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叫下人們送了水進來,餘露扶了還在鬧騰的蕭睿進去,按着他的肩頭把人給按老實了。

“不許動!”她氣急吼他,“你再動,我要生氣了啊!”

喝醉酒的蕭睿就像個大小孩,有着小孩子不會有的不健康思想,可卻又和小孩子一樣的單純可愛。餘露一吼,他立馬老老實實坐正了身子,待看餘露沒有下一步動作了,又往前一趴,仰着頭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過來。

餘露被他氣得不輕,但看他這樣,卻又偏偏對他發不起脾氣來。

她幹脆走到他身後,打濕了帕子,一點一點的給他擦肩頭,擦後背。

說來也奇怪,不喜歡他的時候,給他做點兒什麽事都覺得委屈,他算是她的衣食父母了,可就是等他吃飯,她都想說憑什麽。但這喜歡上他了,居然就什麽都不計較了,他喝醉了耍酒瘋,她居然是一點怨言都沒有的伺候他。

餘露一邊給他擦身子,一邊默默吐槽自己:餘露啊餘露,你真的是堕落了!

好不容易洗好,給他囫囵擦了,便把幹淨的亵衣給他裹上,餘露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他給架出了淨房。

待她自個兒也收拾好出來,某個說要到床上要獎勵的人,已經呼呼大睡了。餘露躺在他外側,借着屋裏微弱的燭光看着他,看他的眉,看他的眼,慢慢用手指描繪着他的唇形。

“蕭睿。”她輕輕叫了他一聲。

蕭睿睡得正香,不知道是不是對這聲音自然而然的反應,伸手過來拉了餘露,緊緊的鎖在了懷裏。而他的手還有意識一般摸着餘露的頭,像是大人對小孩一般,輕柔的撫了撫。

餘露覺得自己的心變得很軟很軟。

這是她愛的男人,也是一心一意愛她的男人,她應該信他。

若是這世上,連他都不可信了,那她還能信什麽呢?

“蕭睿。”她又叫了一聲,縮到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閉上了眼睛。

不過,臨睡着前她卻是在想,都說什麽酒後亂性,哪裏有酒後亂性啊,酒後睡得像個死豬似得,明明半點兒反應也沒有。

這話,第二天一早,當她被折騰的腿軟爬不起床時,她已經後悔的恨不得沒想過了。

蕭睿吃了早飯,身體和肚子得到了雙重滿足,他回了卧房看着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的餘露,笑着道:“最多再歇半個時辰,然後必須起來吃早飯了。”

餘露哼了哼,不想搭理他。

蕭睿伸手把她淩亂的頭發理了理,露出了她光潔的額頭,他便俯身,一點兒不嫌棄的在上面親了一口,“今兒個三哥會幫我去跟父皇那提出娶側妃的事兒,若是可以,只怕這兩三日,你就得離開王府,先出城,然後住到于府去了。”

“啊。”餘露露出了一臉的不情願。

雖然于夫人很好,她的身份去于家,于家任何人也都不敢如何她。可是一想到要離開王府,離開蕭睿,且這一走,蕭睿迎娶她進門可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時,她就有些難過。

蕭睿柔聲哄她,“會很快的,爺跟你保證。”

餘露點點頭,乖巧的沒有再抗議,而是提了另一遭,“對了,你昨兒晚上回來,嘴角和牙上都有血跡,可是我瞧着你并沒有受傷的地方,你是怎麽了?”

有這事?

蕭睿看着餘露,繼而就伸手摸摸嘴角,又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牙齒,可是臉上卻是一片茫然,他壓根想不起來。昨兒個,他好像是從母妃宮裏出來就要回府的,接着就回了府,其他還有什麽嗎?

餘露便又道:“我問了崔進忠,他不肯說。”

她當時瞧着不是蕭睿受傷,便也沒有深問。

蕭睿道:“那一會兒爺問問他去。沒其他事了,爺得趕緊進宮去了。你不許再睡了,要是實在累,便起來先吃了早飯,一會兒再繼續睡。”

餘露點點頭,垂下眼睛,把夏日蓋的薄被子往上拉了拉。

蕭睿看着她的模樣,嘆息了一聲,想了想,到底湊過去把薄被子拉開了一些,“小露兒,跟爺說,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餘露不想承認,可自個兒的心就是那麽小,不承認也不行。

雖然蕭睿說再不喜歡虞雯公主了,可是虞雯公主到底是他心頭的白月光,便是自己現在成了他喜歡的人,可起因,也是因為這副長相像了虞雯公主的。

這或許是自卑吧,她就是覺得,她怎麽樣都是比不過虞雯公主的。

但若是承認了,她也知道,蕭睿是為難的。于理,蕭睿是皇子,虞雯公主是回來省親的出嫁公主,蕭睿理應和其他皇子公主們一起陪伴着。于情,惠妃曾養了虞雯公主好些年,蕭睿早年還小的時候不受父母待見,很多時候都是虞雯公主陪着的,便不是愛情,那也是要比親情更重一些的感情。

她不能因為自己小肚雞腸,就不想讓蕭睿去見虞雯公主。

蕭睿看她這樣,如何猜不到她的心思,他忽而又有些動搖了。

若他是普通人,哪怕餘露不是他的妻子,就如同現在這般是他寵愛的妾室,他去見虞雯表姐,也一樣可以帶餘露過去。只要讓餘露和虞雯表姐見了面,她再是不會多想的。

可偏偏,現在餘露的身份不夠,便是做了側妃,那也一樣不夠。而他卻是皇子,是皇子,就沒有任性而為的權利。是皇子,在大面上,就不能讓人挑出錯來。

“我沒有不高興,爺快去吧,回頭去晚了。”餘露到底克制了自己不成熟的念頭,說起來,其實她應該随着蕭睿一起感激虞雯公主才是。

蕭睿點點頭,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這樣,這一兩日,爺把虞雯表姐請回來做客,到時候你和她見見,怎麽樣?”

“什麽?”餘露驚訝。

她現在的身份,哪裏有資格去招待虞雯公主啊。而虞雯公主若是看到了她的長相,那只怕不會好吧?

蕭睿卻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就這麽定了,你和虞雯表姐見見面,便可以收起心頭的小醋壇子了。”他說着,頓了下,忽然湊到餘露耳邊,非常小聲的道:“爺是你的,這輩子,都是你的,任她是誰,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小露兒也要這般對爺,也不許多看別人一眼,知道了嗎?”

餘露深吸一口氣,伸手一把抱住了蕭睿的胳膊,脆生生應了一句好。

蕭睿出了尋芳院,崔進忠正好急沖沖從正院的方向跑了過來。

蕭睿看了眼他身後,便道:“走吧,咱們走。”

崔進忠急道:“王爺,王妃,王妃她……”

“她要爺過去請她,是嗎?”

崔進忠垂下頭,還不止呢,王妃還說,要讓她陪着王爺一道去宮裏見虞雯公主,還得把尋芳院的餘主子給禁足了才行。

蕭睿壓根不在乎林淑去不去,即便是去了,其實也是對林淑的好處大于對他的好處。他擺擺手,不願再多說,帶頭往外院去了。

路上,他問崔進忠,“昨兒個爺從娘娘那邊出來後,可有發生什麽事?”

“啊?啊,沒,沒什麽。”崔進忠結巴着道。

蕭睿淡淡道:“你餘主子說,問你了,你不肯回答。怎麽,爺問你,你也不肯回答?”

這讓自己怎麽回答?

說您酒後失态,發酒瘋咬了九殿下的鼻子?

崔進忠伸手捂了臉,不僅說不出這話,連回憶一下都覺得是受罪。他想了老半天,才道:“一會兒進宮,您可以先看看九殿下的……鼻子。”

九弟的鼻子?

蕭睿皺了皺眉,腦子裏零星有些記憶,可再仔細想,又想不起來了。若是關于九弟,那不管什麽事兒都不用在意了,自個兒兄弟,又是那麽混賬的兄弟,不管怎麽對付都沒問題。

宮裏,昨兒個的事并沒有傳開。

這會兒虞雯公主已經和惠妃用完了早飯,陪着她去了皇後娘娘那邊片刻,又見了其他的幾位娘娘,便又回了惠妃的宮裏。

今兒個中午有個家宴,承元帝會參加,那些皇子皇孫們也一樣會來,虞雯公主就想到來的路上陳昭和她說的話,她是真的關心蕭睿和蕭逸,蕭逸還沒娶妻先不說,可蕭睿的王妃,她卻肯定是要見上一見的。

“娘娘,睿兒和他的王妃,可還好?”她跟惠妃打聽。

惠妃眉頭飛快的皺了下,然後又舒展開,“怎麽,你聽到什麽了不成?”

虞雯公主笑着搖頭,“沒有,只是逸兒還未娶妻,睿兒這邊,我總是要關心的。小的時候,睿兒那脾氣可真不算好,也不知曉他的王妃能不能習慣得了。”

想到兒子小時候的脾氣,惠妃不由得搖頭。

“他那脾氣,現在只有比從前還壞的。”但是他那個王妃,更是不好,“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和王妃的事兒,我這個做娘的也不好多問。你若是有時間,不如回頭幫我往成王府走一遭,好好和他的王妃說道說道。”

“怎麽了?”虞雯公主總得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惠妃道:“還能是怎麽了,無非是睿兒多往他一個妾室那邊走了兩回,他那個王妃想不開,在府裏大鬧了不說,到了我這兒,仍然大鬧了一通,真真是将我的頭發都給愁白了。”

虞雯公主就搖了搖頭,她本還以為這是個可憐的女人,還想着勸勸蕭睿,起碼不要做得太過,也免得讓人抓了把柄去。可若是那女人這般不着調,對着惠妃都敢大鬧的話,那實在就是有些過了。

“行,娘娘要是不嫌棄,那我回頭就和她說說,看她什麽時間有空,我過去一回。”

惠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自然是說不嫌棄的。

可是兩人都沒想到的是,林淑居然來都沒來。

這下子不止是惠妃和虞雯公主不高興了,就是承元帝掃了一圈沒見着人,也提了蕭睿出來問話了,“你那媳婦到底是怎麽回事,今兒個怎麽也沒來?”

虞雯公主在諸多皇子中,可是跟蕭睿蕭逸最親密的了。

想到蕭逸,承元帝又掃了一圈,這下子便把目光定格在了惠妃身上,“老九呢,老九怎麽也沒來?”

惠妃還真不知道。

她起身給承元帝行了禮,便道:“逸兒先前說是有些不舒服,目下倒不知去了哪邊,臣妾這就着人去找他。”

承元帝十分疼愛蕭逸,聽說是身體不舒服,便立刻擺了擺手。外甥女回來的意義重要,可兒子的身體卻更重要。

“找了他看看,若是實在不舒服,就不用來了,先請了太醫給看看再說。”他說着,又看向蕭睿,等着他的回答。

蕭睿早已經就想好了對策,“王妃自打進了成王府,兒臣就發現她身子有些弱,今兒個她本是已經和兒臣出了門了,可忽而腿發軟根本走不得路,兒臣只好又把她送了回去。還請父皇恕罪,還請表姐勿怪。”說完這話,他又看向了虞雯公主。

虞雯公主起身,承元帝沒說話,她便只敢輕輕搖了搖頭。

承元帝卻是沉思了起來,這林家的女兒嫁給老七已經大半年了,這麽久了肚子一直沒有反應,原來竟然是身子骨不好嗎?這當初賜婚的時候都不知情,卻沒想到,是害了老七了,怨不得今兒個老三還在他跟前隐晦的提了一句,說是該給老七選個側妃了。

只上回的冉家姑娘命薄,這回,該許他誰家的姑娘呢?

他思來想去的想不到合适人選,便只把眼前事兒打發過去,“可有請了太醫看,太醫是怎麽說的?”

蕭睿道:“請了,只說沒什麽大礙,就是身子骨有些弱,多養養也就好了,父皇不必擔心。”

竟然是這種情況,看來真的得給老七選個側妃了。

承元帝擺擺手,不再說這個話題了。

而此時,話題的中心人物蕭逸,正頂着抹了黑乎乎藥膏子的鼻子在明月跟前告饒,明明他這鼻子是被七哥那個狗日的咬的,可偏偏明月不信,非說是哪個女人咬的。

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個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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