有度,規矩森嚴,一派大家風範。

李斐領着井乙等人躬身看車馬走得不見影兒,才松了口氣,各各直起腰來。

井乙忍不住低聲道:“大人,這……有沒有弄錯?阿原是原大小姐?那個整天和貴家公子亂來的原大小姐?”

李斐将額上的汗抹了又抹,只覺怎麽也抹不幹淨,甩袖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原夫人的風言風語更多呢!”

井乙看着車馬留下的塵灰隐隐,嘆道:“我怎麽覺得我剛才就是做了個夢?夢見來了位仙女,接走了另一個仙女……”

可轉身走回衙門時,天空不再有小壞的盤旋,門內也不再有阿原颀長英氣的身影、小鹿咋咋呼呼的叫喊,他們終于覺得弄丢了什麽般滿心空落落的。

李斐對着斑駁的青磚院牆嘆道:“咱們這縣衙,真的太清靜,也太破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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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夫人的馬車精致奢華,茶具和梳洗用具一色齊全。

原夫人用楠木梳子替阿原将匆匆梳的發髻重新梳順,绾了個堕馬髻,斜斜插了三根碧玉鳳頭簪,其餘簪飾一概不用,立時令她顯出幾分溫雅尊貴,一張俏生生的面龐如出水芙蓉般媚而不妖,輕靈隽麗。

原夫人很滿意,微笑道:“我的女兒,永遠是最出色的。即便做個小捕快,也是最好看、最聰慧的小捕快!”

她用手試了試茶壺的溫度,倒了一盅茶遞給她,“看你方才出來的急,怕是渴了。來,喝點水。”

阿原正垂頭摸着母親為她梳理的發髻,聞言接過茶來,喝了一口,依然沉默不語。

或許,便是沒了從前的記憶,她依然下意識地記得她往日與母親相處并不融洽?

親生的母女,本該是血溶于水的至親,但她對着原夫人時,卻如對着找不到共同話題的陌生人,越是單獨相處,越是有種相對無言的尴尬。

原夫人顯然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女兒的神情,從不試圖提起往事來喚起她的記憶,或喚醒她們間存在過的母女親情。

——即便如小鹿所說,母女間有嫌隙,但原夫人只她一個獨女,從眼下情形來看,原夫人也算恪盡着母親的職責,二人間總該有些曾經溫暖彼此的往事吧?

但原夫人居然跟景辭一樣,只字不提。

景辭……

尴尬之外,阿原心頭又添蕪亂。

她終于問向母親,“母親知道景辭來找我嗎?”

原夫人眸光暗了暗,卻溫和地答她:“我一直在找你,所以我知道他也在找你。”

所以,景辭的行蹤并沒有瞞過原夫人,就如原夫人早就知道阿原在沁河?

---題外話---過年後不時牙疼,天天夜裏疼得發昏。上周五一怒拔了那顆作怪的智齒,可能是麻藥的原因,緊跟的幾天頭疼得發昏。今天頭不疼了,但拔智齒創口大,縫了針,還是不方便。

于是,最近更新一天等不了一天,半點存稿俱無,連章節名都取不了,我也好無奈……但願周五拆線後狀态能好轉。

大家後天見吧!

第三卷鴛鴦譜(一六一)

阿原咳了一聲,說道:“母親,我知道我不該逃婚,但我當時實在不曉得景辭是個怎樣的人,甚至……不曉得我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

原夫人道:“嗯,所以我給你時間,讓你曉得自己是怎樣的人,端侯又是怎樣的人。逆”

她微笑着看向阿原,“我聽說你在沁河扮男孩子抓小毛賊抓得挺開心。你是不是情願做小捕快阿原,也不願當原家的清離小姐?”

阿原怔了怔,老實道:“我不曉得我從前為什麽那樣……那些據說侍奉過我的俊秀男子,我瞧見就厭煩。他們看我那些眼神,像許多毛毛蟲爬在身上。我不喜歡跟毛毛蟲在一起,只好跑得遠遠的。”

原夫人苦笑,“毛毛蟲……茶”

阿原忙聲明:“我知道我從前很喜歡他們,可我聽人說着以前的我,好像在聽着另一個人的事。有時候我都覺得,也許是弄錯了,我根本不是原清離。可一個人兩個人認錯也就罷了,不可能原府上下所有人都認錯,母親當然也不會認錯自己的女兒,對不對?”

原夫人凝視着她,眼底漸湧上淚意,卻哽咽着笑起來,“對,我……我怎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你……千真萬确,是我的女兒!”

阿原心底一暖,眼中頓時也熱了,連忙別過臉,定定神方道:“既然母親說是,那自然……錯不了!”

原夫人拭去淚水,握住她的手道:“嗯,若你不愛那些……毛毛蟲,回頭我替你把他們都遣走。便是有些不肯離去的,你也不用擔心,以後出門時多喚人跟着,不怕他們糾纏。”

阿原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便笑道:“我不怕!我是原家大小姐,我怕誰?敢來糾纏的,看我一頓好打,讓他們滿地找牙reads;推倒妖孽攻略!”

原夫人瞧着她,半晌方道:“罷了,你跟往日的清離,的确跟兩個人似的了……既然死裏逃生,再世為人,從此你就叫原沁河,就叫阿原,也挺好,挺好……”

阿原聽人喚了四五個月的阿原,早覺阿原二字遠比清離親切,聽原夫人這麽說,心下大是暢快,笑道:“我原也覺得,我就不該叫清離這麽個悲悲戚戚的名字。還是阿原順耳。”

原夫人悵然道:“嗯,清離……的确不是個好名字,本就不該叫這個名字……”

阿原便問:“不該叫這個名字,為何又取了這個名字?”

若原夫人由此說起她取名的由來,或她小時候的故事,也許能讓她對自己原大小姐的身份有進一步的認知和認同。

可原夫人的唇顫了顫,面龐上有了一抹胭脂水粉掩飾不了的黯然,連眼神也滄桑起來。她好一會兒才輕聲道:“阿原,人生這一世,總有走錯路、做錯事的時候,何況只是取錯了一個名字?”

阿原再料不到原夫人居然是這樣的回答,很是失望,看着馬車駛出城門,記憶裏最熟悉的沁河縣越來越遠,頗有些戀戀不舍。

她們要去的那個汴京城,是她自幼長大的地方,但她逃出去前溜達過幾圈,怎麽看陌生。

原夫人瞧着她神色,沉吟着問道:“端侯這些日子跟你在一處,應該……相處得很好吧?”

阿原頓時想起昨夜的纏綿,面龐登時紅了,厚着臉皮道:“是,很好。我很喜歡他。等回京後,請母親安排我們盡快成親吧!我不想和別人在一起,只想跟他到白頭。”

原夫人凝視着她,微有恍惚,“哦!”

阿原雙頰赤燒,卻黑眸晶亮,“其實我認識他也沒多久,可不知怎的就是想和他在一處,再不分離。想來我從前必定和他有過很多交集,才會跟他有了婚約,他才在我逃婚後辛苦尋找吧?端侯……他究竟是什麽來歷?我當日又是怎麽認識他的?”

原夫人阖了阖眼,輕聲道:“我不知道。”

阿原怔了怔,“不知道?”

原夫人聲音低而苦澀:“阿原,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女兒那些日子在繡江山圖為皇上祝壽,根本不曉得她會在祝壽當日請皇上賜婚。也就在那日,皇上下旨,說景辭出身高貴,先人乃朕生死之交,朕愛其才識,憐其病弱,不忍其孤苦,故封為端候。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朝中還有這麽個人。他的來歷,至今是謎?”

阿原驚愕,“我……不曾與母親商議過?母親也不曾問過皇上?”

一個是她的女兒,另一個……算是她的情人吧?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決定了那樁親事,讓她這個當母親的無從置喙?

原夫人長嘆,“你向來有自己的主見,不願與我商議。因為你的緣故,皇上跟我分歧已久。你跟我極像,從容貌到性情,像極了。皇上大約更喜歡你。”

阿原背上浮起一層冷汗,說話都結巴了,“你說我跟皇上……跟皇上……”

原夫人定定看她,然後搖頭,“還不至于。這次對晉用兵失敗,皇上性情越發孤僻,卻對端侯格外愛惜。他既為你與端侯指婚,便不會動你。”

阿原傻眼,脫口道:“因為與景辭有婚約,皇上才不至于動我?我們究竟有多髒?”

原夫人的臉白了。

阿原才覺出,這話不僅罵了自己,也把原夫人一起罵在內了reads;靜靜林川無聲處。

她吸氣,再吸氣,才壓下滿心羞憤,沮喪道:“對不起……我的确看什麽都不對勁。如果不是從前的我被迷了心竅,便是如今的我被迷了心竅,才會混亂連對錯賢愚也分不出。”

她這話同樣很不好聽,但原夫人居然輕柔嘆道:“嗯,其實我情願你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至少還能好好說說話。”

這樣也能叫好好說話?

那當日的原大小姐,和原夫人的關系究竟糟糕到了什麽程度?

阿原沉默片刻,說道:“我想去找景辭。”

原夫人擡眸,“他應該回京了。等你回京,很快能見到他。”

阿原道:“我若喜歡,便一刻也不願跟他分開。”

原夫人嘆息,“你一刻不願與他分開,也須他一刻不願與你分開才好。他為何不等你一起回京?”

阿原笑了笑,“我也想知道。不過他不等我也沒關系,我腳程快,很快就能追上他。”

原夫人捏着袖口的手指緊了緊,微笑道:“你若不怕颠得慌,我讓車夫加快腳程,或許可以追上他同行。”

阿原搖頭道:“我不怕颠,但也不能颠着母親。我騎馬趕過去,天黑前就能趕上。”

原夫人蛾眉蹙起,“騎馬?”

阿原忐忑,卻依然雙眸堅定地看着原夫人,“騎馬。”

原夫人靜默片刻,撩開簾子,吩咐停下馬車,又向外喚道:“廿七,把你的坐騎讓出來,給小姐騎吧!”

外面緊随車畔的精瘦漢子立時應了,飛身下馬,迅速摘下自己行囊,撣了撣馬鞍上的灰塵,向跳下車的阿原道:“大小姐,請!”

阿原拍了拍馬兒腦袋,滿意地一點頭,飛身躍上馬去,向後喚道:“小壞!小鹿!”

傷勢痊愈的小壞一聲唳鳴,已從後面那輛馬車振翅飛出;小鹿也探頭出來,見阿原一身女裝英姿飒爽地騎于高頭大馬上,不覺驚喜,叫道:“小姐好帥!小姐,我也要騎馬!”

阿原驅馬行去,朗聲笑道:“等我以後教你!給我破塵劍!”

小鹿歡快應了,将破塵劍從車廂中遞了出來。

阿原一手持着缰繩,一手輕松接過,随意***腰間,人已撥轉馬頭,高聲道:“母親,京城見!”

駿馬長嘶聲中,但見一人一馬,飛一般越過衆人,向前疾馳而去,卻是又快又穩。

原夫人已步出車廂,扶着車轅看向女兒背影。

衣袂飄飄,清魅而輕靈,她哪像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分明是狐仙劍俠一流的人物。

廿七已騎上部屬讓出來的另一匹馬,依然伴在原夫人身側,目睹眼前情形,已暗吸了口涼氣,低聲道:“夫人,你怎會讓她去找端侯?那端侯……”

原夫人看着阿原的背影漸漸消逝于官道,只留揚起的一溜黃塵漫漫卷向天際,低低一嘆。

“她的确是我的女兒,卻沒有清離那種永遠讓人看不透的彎彎繞的小心思。她的心地,明朗幹淨得像沒有陰翳浮雲的碧空,像山間未經混沌濁世的清泉。”

---題外話---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六二)

廿七的目光裏有淩厲的殺機閃動,“這才最讓人擔心!人心險惡,縱然她會些武藝,又怎敵得過那些人的刻意算計?”

“那我也只能将計就計了……”

原夫人的聲音更低了,“我等着她在端侯那裏碰得頭破血流,才可能真正回到我的身邊!那位則笙郡主,也快到京城了吧?逆”

她淺淺一笑,轉身坐回車廂,依然溫溫和和地吩咐道:“啓程吧!”

-----------------茶-

前往京城的道路雖不只一條,但能行馬車的官道,就那麽一條。 何況還有小壞相助,阿原沒到傍晚便追上了景辭。

她策馬行到馬車後方,将缰繩一甩,已輕松扣到後方的橫木上,人已如鯉魚般縱躍而起,歇落于車廂前方。

見眼前驀地多出一人,車夫不由失聲驚呼。

幾乎同時,車廂內也傳來知夏姑姑警惕的叱喝:“誰?”

“我!”

阿原大大方方地應了一聲,随手撩開簾子,一眼看到了倚在一旁小憩的景辭,和盤膝坐于另一邊的知夏姑姑。

景辭面色有些蒼白,見她一身典麗女裝潇灑步入,剛睜開的黯淡雙眸在驚愕後閃過一抹璀璨光亮。

他上下打量她,問道:“你怎麽來了?”

阿原将馬鞭一圈圈繞到腕間,不客氣地擠到他身畔,說道:“你是不是先該告訴我,你怎麽忽然就走了?”

她的眼底含笑,仿若漫不經心般随意發問,一雙煜煜生輝的黑眸卻緊緊盯着他的面龐,再不肯遺漏他些微的神色變化。

景辭靜了片刻,伸臂輕搭于她的肩膀,修長的五指輕捏了兩下,總算将二人不同往日的情愫顯露幾分。

他低沉道:“嗯,我臨時決定回京。橫豎你也要回京,很快又能在京城見面,就沒必要多說了吧?”

阿原道:“你早就知道我母親要來接我?”

景辭擡袖,拭去她額上細密的汗珠,淡淡道:“知道。原夫人時常入宮,若發現我和你在一處,不經意在皇上那裏說點什麽,指不定皇上那邊又生出別的念頭。我不想節外生枝,還是不見她更好。”

對于那個據說很欣賞她的梁帝,阿原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也想不出原夫人可能在皇上跟前說什麽,令梁帝多心。但同樣受梁帝寵信,景辭和原夫人顯然是兩個極端。一個清冷孤僻,懶與人共;另一個柔姿媚人,聲名狼藉。

如此想來,景辭不肯與原夫人見面、不肯和原夫人母女一同回京,的确有他的道理。

阿原憋在胸中的那口氣不覺間消散許多,只撇撇嘴道:“那你也不至于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吧?”

景辭“哦”了一聲,手指輕輕在她肩上彈跳了幾下,清清涼涼地說道:“本想告訴你,可你睡得正香。”

阿原猛記起小鹿的确提過,景辭起床後,曾在床榻前對着她站了許久,她面頰頓時燒了起來,連僅剩的疑慮也已散佚無蹤,返身抱住他的腰吃吃地笑,“也是,你從來都是這樣我行我素,幾時替別人想過?只是你這廂潇灑了,我卻憋屈得緊,差點以為被人甩了……”

景辭垂眸,“若我真把你甩了,你會如何?”

阿原倚在他懷中,并不掩飾與心上人重聚時的歡喜。她的眼底若春水潋滟,不經意間便是令人魄動神馳的绮姿媚态,“我既然擇你為夫婿,當然相信你并不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何況,我能把蕭潇追得滿天飛,就能把你追得滿地跑!”

她與景辭耳厮鬓磨着,笑得頑皮而嬌俏,端的是色不醉人人自醉。

景辭靜靜地凝視着她清美無瑕的面龐,依然是一貫的清貴自持,黑不見底的眼睛裏看不出太多的情愫,只是環住她的臂膀不由束得更緊。

旁邊的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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