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推倒
“大王……您可真是個好人……“李宵玉面上含笑,說話的聲音也有甜軟之息。
一旁的元寶聽得這一句話,不由瞪大了眼睛,還從來沒見自家主上對誰如此好脾氣過,也從來沒人會這樣恭維他,竟說他是個“好人”。這丫頭倒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做事冒冒失失,說話也總是冷不丁讓人驚掉下巴。不過主主偏偏另眼看待她,這倒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好人?寡人可不是什麽好人……”元毓似是冷哼了一聲。
“你在悉國的時候難道沒聽說過?寡人曾在一夜之間,下令誅殺了數千條人命。寡人的雙手,早就沾染了無數的血腥,你竟說我是好人?”元毓一邊說着,一邊朝李宵玉走了過來,鳳眸微微眯起,面上似乎生了一點戾氣。
李宵玉退後一步,眼神卻是迎了上去。她看着元毓,聲音平靜着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那些豺狼虎豹之輩,若不斬殺殆盡,斬草除根,難道等着他們卷土重來反咬一口嗎?”
李宵玉說着話,雙眼晶亮着,白皙粉嫩的臉上浮現一絲堅定之色。她自幼長在深宮,帝王之家的權謀之術她又怎麽會一點不懂?自古至今,有哪一個君王對于謀逆之徒會心慈手軟?
元毓回看着李宵玉半晌沒有說話。不過,他臉上的戾氣也漸漸隐去,眸光也變軟了。
“那依你所說,怎麽才算是好人?”元毓面上恢複了正常,語氣也變得淡然。
李宵玉聽了這一句話,當即輕笑一聲,然後抱着雙臂在屋中踱起了步子。
“在我看來,只要是對小魚好的人,那便是好人了……”李宵玉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身子,眨巴着眼睛朝元毓嘻嘻笑一聲道。
元毓聽得一時怔住在那裏。一旁的元寶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剛才聽她說起誅殺叛黨之事,那份幹脆利落勁讓他頓生好感。自家主上本不是個喜行殺戮之人,不過當年誅殺元煥一黨不得不為,這件事也讓主上落了個“暴君”之名。主上面上毫不在意外人之說,可是他元寶看在眼裏,大王的心裏對于這件事上還是有心結的。
這丫頭今日三言兩語就将指出當年之事勢在必行,他元寶聽得心中舒暢之極,正打算自此以後對這丫頭刮目相看,誰知道她的下一句話,便如同稚子說話般幼稚可笑。對她好的便是好人,她是怎麽得出這番結論的?
“真是謬論……”
元毓輕斥了一聲,可是面上并無一絲愠色。見得有小內侍捧着衣物進門,他一邊朝屋內屏風後走去,一邊對着李宵玉說了一句話。
“更衣……”
李宵玉一時沒反應過來,元寶趕緊自小內侍手上接過衣物遞到了她的手上。
“小魚姑娘,快點去替大王更衣啊……”
李宵玉這才明白過來,身為侍女,為主子更衣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接過衣物,快步走進了屏風之內。
元毓站在裏面,雙臂輕擡着,正等着李宵玉進來替他将外衣脫下來。李宵玉将手裏的衣物放到了一旁邊的木施上。又轉過身站到元毓的跟前,手擡了起來,突然想起自己可是從來沒伺候過別人更衣,這一時還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
李宵玉盯着元毓的胸口看了一會兒,見他身上穿的是件玄色的闊袖莽袍,便伸手至他的右衽處,想找到系帶将衣服解開。手指所到之處,是有些硌手的繡紋。她瞧了半天沒找到系帶處,只好大着膽子去他的右腰處摸索了幾下,可是仍然沒發現系帶,倒是意外發現他的腰身很是緊窄,觸來也有緊實有力之感。
不知道他平常都做些什麽?難道是個習武的嗎?這腰身好似還有力得很,李宵玉心裏嘀咕着,忍不住又用手指輕觸了下。
“你……摸夠沒有……”元毓的聲音幽幽地在她頭頂響了起來。
“沒……沒有……”李宵玉順口回道。
“還沒夠?”元毓語氣驚訝,臉上的神情也是說不出的意味。
“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沒有想要摸……摸您,我……我是不小心碰到的……”李宵玉這會兒反應了過來,心裏急了,趕緊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元毓聽了不再說話,只是有些好笑地瞅了她一下,仍是将手臂擡着,示意她動作快些。
李宵玉再不敢伸手,可是她着實找不到系帶在什麽地方。又拿眼瞄了好一會兒之後,實在是憋不住了,只好吞吞吐吐的又開口了。
“大王,您能不能告訴我,這……這袍子的系帶在哪兒,我……我一時真的找不到……”
“寡人哪裏知道?寡人又沒自己穿脫過衣服……”元毓冷哼一聲道。
李宵玉聽得無計可施,只得低下頭,又在他的胸口至腋下尋了一圈,可那蟒袍好似□□一般,連條縫隙都找不到。
“我,我去叫元內官進來……”
李宵玉小着嗓音,說完正欲擡腿走出屏風,元毓卻是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別去……連件衣服都不會脫,你難道不怕人笑話嗎?就算你不怕,我也怕人說我眼光太差,竟挑了這麽笨的一個侍女在身邊……”元毓聲音低低的,帶着無可奈何的意味。
聽得元毓這般說,李宵玉也覺得自己這樣出去是挺丢人的。這事要是傳了出來,定要被人恥笑的,悉國公主連個陪嫁丫頭都這般愚笨,這不是連帶着悉國的名聲都要受損嗎?不,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不然我“沈小魚”的名頭就沒辦法在這越王宮混了。不就是一件衣服,既然能穿上身還有脫不下的道理,怎麽也要辦成了這樁差事。李宵玉主意已定,擡眼看見屏角一角有張小幾,幾旁有一張小榻。
“大王,可否您勞煩去那邊坐下來?”李宵玉指着那小榻道。
元毓回頭看了下小榻,回看看李宵玉,眸中是疑問之色。
“您坐過去就不會站着受累,我也好靜下心來,仔細研究這衣帶的藏身之處……”李宵玉很是體貼地道。
元毓聽得感覺自己額頭上好似有根勁跳動了一下,隐隐的透着痛。可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麽好辦法了。
片刻之後,元毓真的坐在了小榻之上。李宵玉則半跪着伏在他面前,低着頭用一雙眼睛在在他上身一寸寸地搜尋着。
見她這樣拿眼光一點點瞄自己,元毓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不适起來,忍了忍終是開口了。
“要不,你還是動手吧……”
李宵玉聽得這一句,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咬咬牙又朝元毓的胸口伸出了手,一邊摸索着,一邊有些郝然地道:“真是對不住,您且忍一忍啊,我一定會找到系帶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得等在外面的元寶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來。他走到屏風外豎着耳朵聽了一下,發現裏面一絲動靜也沒。元寶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心想就換件外衣而已,怎麽花了這許久的時間?這丫頭行徑有些可疑,她這樣和主上獨處,不會對主上有什麽不利之舉吧?
元寶越想越是心神不定,他輕着腳步走到了屏風口,然後朝內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元寶頓時便如遭雷擊,呆若木雞了。他看見了令人眼熱心跳的一幕,自家主上靠坐在榻上,而那沈小魚正跪伏在他的雙腿間,腦袋趴在他的胸口處,芊細婀娜的身子像只八爪魚似整個貼在了主上的身上,主上的一雙手好像還輕攬着她。
啊呀呀,這丫頭不得了!才這麽會功夫就倒自家大王給推倒了!元寶慌得閉上了雙眼,心裏卻是翻江倒海似的咆哮着。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推倒,推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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