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太監是真太監17
藍衣小太監提着打翻的湯盞來到延慶宮,季篤行站在皇帝寝殿門口, 見到他後就問:“怎麽樣?”
藍衣小太監嬉笑:“已經被東宮那邊的人發現了。”
季篤行點點頭道:“嗯,你去吧。”
藍衣小太監就往皇帝寝殿裏走去。季篤行站在原地沒動, 眼睛瞧着延慶宮大門口那塊廣場盡頭。隔了一會兒,又有人從那邊匆匆走過來,這人來到季篤行身前,壓低聲音說:“太子剛才去麟未殿找定王,兩人打了起來,定王将太子刺傷,太子如今已經被擡回東宮救治,聽說躲得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饒是季篤行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發展, 不由得愣了一下。幹爹他确實是想引起太子和定王的矛盾,但定王竟然會動手刺傷了太子, 這下可就出乎意料了,不過這樣更好。季篤行讓這來報信的小太監離開,自己整了整衣服,走進殿中去尋季和。
“幹爹。”季篤行輕聲喚道。
季和隔了一會兒才走過來, 見到他第一句就是冷冷的呵斥, “把你臉上的表情收一收,怕別人看不出來你遇上好事了嗎,說不好就要落個把柄。”
季篤行一聽,收斂了表情。這種時候他确實不該露出這種神情,也是最近幹爹權勢越重,他們這些身邊人也跟着水漲船高,日子過得太得意,連謹慎也忘了。定定神,季篤行小聲把剛才得到的消息說了。
出乎季篤行意料的是,他幹爹聽了定王刺傷太子這種事,也沒露出什麽驚訝神色,而是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聲。
“幹爹,您猜到會變成這樣?”季篤行忍不住問。
季和道:“我又不是神,怎麽可能事事料得到,只不過以定王的性格,他會做出這種事,一點都不讓人意外。他的腦子,被幾場邊關大捷給沖昏了。”
定王近年來越發狂妄,自以為擊退了外敵,榮耀加身,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也要看着這麽大的功勞,容忍他幾分。可他不明白,他越是厲害,他們這位皇帝就越不滿。這樣的不滿,遲早是會爆發的。
季篤行忍不住又問道:“那幹爹,東宮那邊的人還沒來,我們要不要找人去拾掇他們趕快來向聖上禀告此事?”
季和瞪了他一眼,“我從前是怎麽跟你說的,別做多餘的事。你記住,我們在這件事裏,什麽都沒做,現在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們更是不能再動,否則容易被有心人發現端倪。現在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太子那邊遲早會來,我們等着就是。”
季篤行頗有些懊惱,低着頭應聲:“是,兒子太心急了。”
“不必着急。”季和閉了閉眼睛,緩緩道:“事情怎麽樣,總要有個結局。這一回,在徐詳那邊安排的兩個人為了絆住他,已經沒有用了。東宮那邊那個負責掃灑的小太監,也沒用了,麟未殿那邊那個,定王見過他,過後肯定會想起來,不能再留,他自己應該知道,你去托人給他帶個話,他自己知道怎麽做,告訴他,按照之前承諾過的,他家人那邊今後我們會照顧好。”
季篤行一躬身,下去辦事了。
季和走回內殿,見到皇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皺着眉揉額角,“什麽時辰了?”
“申時末了。”季和上前伺候,似乎有些擔憂的問道:“聖上身體不适?可要喚個禦醫來看看?”
皇帝擺擺手,“不必了,就是喝了兩杯酒,有些頭疼。現在朕這身體是越發不經用了,要是換了從前,哪裏像這樣兩杯酒就頭疼成這樣。”
季和沒接這話,替他将袍子抖開披上,嘴裏說:“聖上剛醒來,要不要喝點什麽湯水,晚膳還有一會兒。”
“不了,把前幾日留下的折子拿過來,朕看看。”
“是。”
皇帝剛翻開折子不久,忽然聽到門外一陣喧鬧,不由皺起眉問:“外面怎麽回事?”
“奴才去看看。”季和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後他匆匆走了出去。不過一會兒,他就滿臉難色的走了進來。
“聖上,太子來了。”
皇帝臉上厭煩,“他又要搞什麽,在延慶宮門口大吵大鬧的。”
季和把身子彎了彎,小心回答:“太子是被人擡來的,據太子身邊的人說,就在半個時辰前,定王一劍刺中了太子腹部,太子剛讓太醫處理了傷口,過來請聖上為他做主。”
皇帝愕然了一會兒,問:“什麽?”他手中的折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大,“他們……定王這個逆子,竟然刺殺兄長?”
“把人擡進來,朕倒要看看他們兩個究竟在鬧些什麽!”
等太子被人擡了進來,皇帝一看他那樣子就驚住了。太子頭發淩亂臉色慘白,衣服上滿是血漬,包着傷口的繃帶上同樣沾滿了血漬,看着就好像只剩一口氣,随時都會死。
太子是先皇後所生,皇帝雖然對他現在的行事不滿意,但總歸是第一個兒子,心裏還是疼的,見他這樣,怒火止不住的冒出來,怒聲吼道:“定王人呢?他傷他哥哥,現在人呢?給朕把那狗東西抓過來!他反了天了他!”
“父皇,兒臣已經來了。”皇帝話音剛落,殿門口就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定王。他瞟一眼奄奄一息的太子,臉色也不怎麽好,往皇帝面前一跪就說:“父皇明鑒,是太子先對兒臣刀劍相向,兒臣只為自保,只是沒想到不小心竟然傷了太子。”
“你放屁!”皇帝氣的一腳踢在了定王胸口上,把他踢得倒在了一邊,剛好壓在了太子身上。剛才還眯縫着眼睛好像說不出話來的太子立刻一改虛弱,嗷的一嗓子痛叫出來。
定王倒是很快爬起來跪好,說:“不如父皇問問太子,為何提着劍闖入兒臣處?”
皇帝胡須顫抖,看了一眼太子,“太子,你說。”
太子滿頭的汗,看着定王的目光裏滿是恨意,“父皇,定王他搶奪我東宮白良媛,将人虐殺至死,兒臣前去讨個公道,卻被他羞辱一頓,氣急之下才會……”
定王打斷他:“什麽白良媛,那明明就是個宮女,況且就算是太子宮中的人,又為何會出現在我那裏,難不成是太子故意送去,就為了現在鬧這一出?”
太子氣急,胸膛起伏,差點就從擔板上蹦起來打人,剛揚起個頭撕扯到傷口,又龇牙咧嘴的躺了下去,嘴裏艱難道:“你胡說,分明是你見色起意,誰人不知道你定王那花花腸子,見到個女人好看就走不動道,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耍賴!”
定王怒瞪他,開口說:“你明明就是惡人先告狀!我看這事……”
“行了!”皇帝一聲怒喝,“你們兩個都閉嘴,這事朕自會查證。”
他說完看了一眼季和,原本想叫他去查,但想想還是開口說:“季和,你通知徐詳,去麟未殿和東宮查一查情況。”
“是。”季和應道。他猜到皇帝不會讓他去查,不過這樣更好,他暫時需要避嫌,然後讓更安全的人去得到這個結果。徐詳是太子的人,就算他察覺到什麽不對,也只會幫忙遮掩,畢竟扳倒了定王,太子才是最大的得益人。
果然,沒過多久,徐詳帶着人來了。他目光隐晦的在殿中衆人臉上晃過,最後一低頭說:“回禀聖上,奴才去各宮查問了一遍。東宮白良媛身邊兩個宮女說,白良媛今日在禦花園內剪花,路過麟未殿時被一個太監攔住,送進了麟未殿,她們兩人也被關了起來。據那兩個宮女說,當時那太監口氣狂妄,稱定王要人,就算是太子良媛也得乖乖就範。”
皇帝臉皮抽動了一下,問:“那太監呢?”
徐詳道:“我們在麟未殿找到那太監,他卻矢口否認,說是自己并不知道那女子是太子良媛,只以為是個宮女,還說是自己想要讨好定王才為他送去一個女人,和定王無關。我們本想将他收押仔細詢問,誰知他趁我們不注意自盡了。”
皇帝冷笑了一聲,看向定王的目光一下子就變了,冷哼道:“好一個一心護主的太監。”
定王見皇帝已經認定是自己的錯,咬牙道:“這一定是有人陷害,本王根本不認識那個太監,他如何會護着本王說出這番話,這一定是他人嫁禍!”
誰知他剛說完,就見徐詳轉頭朝他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仿佛已經看穿了什麽似得,“定王殿下,那是殿下還未出宮建府時,在宮中用的侍從,若說不認識……”徐詳說到這停了下來,往後退去。
皇帝已經不想聽定王再說什麽,直接開口說:“定王弑兄之事,若不嚴懲,恐怕今後更會釀成大禍。從即日起,定王住在定王府,無事不許外出,手中一切職權全部停止,就待在定王府修身養性。”
“父皇!”定王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像是不相信自己會被這樣對待,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父皇你難道就憑這個奴才一面之詞,要将兒臣軟禁起來?這奴才分明是太子的人,他定然是和他主子沆瀣一氣,就為了陷害本王啊!”
“把定王拉下去。”皇帝沉着臉擺擺手。
等人全都走光了,皇帝一下子脫力般的坐在了椅子上,季和在一邊默默為他奉上一杯茶。皇帝聞到茶香,忽然睜開眼睛,問道:“季和,你覺得定王這回,做的這些事是否真的像他說的那般,另有隐情?”
季和道:“奴才愚鈍,這事究竟是什麽情況倒是看不出來,只是兩位殿下這次都是過火了些,最難受的總歸還是聖上啊。”
皇帝聞言嘆息一聲,有些自嘲的道:“朕這兩個兒子,盡都想着如何把對方拉下馬,還不如朕身邊一個奴才會考慮朕的難受。”
說着皇帝話音一轉,又問:“方才定王說徐詳是太子的人,你可知道?”
季和猶豫了一下,才說:“奴才不敢欺瞞聖上,徐司公是不是太子的人奴才不知曉,但奴才撞見過他與太子私下裏見面,不過也就一次罷了,說不定是有什麽事情。”他望一眼皇帝表情,又說:“聖上可是懷疑徐司公有什麽沒查到的地方?若是聖上信得過奴才,奴才願意去再查一遍,也好讓聖上安心。”
皇帝這才點點頭,“你找人再去查一遍吧,朕現在信得過的,也就只有你了,可千萬莫叫朕失望。”
季和垂眼答:“是。”
定王被奪權的消息,半日之後傳遍宮闱。檀繡抱着肥貓小禾倚在門前,季嚴思坐在門邊跟她繪聲繪色的說起這事。
檀繡摸着小禾的毛,只笑了笑沒搭話。她知道,定王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收拾了,但是,這一出是個大禮,可以為季和投向平王鋪路。
檀繡有些出神的想,忽然她出聲問季嚴思,“嚴思,你殺過人嗎?”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季嚴思忽然怔愣住,在檀繡的目光下一縮脖子,良久才讪讪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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