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該走的人已經走了,留下的人還要生活下去,悲傷痛苦萦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韓森只能在這種時候做那只出頭的鳥兒,去完成王天皓交代他的事情。

韓森一揮手,廳外的骨幹們全都湧了進來,衆人屈膝沖着棺木磕了三個頭,禮畢起身,等着韓森宣布事情。

“你們老大走的時候,我在當場,他留了話讓我代為轉達,而這些話也是他最後的遺言。”韓森說完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扳指,那是黑龍會當家的信物,有了這東西在手韓森的話必毫無疑義。

“吳俊熙。”

吳俊熙猛的擡起頭,他和韓森初次見面,突然叫到他的名字難免有些吃驚,不過韓森的輩分放在那裏,出于禮貌,吳俊熙還是走到了韓森身前躬身答道:“在。”

韓森面對衆人指向吳俊熙,“王天皓的遺言,下任黑龍當家由吳俊熙繼承。”

此話一出,滿室皆驚,且不說吳俊熙對黑龍做過什麽,只論他不是黑龍的人他就沒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

吳俊熙懂王天皓的意思,王天皓是想把屬于他的東西還給她,可是現在那些東西對他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對不起,我拒絕接受,我并沒有那個資格。”

吳俊熙的拒絕讓大家更為不滿,人群開始騷動,韓森不想拖延時間,直接一句話堵上了所有人的嘴,“這是王天皓的遺命,沒有人可以違抗。”

确實,前任當家決定的任命所有人必須無條件遵從,這時齊叔站出來支持吳俊熙,“既然是阿皓的遺命,那就這樣定了吧,從現在開始俊熙就是新任當家了。”

衆人面面相窺,随後有人陸續單膝跪地行禮,而那些帶頭的人,都是王天皓的心腹,他們對于王天皓的決定永遠都絕對服從。剩下的人看着身邊的人陸續行禮,最終順應大流也跪了下去。

看着吳俊熙還要再說什麽,韓森一個淩厲的眼神制止了他,看到齊叔也在對他示意時,吳俊熙這才閉了嘴不再言語。

“吳俊熙為新任當家的事就這麽定了,具體事宜你們回去自行商議,以後就請齊叔多費心了。而空出來的刑堂堂主由元昭暫代,等羅雲完成學業回國後接任堂主一職。”

對于這個任命大家都沒有異議,元昭雖然一直作為随從跟在王天皓的身邊,但是地位卻高不可及。而羅雲早已是下任刑堂堂主的內定人選,這一點大家心知肚明。

“他只對我說了這兩件事情,雖然只有兩件事,但是他希望大家對待新任當家和刑堂堂主可以如同他們在時一樣,竭力相助。”韓森說完對衆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把王天皓的意願完全的轉達給他手下的兄弟們。

即是王天皓最後的心願,衆人也不再有異議,紛紛表了态。

該說的事情說完,王天皓和夜影的告別儀式也正式開始。廳裏的幹事們率先上前給二人獻了花,退到一旁讓廳外的手下們一一進來和他們見上最後一面。

王毅武退隐多年,他本不想把喪事辦的如此招搖,可是韓森卻說王天皓耗盡心力為的就是這些人,怎麽能他消無聲息的離開人世。

其實王毅武心裏明白,韓森這麽做不過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見,王天皓是真的死了,只有王天皓真正的離開人世,王家人和黑龍才能不受波及。想到這裏王毅武又黯淡了神色,王天皓到死都在替這個家做最後的考慮。

受不了壓抑氣氛的韓森躲到了廳外,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進去告別後又出來,到場的人沒有一個人先離開,這讓韓森不由得感嘆王天皓的為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能讓一群整日在刀口舔血的人對他這般尊崇,他又是做到了何種地步,才能讓所有人對他如此忠心。

撇開視線,人群中有幾人匆匆悄然離開,往不同的方向離去,看來這些人都是不同的組織裏派過來的探子。韓森目光一轉,看向停在最遠處的一輛車子,最後神色一暗走回了廳裏。

夜影放下望遠鏡随手扔在一旁,靠着椅背重重的嘆息一聲,“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參加了自己的喪禮。”

王天皓只是盯着悄然遠去的人,等人影再也看不見了才放下望遠鏡,“林佐果然不放心,派了人來看,其他幾個探子都是道上的,只怕我們一死,黑龍這黑道龍頭的地位就要不保了。”

夜影看着他輕笑一聲,話語中頗為無奈,“小雨早就算計好了,連我倆的替身都早已找好,我真慶幸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她這樣做倒是幫了我們省了不少麻煩,畢竟我們憑空消失想讓人相信我們死了真的很難,但是他找了兩具和我們如此相像的屍體回來,有些人就是不想相信也難。”

“是啊,這樣一來我們就真的死了,而我們的親人,也因為我們的死痛不欲生。”

王天皓垂了眼,他們沒得選擇,只有騙過至親的人才能讓外人相信他們已經離世,對于那些因此受到傷害的親人,他們只能過後去求得原諒。

“咳咳咳…咳咳咳……”王天皓忽然猛地咳了起來,夜影急忙替他順氣,一口鮮血湧了出來,刺激着兩人的眼睛。

“我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還是沒有小雨的消息嗎?”

王思雨替王天皓做完最後的局就回了‘墨隸’,而這一去便是了無音訊。王天皓一直以來強撐的那口氣也在那天全部洩了,所有病痛席卷而來情況不容樂觀,他現在最挂念的就是王思雨的處境,那天早該想到‘墨隸’不會這麽輕易了解這件事的,他對王思雨還是太過忽視了。

“小雨我會再去找,我們先回去吧,你的身子撐不了這麽久的。”

王天皓這次沒有再強撐,夜影看到他輕輕點了點頭便讓司機開車回去,誰料車子剛剛駛離殡儀館,王天皓便暈了過去,急的夜影連忙給呂坤打電話。

李叔低調的走進呂坤在市區的酒店,确認沒人跟蹤後坐上電梯直通頂樓。

王天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夜影在一旁焦急的不停踱步,看到李叔走進卧房急忙迎了過去。

“本來好好的,忽然就開始咳血,然後就暈了。我讓他在酒店等就是不聽,非要跟我去,我怎麽叫都叫不醒他,他……”

“二少爺,您冷靜一點,我先給大少爺看看。”

李叔打斷了夜影的話,夜影這副焦急的模樣何時見過,平日雷厲風行的人此時連話都說不清楚。

李叔坐到床邊,搭上了王天皓的脈,慢慢的擰起了眉。過了十幾分鐘,李叔才收回摸脈的手,神色凝重的緩慢起身對夜影說。

“大少爺久郁難疏,心結太深,身體已是行将就木。雖然少主替大少爺疏解內心有了些作用,但是身體卻撐不下去,現在的大少爺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您這話什麽意思?”

“以我的醫術,恐怕無能為力,對不起二少爺。”

夜影緊繃着的一根弦‘啪’的一聲斷了,他無助的坐到床邊,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天皓終于卸下了全身僞裝,手緊緊的攥着床單無聲落淚。

李叔看着他滿眼的心疼,想了想只能盡力勸慰,“我在國外有幾個醫學界的朋友,我看看通過他們找一下這方面的專家,多找人試試也許還有希望。”

夜影從床上滑落在地,給李叔跪下了,“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多麽驕傲的影二少爺,此刻卻給一個家庭醫生屈膝下跪,李叔很快從震驚中回神把人攙扶起來。“二少爺您千萬別這樣,就算您不說我也一定會盡力而為,呂爺也不會就此放棄的。”

夜影頹然的坐回床上,痛苦的抱着頭,他實在是不能接受王天皓有可能離他而去。

李叔的手機響起,手下人告訴李叔有人要見夜影,是王思雨的手下,李叔一聽讓把人帶了進來。

“大小姐的人來找您,我讓人帶他進來了。”

王思雨的人,夜影一聽總算是有了些神色,他們找小雨好幾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現在她的人主動找上門來怎能不激動。

夜影起身走出卧房往客廳走去,剛到客廳就看到風跟着呂爺的手下走了進來,看到他就地屈膝行了禮。

“二少爺。”

夜影揮退了領路人,急忙上前把風拽了起來,“小雨怎麽樣了?她沒事吧?”

“主人沒事,只是被墨爺禁了足,所以不能和家裏聯系,這才派我來和您解釋一下。”風還和以前一樣冷冰冰的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樣,讓夜影看不出他這話究竟幾分真假。

“小雨真的沒事?這次這麽大動靜你們的人就沒說什麽?”

不管老師多麽疼愛弟子,這種組織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了結,就怕王思雨因為怕他們擔心,故意隐瞞不說。

“主人确實沒事。”

風那副模樣夜影感覺不管怎麽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直接伸手要風的手機,“你打給她,我親自确認她到底有沒有事。”

說到這裏風終于蹙了眉,不過一瞬又恢複了往常,可惜卻被夜影捕捉到了。

“她究竟怎麽了?!你不說實話我就從這門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夜影被逼急只能出此下策,用他已經是個死人這件事來要挾風,畢竟如果他真的從這走了出去,王思雨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風跟在王思雨身邊的時間最久,自然知道王思雨的想法,他不願王思雨所付出的一切付之東流,只好妥協。

“主人回到‘墨隸’就被墨爺軟禁起來,因為言戍的事情我們折了三十一個兄弟,而這事全是主人一意孤行,所以組織裏有一半人要主人給個交代。迫于事情的嚴重性,墨爺親自施壓也沒能把這事壓下去,最後只能按規矩辦了。”

夜影聽他說着,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然後呢?”

“三十一個兄弟,一人一棍,一棍一折。”

王思雨一個女孩子,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刑罰,夜影一急抓着風的手就往外走,“你帶我去見她,我親自去給墨爺一個交代!她一個女孩子怎麽能這樣對她!!!”

“二少爺,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天了。”

夜影聞言停下腳步,那就是說小雨已經受了刑,而怕他們擔心所以才讓風過來帶個口信。王家的人不管是誰都正在遭受着痛苦,夜影心痛的無法呼吸,轉身向卧房看去,“小雨傷勢如何?”

“主人元氣大傷,正在墨爺府邸修養,這幾日一直意識模糊,不停的嘔血,醫生說一年之內都不能随意走動了。”

夜影失魂落魄的走到沙發前跌坐進去,王天皓昏迷不醒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王思雨因為他們受此牽連身受重傷,而他們的親人朋友因為他們的死正在悲痛欲絕。夜影無力的握緊拳頭,此時的他是多麽的無助,仿佛世界在一瞬之間全部崩塌了。

門在這時被打開,上原修也推着呂坤走了進來。

呂坤被推到夜影的身邊,感受到夜影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氣息,擡手試探着摸到了夜影的手臂,“影子,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讓夜影覺得莫名安心,通紅的雙眼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身子一傾跪在呂坤膝前,趴在呂坤膝蓋上放聲大哭。還好,還有呂爺,他不是一個人獨自承擔這些。

夜影的哭聲代表了一切,若不是王天皓有事,誰又能把夜影逼到這個境地,呂坤心急卻沒有推開夜影,他和王天皓一樣需要安慰,這種時候的夜影比王天皓還讓人心疼。

“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世界上那麽多醫生,總有人能治好他。”

一直站在一旁的風本不想打斷他們,可是看到幾人如此傷心只能小心翼翼的插話,“主人讓我來除了報平安還有一件事,各位先不用絕望,大少爺的病也不是沒有希望的,主人已經聯系好了醫生,我來就是接大少爺過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半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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