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仙與鬼才(七)

大年初一的清晨,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像極了郭嘉的心情,也似乎預示着今年似乎風雨飄搖,民生多艱。

郭嘉一夜沒睡,他在想芙蕖是在裝糊塗呢還是真糊塗呢,一個男子送一個适齡少女玉器,而且還是親手刻制的白玉,這不是明擺着的事情嗎?

他平生自問聰穎過人,卻在今日折了腰。

芙蕖确實不通世事,當然這也符合她自幼修仙的人生經歷,但……好吧,最終天光升起,郭奉孝順利地說服了自己芙蕖可能真的不知道玉的含義。

“咦?先生你這是要出門嗎?先把藥喝了。”芙蕖撐着傘過來,手上還提着一個食盒,食盒裏裝的是湯藥。

郭嘉有些郁卒地點頭,接過碗一口飲盡,将舌尖的苦味壓下才開口:“戲志才那貨應該回來了,走吧,一起去拜個年。”

戲志才尚有老母在世,過年的時節自然還是回到颍川老家,甚至荀文若荀公達叔侄倆應該也會回來祭祖,倒是給了一個友人相聚的機會。

芙蕖愣愣地點頭:“好,先生等下,我去拿藥箱。”入鄉随俗,雖然她看病不用針灸沒有成藥,但該有的遮掩還是要的。

她剛要轉身撐傘離開,就被郭嘉一把拉住:“不用了,新年第一天你給人上門看病,志才肯定連門都不讓我倆進。”

……好像确實是,芙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沒有再提藥箱的事情。

戲志才家在城東,兩人一個一傘徒步而行,中間隔着把傘的距離,端是有理有據。

很快,就到了戲府。

芙蕖耳力出衆,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裏面不止一個男子的聲音,似乎在調笑着什麽,隐約間還聽到了先生的名號。

她随即扯了扯郭嘉的衣袖,帶動一襟藥香,咦?先生剛送就用上了,看來确實很喜歡啊:“戲先生似乎有訪客。”

“無妨,應當是文若公達。不過這兩人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竟然先來志才這裏而不去我哪兒,看我不好好說說他倆!”說罷就一把推門進去了,半點不知道自己是要上門拜年的。

芙蕖:……

“文若,你瞧瞧,是不是我贏了,奉孝這家夥不是來了嘛!”很快就響起了戲志才的聲音,調侃意味很重。

然後就是那位被稱之為文若的男子,雖然未見其容,但聽其聲音就是個端方君子:“是我輸了,當罰當罰!”

郭嘉一聽,立刻大怒:“好啊好啊,原是在這兒等着我呢!敢拿我打賭,志才,你小心我讓芙蕖不給你治病了!”

咦?怎麽扯到她身上來了?

戲志才一看兩人疏離的距離就知道,表示半點不觑:“你讓芙蕖姑娘不給在下治病就不治了,你問過人家芙蕖姑娘沒有。”然後轉頭對着芙蕖笑着道:“芙蕖姑娘,你說是不是啊?”

芙蕖一楞,卻沒想到戰火燒到她身上來了。還有這個問題,怎麽那麽奇怪?

誰知她還沒開口,先生竟然回了過去:“戲志才,你都一大把歲數了竟然逼問人家小姑娘,羞不羞啊!這過了一年,你也約莫而立了吧。”

戲志才笑罵:“你也好意思說我,你也比我小不了幾歲!”

兩人一人一句端是興致高昂,還是荀彧看過眼,覺得兩個好友能不能注意下場合,随即輕輕咳了兩下:“奉孝,不介紹一下嗎?”

“哦,不用先生介紹,我叫芙蕖,現在是先生和戲先生的主治大夫。”芙蕖俏生生道,端是爽朗可愛半點不帶扭捏。

第一眼,幾人都覺得這姑娘甚好,然後他又隐隐看到自家好友奉孝暗暗的臉色,心中好笑,卻沒有點破。

“在下荀彧,字文若,芙蕖姑娘有禮。這是小侄公達……”

芙蕖覺得先生們的名和字都很奇怪,明明取了名稱呼對方的時候卻用字,有名有姓還有字,她從小就是孤兒,只有芙蕖這個名字,并無其他。

“芙蕖你不用在意,文若是個老好人,身強體壯的,不用太交好的!”郭嘉看不過眼,酸溜溜地開口。

然後衆人笑作一團。

芙蕖也就呆了一小會兒,先生說大年初一不好給人診斷她也就沒有什麽事情了,拜過年就直接去找戲先生的母親聊天,順便帶着養生的東西過去。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即便沒有病痛也比較虛弱。

等到芙蕖離開,四個男人坐在廳內,收斂了笑意,開始談起了國家大事。郭嘉雖足不出戶,但他的消息并不十分閉塞,甚至他看天下的眼界要開闊許多。

這個時候的郭嘉,才是真正的郭嘉,可惜芙蕖不曾看到,她看到的永遠都是耍賴不喝藥偷懶耍滑的臭先生。

整整談了一個上午,芙蕖來喊幾人用飯,嚴肅的氣氛才算沖淡。

趁着布菜的功夫,戲志才頂了頂旁邊的郭嘉,道:“奉孝,你到底什麽心思啊?”

郭嘉聞言心中也是郁卒萬分,但他不想讓好友嘲笑,遂閉口不言。

也許是這樣的郭嘉真是少見,便是連老好人荀文若都插上了一句:“奉孝,這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

荀公達不甘示弱:“是呀,我們這些人裏頭,就屬你郭奉孝長得最人模狗樣,最受女子喜愛,怎麽……”

……還能不能愉快地當讨論天下大勢的好友了!郭奉孝覺得他與這些好友的友情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

“先生們,趕緊過來用飯了!”

聽到芙蕖的聲音響起,才算解脫了郭嘉的窘境,吃過飯兩人離開,郭奉孝心中在好友三人的臉上打了個大叉叉,正月裏他都不打算和幾人來往了,除非……

早上的小雨早就停了,如今只有稍顯濕潤的泥土才證明有過一場冷雨。

芙蕖踢着路上無名的小石子,心裏起起落落,最後還是沒有憋住,紅着臉低着頭道:“先生,你幹嘛送我玉佩啊?”

郭嘉一楞,試探道:“何出此言?”

“剛剛戲老夫人說,只有男子對女子有慕戀之情時,才好送玉器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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