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修氣士(上)

十月初八,深秋了,秋高氣爽。

次日,王守田出行,乘的是牛車,牛車上沒有車廂,但鋪着地席,左右稍有隔板。

乘牛車,是因為諸藩鎮作戰,馬都是戰略物資,民間就算富貴,多半用牛車代步,而且去見的是田先生,用馬車就有誇耀的嫌疑。

當然,後面二個牙兵跟随,卻是免不了,牛車也不快,他們能跟上。

關于裏長這件事,王守田事後,簡單和母親講述了始末由來,陸母聽過之後,雖然擔心日後波折,可想想如今兒子也是八品官了,又得大帥親眯,對方也不能拿他如何,這才放下心來,只是再三叮囑,以後行事不可再如此莽撞。

王守田知道母親是關心自己,自是在嘴上連聲的應了,這才出門而去。

這時,秋高氣爽,沿着一條河道而行,這河雖然不大,但是卻碧水清清,涼風吹來,讓人沉醉。

到田先生的私塾,只有三裏路,牛車緩緩而行,沒多少時間,就到了門口。

這時到門口,就是午後了。

木栅欄裏面,卻是花園和菜園,這時,竟然有朵朵菊花盛開。

深秋季節,露水成霜,菊花卻千姿百态。

王守田一掃過,只見菊花大似彩球,小如盞燈,品種有着“繡球菊”、“線菊”、“金背大紅”、“金背蟹爪”、“千頭菊”,清香飄悠,宛似圖卷。

“哦,先生在啊,見過先生!”王守田拱手行禮,卻是一驚。

只見午後微斜的陽光中,一個中年人正在花間剪作。

王守田眯起眼睛盯着,只見這中年人身上一層紅金光,布于全身,于頂上,又有一波波白氣一樣的水光,垂了下來。

修氣士?

田先生,單名紀,前世認識數十年,不知此人真面目,難怪此人不肯正式收徒,只稱“先生”!

話說,大凡正式師徒,卻要磕頭奉茶,氣數有相通之處,而私塾弟子,這類就相當于記名了,相互之間都沒有太大約束,互稱學生和先生。

“哦,原來是守田啊,你來了。”田紀起身,回頭一看,也不由眼前一亮,只見王守田頭戴銀冠,身穿麻布大袖衫,穿着高齒屐,舉止從容,氣度雍容,甚至臉色也不象以前總透着青色,而是隐隐有晶光,當是翩然一公子。

三月不見,氣度和眼神變化很大,多了一份沉靜和威嚴,難以形容。

“給先生奉禮。”王守田說着,令手下二個牙兵,将禮物搬了過來——麻布二匹,米十袋,幹肉若幹。

田紀笑了笑,就收下了,說着:“我們到內說話。”

到了裏面,分主賓坐了,一個小童進來奉茶,靜等先生喝了一口,王守田就說着:“先生,我這次來,卻是求你幫助。”

“哦,有何話,就說吧!”田紀放下茶杯,說着,不見三月,這弟子就氣度大易,讓他有些感慨。

“這次先敗後勝,蒙大帥恩典,卻是任了正八品果毅校尉,以及從八品典農都尉,下屬都由我任免,學生真是惶恐,惟恐誤了大事,這次來看望先生,也是因為先生十數年教學,多有門生,希望先生能介紹一二,為我臂助。”王守田說着。

這次前去看望先生,共有兩個目的,其一是真心的想去看看,其二,是為了田紀的三個真正徒兒。

這三人,是田紀的弟子,和他這個“學生”不同,人家是貨真價實的入室弟子,身份完全不一樣。

前世王守田,卻無緣招募,後來大師兄和二師兄,都歸于李承業,各處要職,一為禦史中丞,一為知府,為蜀王治理,立下大功。

不過,想要請這三人出山,沒有田先生的幫助,至少現在是肯定不成,原本想求得一二,但是現在,一發覺田紀是修氣士,心裏已經涼了半截。

果然,任憑王守田磨了半天,都不見田紀松口,不禁有些失望了,只是他性格堅韌,又再求了一次。

“先生,這次,不只是幫我,您幫的還有兩千多流民,他們流民已久,若無得力之人安置,如果因為我的無能,再次落到了匪軍手裏,一定會成為此郡的隐患,這樣一來,不僅他們會流離失所,很多人都因此禍端,先生……”

田紀聽到這裏,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睜開了,然後,盯着王守田的臉,看了半晌。

就在王守田以為這位田先生要在自己臉上盯出一朵花來的時候,田先生終于開口了:“守田啊,你真如此想?”

“是的,先生。”王守田認真的回答的說着。

“好,那我就幫你一次。”田先生終于松口了。

“謝過先生。”

“你也先別急着謝我,虞良是虞家之長子,最近就要大婚,想必不可能去你那裏,蕭少德體弱,弱不勝衣,應該養之,這時也不能去,唯有薛遠可之,你是否願意?”田先生淡淡的說着。

王守田心中一驚。

虞良博涉經史,篤志于學,自晝達夜,略無休倦,日後更是以書文聞名。

而蕭少德身體雖弱,卻性情剛烈,直言敢谏。

此二人,都是良臣也,但是都不肯介紹于他,可見田紀的心思了。

“薛遠誠懇于學,一絲不茍,正是我需要的人才,多謝先生推薦,學生感激不盡。”王守田心中尋思,卻笑的說着。

薛遠前世,根本沒有聞名,多半流于小吏,不知為什麽收為弟子,但是也可見氣數之差,田紀只肯将此人介紹于他,卻是心意分明了。

“那好,擇日不如撞日,我就封書一信,讓你請他吧!”田先生說着,竟然就站起身來,到了書桌上,揮筆寫就。

“先生,多謝先生!”王守田領會了田先生的意思,恭謹接過,說着:“學生求賢若渴,這就先去了。”

“去吧!”田紀揮了揮手,說着。

王守田後退二步,行一禮,轉身離開,到了門外,将信收到袖子中,先是一聲冷笑,又是一聲嘆息,上了牛車:“去薛家!”

頓了一頓,又問着:“帶上了食盒了吧?”

“帶了!”車夫老徐說着。

王守田點了點頭,摸了摸邊上沉甸甸的一包銀子,沒有說話。

果然,到了不遠處,就是幾間草屋,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到了門口,就見了一個老婦人在操勞着,王守田拱手作揖:“夫人!”

老婦人卻是一驚,說着:“你是哪裏的小官人,到這裏來?”

“我是薛兄的同窗,同在私塾求學,特來拜見。”王守田又深深一揖,行禮說着。

這時,門打開,薛遠已經出來了,一臉貧寒之色,見得是王守田,就說着:“原來是王守田,進來吧!”

草屋裏,什麽也沒有,只有涼席,王守田不動聲色,跪坐在上,又以木板為桌幾。

看見了真人,王守田朦胧的記憶,終于想起了。

薛遠看上去三十歲左右,實際上才二十五歲,七歲時死了父親,母親做些針活養活全家,七歲時在私塾學過,到了十歲,他的母親說着:“兒啊!你父親死後,家裏只有出,沒有進,有些東西也變賣了,實在供養不起你讀書,你不如替村裏放牛,得些錢來。”

薛遠就是放牛,只是他平時放牛時,還是讀書,将幾本舊書念透了,集個幾個月錢,又買些舊書,或者有空時聽課。

如此一直有五六年,終于感動了田紀,收他為徒,只是家境卻還沒有多少好轉。

凝神望去,見薛遠頂上只有一些灰氣,面容灰暗,中間本命之氣,只是百姓都有的白氣,難怪田紀看不上。

只是王守田心中一沉吟,就站起來,又隆重拜下:“今日我來,是想請薛兄出山作事!”

薛遠一怔,扶他起來,沉吟了片刻,将眼四面望了一望,苦笑的說着:“秋冬将至,我都無衣給母親與妻子,你來請我,我只得應了。”

竟然連作什麽都沒有問。

王守田又跪坐正,說着:“薛先生果是清貧。”

已經改變了稱呼。

又正色說着:“我已經受大帥命,受了從八品典農都尉,在原本汲水縣軍屯,有五百戶,缺少文吏,薛先生初去,沒有寸功,只能先委屈着擔任令吏,實管這五百戶內政,等內政理順,我再提拔薛先生為有品級之官。”

接着,又将一個包打開,拿過一封銀子來,說:“薛先生既然應諾,我無以為敬,謹具俸儀五十兩,你卻權且收看,這草居,委實住不得,我給薛先生三天時間,按照家人,三日後随我上任。”

薛遠不由吃了一驚,原本他答應,實是家裏快走投無路,什麽活都幹了,這時卻不想卻是招為他吏,委于重任,更增之重金。

想起以前委屈了家人,甚至冬無寒衣,食無裹腹,一時間,眼睛一熱,眼前就迷糊了。

王守田一揮手,二個牙兵取了食盒,這是豆腐、鯉魚、韭菜肉絲,還有一壺酒。

王守田親倒二杯,舉杯:“讓我敬薛先生一杯。”

薛遠也不推遲,舉杯高飲,酒水自唇邊流下,一口飲盡,就拜了下來:“臣薛遠,拜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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