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降
龍舟賽結束後,禁船的龍江也放開了禁止,一時江面陸陸續續出現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游船。
有标識的還好,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家府邸的船只,也好避免沖撞。
比如那個挂着“文”字旗的就是文國公家的船,船面刻着萱草的就是骠騎大将軍嫡女喬婉湘的私人船只,又或者東邊那個挂着“木蘭”旗的則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嫡長女畢瑤的家船。
只是大多船只都集中在上游,越是往下游走,離望京城越遠,反而船只漸漸稀少,到了靠近城邊的水域,幾乎是沒幾艘船只了。
龍江是望京第一大江,也是衛朝第一大江,是以龍江自望京城中而下,船只若是順流而出是可以離開望京城的,不過流出城池水域的地方一般是有人駐紮檢查的。
一艘毫不起眼沒有任何标識的烏面船,順着水流飄到了龍江下游。
誰也想不到,這麽一艘毫不起眼的船只裏竟然關押着武國公的嫡次女。
薛姮被關在船艙的一個小房間裏,她耳邊傳來男子的腳步聲,沉重而緩慢,一下一下,最後在她的旁邊停了下來。
然後下一秒,有人拿掉了一直罩在她身上的麻袋。
長時間的黑暗,讓她有些不能适應眼前陡然間出現的光明,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眶無意識的流下生理性的眼淚。
眼前這個男人長相着實普通,普通到讓她想到了守月。是的,就是如守月一般普通的讓人記不清的長相。只是這人眼神要更加淩冽,眼裏有藏不住的狠毒。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薛姮絕對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那男人摘下薛姮嘴裏的破布道:“薛小姐,先別忙着哭。”
“很抱歉,冒昧把你請到這裏,只要你足夠配合,問完問題我就可以放你和你的兩個小丫鬟回家。”
薛姮的指甲狠狠扣在手心裏,以強逼自己能保持冷靜,她定了定心神道:“你想問什麽?不過有可能你問的問題,我根本不知道,那你們豈不是一樣殺了我們?”
那男人微微一笑,好脾氣的回答道:“不,你一定知道。四月六日那天午時至申時這段時間,你經過西郊密林對不對?”
薛姮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問這件事,能讓他們這麽大費周章綁架自己的消息自然就是密林裏那個人,他們要找的是陸晏。
薛姮不打算在這件事上隐瞞,既然他們綁架了自己,那一定是得到了确切消息,若是在這上面撒謊就太不明智了。
她誠實的點了點頭。
那人笑了一下,道:“很好,希望薛小姐可以保持這麽良好的合作态度。那麽下一個問題,薛小姐那天可有在密林看到了什麽事?或者見到了什麽人?”
果然是沖着陸晏來的。
薛姮強穩住心神,盡量自然的反問道:“密林發生了什麽事嗎?”
那人面色一沉,道:“薛小姐,你是武國公的嫡次女,若非逼不得已,我們也不想這樣請你過來。我相信薛小姐是個聰明人,你要知道只有聰明人才能活的久,你最好想清楚了,在回答。”
“不...我真的沒有發現什麽,我那天...”
薛姮還未說完,就聽那個男人冷笑一聲,拍了拍手,門就被推開了。
先前那個粉衣女子和綠色衣服的女子押着荷冬和荷夏走了進來。
那男人道:“薛小姐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最好想清楚了回答,不然你這兩個小丫鬟我可就讓人扔到龍江栽荷花了。”
薛姮下意識喊道:“不要!”
那人好像很滿意薛姮此刻的反應,微笑道:“要不要取決于薛小姐的态度,說,密林裏你看到了什麽?”
這個男人這麽看重密林裏的人是誰,這個人牽扯的事情一定事關重大,就算她說了恐怕也逃不過被殺人滅口的命運。況且陸晏當初是為了救她,是因為救她才不惜暴露身份顯身,她怎麽能說?
薛姮哭着搖頭道:“不...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男人似乎耐心耗盡,上來就扇了薛姮一巴掌,然後掐着她纖細柔嫩的脖子,厲聲道:“不識好歹的東西,不說是吧。”
男人又甩了薛姮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薛姮扇的跌倒在地。嘴角滲出鮮血,耳朵嗡嗡嗡的叫着,白嫩的小臉兩側兩個鮮明的紅掌印,雙眼甚至失明了一秒鐘。
那男人指着一旁瑟瑟發抖的荷冬和荷夏,道:“打,把這兩個丫鬟打殘,要是她還不說就直接扔下去。”
荷冬和荷夏兩個雖說是丫鬟,但薛姮從來沒有苛待過她們,平日裏過的比好些窮一點人家閨女的日子都好,別說責罰了,就是半點重活也沒有做過的。
兩個丫鬟哪受得住這種挨打,那男人為了折磨薛姮,還把兩人嘴裏的布取了出來,好讓薛姮可以把她們的慘叫聲聽得清清楚楚。
荷冬和荷夏趴在地上,弓着身子,抱着頭部慘叫個不停,凄厲的**回蕩在房間裏。
“小姐...啊...啊...小姐沒關系...”
“啊...小姐不用管我們......”
“小姐...不要......啊...”
薛姮看着眼前的一切,腦袋一片混亂,她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就像一根緊緊繃緊的弦,下一秒或許她就崩潰,斷掉了。
但她什麽也不能說,只能一遍又一遍哭喊着:“不要...求你...不要...”
那個男人冷笑了兩聲,道:“看來薛小姐也不是很在意這兩個丫鬟的命,也對,不過兩個丫鬟而已。不用打了,直接扔河裏吧。”
說罷,揮了揮手。
粉衣女子和綠色衣服的女子就要拖着荷冬和荷夏離開。
“不要!”
薛姮掙紮着起身想要沖過去,又被那男人緊緊抓住一把甩在了地上。
“想要救她們就說。”
薛姮哭着趴在地上,手指緊緊扣着甲板,張了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她不能說,她什麽不能說。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兩個女子把她的荷冬和荷夏拖了出去。
她突然好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貪玩非要獨自游湖,如果不是自己所謂的善良,如果不是自己不聽守月的提醒,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從來沒有比現在這一刻更痛恨自己。
就在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快要哭昏過去的時候,房間外突然傳來打鬥的聲音。
那男人面色一變,直接抓起薛姮就想逃走,罵道:“你和那人到底什麽關系?”
“砰”
門被踢開了。
陸晏一身黑色錦衣逆光站在門口,臉上一片陰影看不清神情,身後光芒萬丈,猶如從天而降的神明。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我來晚了。”
薛姮本來眼睛哭的水霧蒙蒙,如今看着他卻似眼底灑落一片星光,仰頭看着陸晏的眼神,仿佛那人是踩着七彩祥雲而來的蓋世英雄。
當然,此刻的陸晏對于薛姮來說,的确是個英雄。
那男人看到來人是陸晏,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青青白白,變了又變,他瞠目結舌的看着陸晏,最後道:“哈哈,沒想到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為什麽,你竟然騙了...”
陸晏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手裏一道銀光閃過,那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死人沒必要知道那麽多。”
薛姮跌跌撞撞哭着撲過去,緊緊抓着陸晏手臂道:“荷冬...我的荷冬荷夏!她們...你救救她們,還有守月...她...”
陸晏一只手摟着薛姮,一只手輕撫她的後背,安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兩個丫鬟都救下來了,守月也活着。”
薛姮聞言,心裏一直緊繃的那根弦松了下來,雙腿發軟跌在陸晏懷裏,加上短時間內的多重刺激,竟直接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薛姮現下發髻散亂,狼狽不堪,陸晏印象中俏麗嬌美的小臉也已高高腫起。內心不由湧起愧疚、感動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緒,讓他難以捉摸。
她是因為他,才遭此一難。
她此刻本該泛舟游湖,和哥哥一起賞花玩樂,做個自由自在的千金小姐。卻又因為他,卷進這些她本不該接觸到的黑暗血腥裏。
她今日受得諸般苦難,皆是因為他。
思及此,陸晏手臂不自覺收得更緊了,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幽深的看着懷中少女。
“算我欠你的。”
等到薛姮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躺在床上,她看着周圍熟悉的布置,知道這是在萃玉間。
薛姮無措的眨了眨眼,一偏頭看見了坐在床榻邊的陸晏。
看到這個人,她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抓着錦被哭個不停,看起來好不可憐。
“怎麽好端端的又掉了這些淚珠子?”
薛姮抽泣道:“陸晏...我沒有說出你...小王爺...我沒有......”
陸晏伸出的手一愣,頓了頓,捧起薛姮的臉,掏出錦帕擦掉了她臉頰上的淚水。
“又哭了,三次看到你都在哭,你說你的眼淚是不是和我有緣。”
薛姮突然覺得心裏滿滿的委屈,癟着嘴在陸晏的手心又哭了起來。
陸晏看着掌心這個滿眼眼淚包的小淚人,輕聲道:“不過逗你幾句還有小性子了,你看看,我上次說什麽來着?杏花嬌,你可不就是嬌氣的?我看趕明兒就叫你嬌嬌兒算了。”
薛姮哭的太猛,還有點喘不過氣,聽他這麽說又咳嗽了好幾下,直接就打了一個哭嗝還連着一個鼻涕泡。這可把薛姮丢臉慘了,立馬擦了擦臉躲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陸晏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嘴角上揚,本來黝黑的桃花眼此刻卻泛起一層柔柔的光。
雖然陸晏平常也笑,但平日裏的笑,看着如沐春風,其實都是流于表面的淺笑,如今這般發自內心的笑卻是極少的。
薛姮又羞又氣的把臉蒙在被子裏。
陸晏俯身拍了拍薛姮的頭,嘆了一口氣,正色道:“對不起,謝謝你。”
“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薛姮緩過氣後也不敢擡頭看向陸晏,只低頭揪着手下的錦被,悶聲道:“你......陸...小王爺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守月發出了信號,我派人沿着青碧湖一直找......”
“還有,你可以叫我晏之。”
薛姮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擡頭看着陸晏,楞楞道:“什麽?”
陸晏道:“我的表字是晏之。”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小王爺達成三救成就。
交換表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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