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籠絡

殿下跟她說過什麽?

殿下一共也沒跟她說過幾句話, 許元姝後退一步,恭恭敬敬的低頭,道:“謹聽殿下教誨。”

十三皇子面露不愉之色,“那日在文華殿門口, 我讓你遠離宮中皇子, 你當真一點都沒記住?”

許元姝眉毛一挑, 哪天?下了雹子的那一天?十三皇子的話淹沒在雷聲裏,她的确是一句都沒聽見。

雖知道十三皇子是心善, 可是難道這一切都是她選的不成?

是她願意靠着皇子嗎?

從母親去世——不,從皇後決定要從六皇子殺雞儆猴開始,她就再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不是!許元姝覺得熱血湧了上來, 她閉了閉眼睛,再次後退一步,“奴婢從不敢忘。”

十三皇子似乎聽出來許元姝言語裏那一點言不由衷,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空中, 聲音略帶着幾分無奈, “你好自為之吧。”

十三皇子很快離開了翊坤宮, 許元姝深吸了幾口氣, 把心頭那點不忿壓了下去, 臉上挂着謹慎的笑意, 又進了正殿。

“奴婢許元姝求見公主。”

宮女進去通傳,很快便出來道:“公主宣你。”

許元姝小心進去, 先是行禮問安, 然後站在一邊等着。

十公主跟十二公主兩個都是十歲出頭, 年紀相差不到一歲,正圍坐在桌前,不知道在看什麽。

看見許元姝進來也不過是擡眼看了她,就又湊在一處說話了。

不一會兒,兩位公主像是談論完了,擡起頭來,十公主道:“你是京城人士?”

許元姝點頭道:“回公主,奴婢是京城人士,從正陽門出去一點,就是奴婢家裏。”

兩位公主點了點頭,十公主道:“年初的時候七姐姐跟九姐姐擇驸馬,父皇順便也給我們兩個賞了宅邸,就在東安門外頭一點,你既然是京城人士,過兩日你代我們兩個去看一看。”

十二公主也道:“禮部那些官員管會糊弄人的,前頭六姐姐出嫁——總之他們一個個吃得腸肥腦滿,卻叫咱們節省,你此去第一要看宅邸大小,第二房屋新舊,尤其是花園流水,雖還隔了幾年——”

說到出嫁,十二公主不由得也有幾分羞澀,只是随即又道:“總之哪裏不好都記下來,回頭慢慢報與我們兩個聽。”

許元姝應“是”。

十二公主看了一眼十公主,見十公主點點頭,十二公主又道:“恩威并施我也是知道的,你替公主辦事兒,不會虧待你,除了賞錢少不了你的,你既然是京城人士,那便許你回家一趟——”

許元姝只覺得血都沖到頭上了,放眼望去什麽都是紅的,耳朵裏也咚咚咚都是心跳。

“——也別回來太晚,總之看了府邸,剩下半天随便你幹什麽去,宮裏下鑰之前回來就成。”

許元姝行禮,蹲下的時間都比平常多了些,“請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仔仔細細的看。”

兩位公主這才滿意,十公主道:“你出去吧。”

許元姝退出正殿,吸了好幾口氣,又壓了壓胸口,這才覺得心跳終于慢了下來。

她不由得咧嘴一笑,轉到前頭吃飯去了。不管是太子給她劃好的道兒,還是吳貴妃潛在的威脅,又或者十七皇子跟二十一皇子的争執,都被她放在一邊了。

管飯的張公公還給她留着熱爐子,見她過來不由得笑道:“這宮裏啊,凡是不按點吃飯的,都是蒙主子恩典的。”

許元姝一琢磨,就明白這裏頭的事兒了,笑着跟張公公道:“多謝公公提點我。”

魏妃屋裏,十七皇子被魏妃身邊的太監宮女送回了東四所,魏妃屋裏就剩下靖王一個,連青花都在外頭明間守着。

“母妃。”靖王走到魏妃身後,給她揉了揉肩,道:“辛苦母妃了,也麻煩母妃了。”

魏妃伸手在靖王的手背上拍了拍,欣慰地說:“母妃不辛苦,母妃也從來不怕麻煩……”她看着鏡子裏頭靖王的眼睛,面色鎮定道:“畢竟全天下,最辛苦的莫過于皇帝,最麻煩的也莫過于皇帝。”

母子兩個相視一笑,魏妃拉着靖王的手,把他拉到了面前,道:“你長大之後就不好在宮裏久待了,今兒好容易尋着個機會,坐着說話。”

靖王在魏妃面前坐下,給魏妃倒了杯茶,道:“母妃喝茶。”

魏妃看着自己已 經到了而立之年的大兒子,欣慰的把這一杯茶都喝了下去,嘆道:“三十年了……母妃熬走了這麽多人,你父皇終于是不管什麽麻煩棘手的事兒都往我這翊坤宮裏塞了。”

說着她笑了笑,看着靖王道:“剩下的,也就只有那最麻煩的一件事兒了。”

靖王點頭道:“兒子覺得有朝一日,是能堂堂正正叫你一聲母後的。”

母子兩個又是相視一笑,靖王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道:“只是苦了尚錫了。”

“他有什麽可苦的?”魏妃安慰道,“我生下他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子三女,又在妃位上,你父皇敬重我,那時候我都差不多快到四十了,皇後更加不會防備我,他這一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半點委屈都不曾受過。”

“可是他這個性子,将來……”靖王嘆氣。

魏妃笑道:“怕什麽,他上頭那麽多哥哥,将來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他當皇帝,既然如此,還不如養成個纨绔子弟,也好叫人少點忌憚。”

靖王點頭,然而還是一臉的愧疚。

“現在這樣不正好?”魏妃道:“有我在,也不會讓你們兩個有隔夜仇的,正好讓你拿來立威,讓你父皇看看你的品德志向。”

靖王鄭重其事道:“若我将來能繼承大位,我必定不會虧待尚錫。其他王爺都是一個字的封號,我封他做安樂王,也不讓他就藩,讓他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

魏妃笑了笑,臉上忽然又有了憂慮之色,道:“不說你弟弟,只是你……萬一咱們失了手,那你可就要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說到這個,靖王顯現出強大的自信來,“我倒是覺得不會失手了,司禮監那個新來的顧太監已經投靠了我……那個宮女也進了翊坤宮。”

魏妃略有不快,道:“你切記不可沉溺女色。”

靖王笑道:“不過玩物而已。”

魏妃這才收了臉上神色,靖王又道:“戴公公照顧她,太子又想立她當側妃,這是個好幫手。”

魏妃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她不過一個宮女,太子……已是昨日黃花,能不能活過今年還不一定,戴公公——”

“正是戴公公。”靖王壓低聲音道:“戴公公是唯一能勸住父皇的人,跟在父皇身邊也已經幾十年了。最重要的,是只有他才能讓我最快時間掌握住朝臣,讓這皇位完完全全徹徹底底落在我手上,讓我不用花上幾年功夫去收買人心,提拔親信。”

大魏朝的皇妃基本沒有出自高門的,再加上幾十年的後宮生涯,魏妃這方面的見識着實有限,靖王便接着解釋。

“戴公公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平日裏跟幾位內閣大學士共事,況且戴公公一向主張立長立嫡,很是和他們的胃口,所以一旦有什麽争執分歧,戴公公很是能說上話。”

“這就是說,戴公公能拉住父皇的心腹。”

靖王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更小,“戴公公還支持太子,前兩年父皇要停了太子的邸報,是戴公公據理力争才保了下來,所以國子監還有翰林院不少官員都對戴公公很是有好感。”

“還有,靠着戴公公的堅持,詹事府裏還是有不少大儒和能臣的,等太子——去了,這些人要是能為我所用,那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說,如果能籠絡住戴公公的,那就是至少籠絡住了一半的朝臣,還都是有名有姓之輩。”

靖王長舒了一口氣,魏妃的眉頭還是緊鎖的,道:“戴公公對那宮女的确不一般。”她一邊想着一邊道:“今天上午,是戴公公親自領了她來,幾乎為她忙了一個上午,翊坤宮換了個宮女,也是戴公公親自帶着去尚宮局換籍的。”

“還有,她留在承乾宮的東西,也是戴公公差了乾清宮的宮女太監去取回來的。”

靖王臉上略有驚訝之色,随即便笑了起來,“那就更不能放過她了。今年八月有鄉試,沒兩日又是父皇的壽辰,前些日子又下了雹子,京城周圍幾個縣都在救災,南方還有水患,這樣繁忙的時候,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去幫着宮女換籍?”

靖王笑了起來,“她不過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現在她到了翊坤宮,那就更方便了。”

魏妃跟上了靖王的思路,笑道:“那我便冷着她,待你來了只要溫聲細語幾句,她不過一個宮女,難道還要端着架子不成?”

靖王點了點頭,起來長揖到地,道:“多謝母妃。”

魏妃笑了笑,“她模樣倒是挺好的,給了你也不虧。不過你也要記得,你是做大事兒的人,不可沉溺女色,她出身不好,一個嫔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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