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羞憤難當
?容華想着不由悲從心生,含恨地瞪了一眼沈鑒,便別開臉倔強地不吭聲。
沈鑒瞧她這般,想來一時半會也沒法穩定情緒,便扶着她的肩輕柔軟語:“你心裏便恨着我亦無妨,我早想過,也知道你心裏的念頭。”他慢慢說着,見容華仍不理睬他,倔着性子一眼都不瞧他,手握住容華的肩将她身子扳過來。
容華不願,沈鑒像鐵了心,手下使勁,弄得容華生疼,她緊擰娥眉,霍然扭過頭瞪着沈鑒:“你得逞了,得意了,還要怎樣!”她氣憤,羞惱,精心策劃的一切如今竟不過是個笑話!
沈鑒瞧出容華羞憤下的難堪心思,他未曾顯露出得意的神态,眼神柔軟,自始至終都帶着一絲心疼,他也不争辯,望着容華泫然欲泣的臉龐,伸手撚過她耳旁一縷鬓發。
“你這樣恨不過,便拿這刺我一下,多少能緩解你心裏些許恨意,往後你随了我,便安安心心……”他說着袖子裏落出件物什,把在掌心裏。
容華表情一怔,沈鑒把手掌心攤開,露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簪,不論樣式質地,都與那時她自刎時的一模一樣。
她驚了一跳,猛然擡起臉來,震愕地望向沈鑒。
他表情從容平靜,把那簪子往容華手心裏塞。
容華的手掌觸摸到玉簪,微微涼意,仿佛一瞬間回到那時刻,她心頭像被什麽猛烈一撞,手迅速往後縮,飛快地背過身急急呵斥:“我是恨不過,但你既然都曉得,我也不會做糊塗事!”
她是沒辦法,沈鑒與她都知曉雙方的底細,他知道她對他的殺心,可她卻摸不準沈鑒對她究竟懷的是什麽意,僅僅只是那段不過一月有餘的救命恩情……足以讓人一生都惦念不忘,連生命都願意交付?容華懷疑。
說了這麽一句,容華就沒說別的了,既然沈鑒明明知道她的意圖也要娶她,那好,她更不會畏懼,這個陷阱是火坑也罷,自己選擇跳了容華就絕不後悔!
看她雖然背身挺立,犟拗得如一頭牛,沈鑒卻忍不住唇角勾起,手像蛇一般從容華的腰後鑽進去。
容華感到腰間沈鑒的手攢動游離,身子一顫,想他方才已占盡她的便宜,若繼續任他肆意動作,往後還不知道要放-浪成什麽模樣!
想罷,當即擡起手臂毫不客氣地往沈鑒正占着便宜的手一拍,身子敏捷地從沈鑒懷裏撤離,沈鑒低頭看了眼微紅的手背,不痛不癢地撇撇嘴,便将手負于背後,笑眯眯地道:“娘子真狠心。”
“我還不是你娘子,你莫要一口一個娘子喚我!”原先還想與他處得融洽些,既然現在大家都知根知底,容華自覺沒什麽必要再對他客氣,輕易便甩起臉色。
沈鑒似乎絲毫不介意容華的排斥,仍像只笑面虎般,表情溫文儒雅,态度大方包容:“難道容容想要悔婚?”
容華一聽,當即羞惱地圓睜雙眸,恨恨的,又攜裹着一絲刻薄:“你盡管放心,我與你的這門婚事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我不會去要求父親退婚。但你當曉得,我是為什麽而接近你!”她雙眉揚着,嘴角肆意一勾,刻意挑釁,明目張膽地表露她的殺意。
沈鑒聽罷,不過一挑眉,朝容華走近一步。
容華警惕,當即後退,提防地看着沈鑒的舉動,而沈鑒只是朝她走近幾步,離她一個身位,便停下來。
他把寬大的袖擺一兜,又把那紮眼的玉簪子給取出來握在掌心,遂沖容華溫軟一笑,端得是友好溫和,毫無惡意。
“那這玉簪你就收着,等哪一日你想用在我身上,便用罷。”
容華心頭一震,她緊緊将峨眉擰住,不解又困惑地直視沈鑒,半晌後才遲疑道:“你究竟……為什麽?”
沈鑒忽地低聲發出一陣笑來,清泉湧動,如靈珠灑落溪澗,擡起頭來那粲然面龐上帶着一種仿佛能夠人魂魄的驚人邪魅。
“世間上哪有這般多的緣由,我看中你,想要得到你,只是如此。”
容華還是不信,卻也因他的笑容而迷惑:“真就這樣簡單?”
沈鑒一雙烏瞳黑亮如夜中星辰,閃耀不停,聲音都低了幾分,像故意撩撥着人心:“不然容容以為,這紅顏禍水是哪裏來的?”看容華臉色微變,沈鑒語聲又壓了幾分,深沉黯啞:“容容便是我的紅顏。”
容華驚疑不定的望着沈鑒,紅顏禍水可不是什麽好詞,他說她是他的紅顏,卻不提禍水二字,這婚事若放在原先還沒那麽多事,放到現在……就成了業障因果,活生生志怪本裏的天命孽緣,怎麽想,這種詭異的事情會同時發生在她和沈鑒身上,處處都透着重重危機。
她不認為這是好事,但因果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這業障……也只能她自己受着。容華糾結許久,心底一聲輕嘆,雖然對沈鑒的意圖還是十分懷疑,不過來日方長,她在他身邊早晚有一日都揭開他的真實面孔。
想到這,容華忽地咳嗽一聲,猶豫半天才嗫嚅發問:“你、你又是因什麽才殒命?”
沈鑒聽到她這個問題,笑了下:“可否先讓我坐下?”
自知曉他也是重生以後,容華難免尴尬,又看他唇齒含笑,輕哼不悅,倒沒說什麽刺耳的話來。
沈鑒理所當然的樣子,自顧自地走到容華旁側的位置坐下,容華一看他竟是要坐到她旁邊來,由不得一驚,想要從座位上起身,沈鑒突然扭過頭來,笑意滿滿的眼底帶着一絲輕悠悠的調侃:“容容就這樣怕我?”
怕?
這字眼何其諷刺,沈鑒才是欠她的人,她行得端坐得正,何須怕他?思及此,容華當即鎮定下來,此人心智非同小可,神秘而不可窺探,說的話,做的事,樣樣都顯露着一絲詭異,她斷不能再度着了他的道!
想罷,将心神放沉穩下來,容華唇角輕翹,冷靜應答:“不習慣罷了,何談得上是怕?倒是剛才的問題,不曉得沈公子可否回答容華?”
沈鑒聽她一口一個沈公子,細長的眉目似有些不太滿意,沉吟半晌,道:“沈公子太疏遠,你直呼我的名字便好。再不然,你若願意提前喚我一聲相公,我也是絲毫不介意的。”
他如此放肆的開她玩笑,容華把眼一瞪,怒眸冷視,沈鑒仍一副笑吟吟的模樣,身子朝着容華這頭歪斜幾寸,手肘撐在案幾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容華,“容容可曉得,你越這般一板一眼,越是讓人心底裏癢癢。”
容華見他還在拿她說頑笑話,不由惱了,忍住拍桌的沖動,嘴上卻不饒人地厲聲道:“原來沈公子對容華的情意,便是調笑戲谑?”
“其實這問題……不是我不答,實屬詭秘可怖,怕會吓着容容。”沈鑒忽地一聲長嘆,那黑瞳倏爾凝定,落在容華的怒容上,娓娓說來,“你去後,我便将你鎖在冰棺裏,用藥遏制你的屍身腐爛,行兵打仗時刻攜在身旁,起先我只望着你……後頭便将你放在床邊,與你日夜同睡。再後來,被人瞧見我與你睡一塊的情景,被不懷好意的人利用,我這首領頭子就慘被推翻,我就綁着你的屍身抱着你跳到河裏。誰想一醒來,竟重新活過來。”
說到這,沈鑒注意着容華的臉色,看她臉色蒼白,神情倒還鎮定,悠然一笑,繼續道:“我蘇醒在你嫁入皇宮的前一日,便迫不及待千裏萬裏的從塞外趕過來,生怕你又要嫁了,幸好……”
他說着忽然伸過手來,容華一時不察,掌心被他指骨分明的手指纏住,她正思索着他言辭的真實性,被他突然一握,心中立即想到他說的與她屍身日日同眠的情形,心魂陡然驚駭不已,眼珠子定在沈鑒淺笑溫柔的面孔上,竟是怎麽都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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