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商議婚期 (1)
寧櫻心下大驚,對方沖力大,撞得她身子直直往後倒,噗通聲摔在地上,後背着地,疼得她悶哼聲,眼裏起了淚花。
金桂見勢不對,欲伸手攙扶寧櫻,不待她有所行動,被後邊伸出來的手捆了,堵住嘴托着往後走,吓得金桂花容失色,左右掙紮着,這會兒人大多去前邊了,金桂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只知寧櫻被壞了名聲,她別想活了,伸着手,一臉絕望。
聽着金桂的嗚咽聲漸漸遠了,寧櫻眨了眨眼,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對方明顯不給她機會,話完,往前壓着她往旁邊山洞裏走,嘴裏的話下流粗鄙,“在南山寺的時候就想對你動手了,誰知被人壞了事兒,你姐姐就是個勾引人的,你想來也不差,啧啧啧……”
假山萦繞,其中有許多山洞,白天會有孩子在山洞裏玩捉迷藏,洞口小,程雲潤推着她彎腰才能過,在又一次程雲潤按着她的身子往下穿洞時,她擡腳用力一頂,使勁全力踢向他的小腿,程雲潤好聲色犬馬,身子被掏空得差不多了,寧櫻篤定他承受不住。
誰知,捂着自己嘴的手用力一扭,差點擰斷她的脖子,只聽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道,“是不是以為是我會松開,沒嘗過你的味道,我才舍不得放手。”他也不準備繼續往裏了,推着寧櫻躺下地,平日憐香惜玉的他這會可不管寧櫻是否身子承受不住,他打聽清楚了,譚慎衍和寧櫻定親了,早先讓長公主和六皇子去寧府不是無的放矢,雙方暗中交換了庚帖,只是不知為何,消息沒有傳出來罷了。
想到譚慎衍加誅在他身上的痛,恨得他雙目充血,伸手開始拉扯寧櫻的衣衫,下流道,“待你成了我的人,我看他怎麽面對。”
寧櫻被他猛力的撞在地上,後背壓着細碎的石頭,疼得她嗚咽出聲,而身上的程雲潤開始拉扯她的衣衫,寧櫻身子被他壓着,動彈不得,只聽衣衫嘶的聲破裂,寧櫻臉色煞白。
“果然是個尤物,這吹彈可破的皮膚,比你姐姐的還好。”寧靜芸肌膚白嫩光滑,程雲潤愛不釋手,尤其歡愉時,雙手掐着寧靜芸軟弱無骨的腰肢,愈發亢奮,這會看寧櫻露出來的大片鎖骨,眼神一暗,俯下身去,重重咬了她一口,略有遺憾道,“這皮膚好是好,可胸都沒長出來……”
語聲一落,只感覺石縫中一股冷氣迎面而來,不待他舉目望去,冷厲而來的箭刺入他胸膛,帶着他一塊飛出去撞在石壁上。
譚慎衍站在假山外的庭院裏,雙目嗜血,幽幽的望着石縫裏的一切,一箭後,他利落的從腰間又取出一枚,拉弓,嗖的聲,箭勢如破竹的飛了出去,沒入程雲潤另一邊胸膛,程雲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滿腔複仇的狠勁化作無盡的驚恐,他被釘在石壁上,雙眼瞪得大大的,那種無邊無盡的害怕竟讓他忘記之了中箭的痛,雙腿不住的哆嗦着。
那種感覺,好似又回到刑部監牢,任人宰割。
趁着程雲潤失神的空檔,寧櫻撐着爬起來,順着石縫口往外邊走,後背衣衫被血浸濕了一片,她顧不得了,半邊身子剛探出石縫便被人抱了起來,寧櫻啊的聲叫了起來,待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花香,她忽然鼻子一紅,委屈的哭了出來,聲音甕甕的,極力克制着似的。
譚慎衍雙手摟着她的腰,像抱小孩子那般抱着她,聽她哭得厲害,眼神閃過嗜人的狠戾,晚上皇上設宴,文武百官都會去,他看寧府的人到了,問秋水寧櫻的去處,得知她還在風禮院,他歡欣鼓舞的來接她,暗想能和寧櫻多待會兒,沒料到叫他遇着這事兒。
避暑山莊的別院以風花雪月和六部名稱相疊為名,風禮院,風戶院為最外,滿月院為最裏,一路走來,路上的人漸漸少了,他沿路摘了些寧櫻喜歡的花兒,遠遠的看見一小厮捂着丫鬟的嘴朝樹叢堆裏蹿,若是別人,譚慎衍自不會多管閑事,他一眼就認出是寧櫻身邊的金桂,金桂對寧櫻忠心耿耿,上輩子寧櫻死後的喪事都是她操持的,譚慎衍心裏感激她。
看金桂掙紮得厲害他心知不好,心顫得厲害,花兒也掉了,疾步走上前,穿過假山時,聽到旁邊傳來聲不同尋常的聲音,當即,他渾身升起股難言的怒氣。
對程雲潤,他早就存了殺心,當日廢了他雙腿,喂他吃下生不出兒子的藥,一半是懲罰他對寧櫻起了歹心,還有一半,是不想他繼承清寧侯府,他放他一條生路,他竟敢打寧櫻的主意。
幽暗的目光透過石縫看向靠着石壁失了言語的程雲潤,陰沉道,“你自己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程雲潤面如死灰,顫抖着唇,說不出一個字,連喊救命都忘了。
譚慎衍抱着寧櫻快速的朝風禮院走,他一轉身,便有人上前鑽進石縫,很快,裏邊傳來壓抑的嗚咽聲,聽得寧櫻身子一顫,譚慎衍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了,況且,手裏黏黏的觸感也在提醒着他寧櫻受傷了。
金桂被人救下,這會站在院子裏不知所措,看譚慎衍抱着寧櫻走過來,她看到寧櫻鮮血淋漓的後背,捂着嘴哭出了聲。
譚慎衍沒和她說話,走來兩紫色衣衫的侍女,給譚慎衍施禮後,推開寧櫻的屋,手腳麻利的擡着水進了屋。
寧櫻趴在譚慎衍肩頭,兩世為人她也沒經歷過這種事,心裏怕得喊不出聲,腦子亂糟糟的,被程雲潤咬了一口後,總覺得她要死了,心裏竟然蔓延起無限的遺憾,她和譚慎衍好不容易才有重來一世的機會,她還沒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侍女放下水,将白色的小瓷瓶放在床前的櫃臺上,恭敬的走了出去,順勢輕輕帶上了門,金桂沒回過神,遲疑着不知該不該進去,見二人朝外邊走,她咬咬牙,跟着走了出去,她身上的衣衫亂着,被人發現不好,屋裏有譚慎衍照顧寧櫻,一時半會不會叫她,想清楚了,金桂回屋,快速換了身衣衫,想到方才的事兒一陣後怕,換衣服的手都是抖的。
譚慎衍褪下寧櫻的衣衫,後背的肌膚一塊一塊的血漬,他目光一沉,寧櫻趴在床上,這會兒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小聲道,“不然讓金桂進屋吧。”
看着譚慎衍的那一刻,她有許多話想告訴他,結果只顧着哭了,這會腦子恢複清明,卻說不出口,巾子碰着後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眼眶一熱,又落下淚來。
譚慎衍繃着臉,寬厚的手掌,揮刀射箭百發百中,此刻捏着巾子的手卻有些許顫抖,渾身散發着壓抑到極致的怒氣,寧櫻老實趴在床上,不敢說話,後背火辣辣的疼得厲害,然後,又是一陣涼爽,涼得有些癢,伸手想撓,剛舉起手,便被譚慎衍按住了,“待藥膏幹了就好。”
寧櫻點了點頭,不一會兒,藥效褪去,傷口又開始疼了,她看了眼窗外,再過些時辰,晚宴就要開始了,今日皇上設宴,她不能不去,可身側坐着的譚慎衍悶聲不吭,她小聲提醒道,“時辰不早了,讓金桂伺候我洗漱,我娘還在雲雪樓等着呢。”
譚慎衍不緊不慢的站起身,從衣櫃裏挑了件衣衫,衣袖上有些墨漬,看得出是寧櫻常穿的,又挑了件大紅色肚兜,眼裏不帶一絲旖旎,折身回到床邊,而寧櫻摟着被子坐直了身子,潔白如玉的臉上挂着淚痕,跟被人欺負了的小媳婦似的,譚慎衍目光一軟,坐在床邊,伸手道,“我幫你穿衣服。”
他到的時候看程雲潤埋頭親了他一口,鎖骨前的紅痕極為打眼,他目光陡然銳利,吓得寧櫻雙手一抖,差點松開了手裏的被子。
“罷了,我讓金桂伺候。”他不知看到寧櫻胸前冒出多的痕跡,他會控制不住将程雲潤殺了。
金桂換了衣衫就在門口候着,看門從裏打開,譚慎衍神色不明的瞪着她,金桂呼吸一滞,垂頭含胸的屈膝施禮,她是寧櫻的貼身丫鬟,寧櫻出了事兒她難辭其咎,尤其,被人壞了名聲,往後想嫁人都難。
男歡女愛,在莊子上沒有忌諱的前提是二人乃名正言順的夫妻,寧櫻和程雲潤,傳出去,寧櫻會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你進去吧。”
金桂颔首,小心翼翼走了進去,替寧櫻重新梳洗好,扶着她慢慢出來,寧櫻後背的傷有些觸目驚心,都是被尖銳的石子磕的,麻麻點點映在白皙的背上,極為刺目,金桂眼眶通紅,不時低頭抹淚,寧櫻安慰道,“沒事兒,過些日子就好了。”
譚慎衍看她臉上塗了厚厚的一層脂粉,濃妝豔抹,精致的五官楚楚動人,目光暗了暗,上前牽着寧櫻,小步的往外邊走,“金桂留下,我讓紫娟跟着過去。”
金桂先是一怔,然後跪了下來,面色灰敗,寧櫻回眸看她一眼,柔聲道,“跪着做什麽,快起來,譚侍郎不讓你去是為了你好,瞧瞧你現在的模樣,去了雲雪樓,被裏邊的主子瞧見了會認為不吉,你受了驚吓,回屋好好歇着。”
金桂眼圈紅腫,一瞧就是哭久了的緣故,寧櫻是小姐,晚宴不能不參加,金桂倒是不用必須去。
金桂抹了抹淚,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卻也知道自己這會去是給寧櫻丢臉,難受的點了點頭。
紫娟是院子裏的侍女,寧櫻想起寧靜蘭的事兒來,問譚慎衍寧靜蘭的事兒是不是他讓人做的,她以為,院子裏的侍女是宮裏的人,但看方才二人對譚慎衍的恭敬,倒不像是宮裏的人了。
譚慎衍沒有否認,“她不過是個登不上臺面的庶女,你與她一般見識做什麽?那種人,往後直接打發了。”又問寧櫻傷口還疼不,寧櫻如實的點了點頭,看譚慎衍變了臉,急忙補充道,“不是鑽心的疼了,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
當時的情形寧櫻并未怎麽反應過來,心亂如麻,腦子轉不動了,如今卻是一陣後怕,若是被程雲潤得逞,她一輩子就毀了,至少,是不可能嫁給譚慎衍了。
“別想太多了,是我連累你,狗急跳牆,沒想到他連清寧侯府的名聲都不顧了,可惜清寧侯的一世英名。”經過假山時,寧櫻身子有一瞬的僵硬,面上裝得雲淡風輕,譚慎衍握着她的手如何感覺不到她的抗拒,步伐微頓,問寧櫻道,“害不害怕?”
寧櫻搖了搖頭,小聲道,“你在,我怕什麽。”其實,回想上輩子的事兒,譚慎衍并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兒,她剛管家的時候,府裏的丫鬟婆子看不起她,譚慎衍送了她兩個婆子,壓制得侯府的下人無話可說,她學管賬,譚慎衍立即送了她個能幹的賬房先生,胡氏不喜歡她,他便想法子不讓她每天去青竹院立規矩,連她生不出孩子,他都不曾有過休妻的念頭。
有他在,她的确沒什麽怕的。
譚慎衍猛地抱過她,如遠山的眉輕輕蹙着,聲音略微沙啞,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哄人容易,但是他卻說不出口,有的誓言,只有等兩人老了,才能知是不是真的,否則,說了也是白說。
見他紋絲不動,寧櫻輕輕推了推提醒他後邊有人跟着,眼角瞥到地上一抹亮色,驚訝道,“那兒有一捧花兒呢。”五顏六色的花兒拿枝葉捆成一小捧,孤零零的躺在小路上,成了最美的點綴,譚慎衍循着她的目光瞧去,松開她,上前撿了起來,揮了揮上邊的灰,放在寧櫻懷裏,“送你的。”
本該歡歡喜喜的送給她,沒想到出了這種事兒。
打結的手法和寧櫻先前收到的花兒一樣,想象譚慎衍拿着花兒,看到她差點被人輕薄的心情,喉嚨一熱,慢慢垂下頭去。
“走吧,晚宴開始了。”譚慎衍不願回想那時的心境,索性寧櫻沒有出事,否則,他會将程雲潤淩遲。
雲雪樓人滿為患,大家繞着八仙桌,十人一桌,男女不分,兩人剛走進去,便有無數的目光投射而來,寧櫻松開譚慎衍的手,在一衆花紅柳綠中找黃氏的身影,譚慎衍拉着寧櫻往裏邊走,小聲道,“晚宴沒有那麽多規矩,我們往裏走吧。”
昨天若有人還因着譚慎衍和寧櫻的關系搖擺不定,這會瞧着都明白了,頓時,一衆官家小姐盯着寧櫻的目光變得不善起來,六皇子和薛怡瞧見譚慎衍了,起身朝譚慎衍揮手,譚慎衍會意,牽着寧櫻往六皇子一桌走。
薛墨有些時日沒見寧櫻了,依着譚慎衍的醋勁,他可不敢招惹寧櫻,待寧櫻坐下後,他稍微打量寧櫻一眼,他是大夫,生平對血和藥極為敏感,寧櫻身上塗抹了藥,他吸吸鼻子就能聞見,再看寧櫻落座時動作僵硬緩慢,料定寧櫻受了傷。
心裏不免覺得詫異,以譚慎衍的為人,寧櫻受了傷,一幫人都會跟着遭殃,這會兒卻跟個沒事兒人似的,裝。
他咳嗽兩聲,往譚慎衍身邊湊了湊,小聲道,“六小姐受了傷,用不用我幫忙開點藥。”他鼻子靈,寧櫻身上塗抹的藥膏是薛慶平調制的,止血消痛,由此來看,寧櫻傷得不清,想到什麽,他忍不住往寧櫻身邊多看了兩眼,不懷好意道,“我可與你說,雖說能止血消痛,可有些地方不能抹,抹了,往後容易得病。”
他想,以譚慎衍的定力,定是忍不住得手了,女子第一次行事都會流血,以寧櫻的小身板,哪承受得住譚慎衍的孟浪,難怪譚慎衍找了諸多借口要把大家住的庭院換了,原來是別有用心,虧得好些人不明就裏從舒适敞亮的院子換到西邊,都以為是皇上心血來潮,殊不知,是眼前這位搞的鬼。
不待薛墨想得更遠,凳子被人一踢,咔嚓聲斷了只腳,薛墨身子一扭,摔了下去。
周圍坐着人,見此,好些小姐掩面笑了起來,望着薛墨,羞紅了臉,薛墨生得儒雅,偏生性子和譚慎衍一樣,都是不喜生人的,故而,那張桌上,只坐了寧櫻,譚慎衍,薛墨,薛怡,以及六皇子,周圍有許多人躍躍欲試,然而都怕丢臉,六皇子受寵,譚慎衍和薛墨都是個不近人情的,而寧櫻,她們和她不熟,若是譚慎衍開口攆人,誰都丢不起那個人。
柳府的人也瞧見那桌的情形了,柳大夫人阮氏沒料到寧府會和柳府平起平坐,對嫁出去的柳氏,阮氏多少瞧不上,每一次柳氏開口都是為了幫忙,久而久之,心裏愈發瞧不上這個小姑子了,不成想,寧府三房入了禮部,寧伯庸去了戶部假以時日,誰更高一籌不可知,柳氏往前在她跟前都小心翼翼着,這次明顯不同于往常,讓阮氏心裏不舒服,但看寧櫻和六皇子六皇妃同坐,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寧府的小姐差不多都說親了,剩下來的是些庶女,阮氏倒是想趁機和六皇子交好,苦于幾個女兒都說親了。
柳氏坐在她身側,見着這一幕,像是出了多年的一口惡氣,哪怕寧靜芳因為寧櫻被送去莊子不能來,看阮氏不痛快,她心裏卻極為快活,故作道,“小六和六皇妃關系好,大嫂不知道吧,六皇妃送了好些補品來寧府,說是給小六補身子的,能得六皇妃青睐,也算小六的福氣。”
阮氏聽出柳氏在酸她,抿了抿唇,心下不屑,黃氏坐在邊上沒吭聲,秋水和她說譚慎衍問寧櫻的去處,想着譚慎衍是去寧櫻了,寧靜芸的事兒已成定局,寧府和青岩侯府的親事不用瞞着了。
“我瞧着小六生得花容月貌,品行端莊,不怪六皇妃和她交好,只是,小六畢竟是個小姑娘,和譚侍郎牽牽扯扯成何體統?”阮氏明褒暗貶,諷刺寧櫻不懂規矩,柳氏沒急着說話,看了眼黃氏,見她沒露出反對的神色,掩面小聲道,“大嫂可別亂說,小六和譚侍郎可是交換了庚帖的,若非譚侍郎和三弟忙着,親事都定下了。”
阮氏暗暗吃驚,不動聲色打量邊上的黃氏一眼,看不出來,她教出來這樣女兒一個比一個争氣,大女兒先是和清寧侯府世子說親,毀親後又挑了新科狀元,兩門親事都沒成,然而黃氏挑人的目光卻是十足的好,換做她,都不保證能從一堆寒門學子中挑出未來的狀元,如今,寧櫻又和譚慎衍說親,這門親事比給寧靜芸的好多了。
青岩侯府什麽地方?有皇上敬重着,手裏握着實權,和一般侯府不同,阮氏說親,從沒肖想過那種人家,心裏清楚身份懸殊大,二則是開不了這個口,索性直接歇了心思,沒想到黃氏這般能能耐,京城裏想嫁到青岩侯府的小姐排着長龍,身份比寧櫻尊貴的比比皆是,憑什麽最後輪到寧櫻?
阮氏不解。
天色暗下,篝火緩緩升起,黯淡了一空繁星,挺着脊背熬過吃完飯,寧櫻後背又開始火辣辣的疼,她繃着臉,盡量忍着,譚慎衍朝她方向瞅了眼,站起身,扶着她站好,朝六皇子道,“我帶櫻娘轉轉。”
六皇子揮手,他也要去陪皇上了,問薛怡,“你與我一道還是跟慎之他們一塊?”
語畢,感覺周遭的空氣陡然一冷,六皇子讪讪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向譚慎衍,“罷了,你們去吧,我和怡兒陪父皇去了。”視線落到中間孤零零的薛墨身上,眼神不由得帶着同情,“墨之啊,你也讓岳父抓緊給你說門親事吧,否則,留下一個人,你姐夫我心裏過意不去啊。”
薛墨嘴角抽搐了兩下,五個人,留下他一個,的确有些不太好,看向譚慎衍,商量道,“福昌給我玩玩如何?”
他覺得福昌比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好玩多了,何況,他還有話問福昌。
譚慎衍挑了挑眉,沒吭聲,算是默認了。六皇子看薛墨的眼神愈發覺得楚楚可憐,和薛怡離開時,忍不住道,“該給墨之說門親了,和慎之身邊的小厮紮堆,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薛怡抽了抽嘴角,“他估計是有事吧。”
六皇子沒有多問,到了皇上跟前,已收斂了臉上開玩笑的神色,內斂的給皇上請安。
另一邊,譚慎衍和寧櫻沿着側邊的林蔭小路往回走,樹上挂滿了燈籠,暈紅的光映在寧櫻些許發白的臉上,譚慎衍沉吟道,“是不是又疼了?”
兩側山林間有桌椅長凳,二十步一座涼亭,不過這會人多着,譚慎衍和寧櫻沒有進去,程婉嫣瞧見寧櫻了,她和譚慎衍走在一起,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小鳥依人,極為登對,想到寧靜芸的死,她算是明白為何寧櫻不當回事了,人家攀上高枝,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寧靜芸那樣的姐姐只會給她丢臉,寧櫻也是個逢高踩低的。
因而,旁邊的小姐說寧櫻壞話時,程婉嫣附和了兩句,對寧櫻,她心裏也不太喜歡,卻不想,前邊的譚慎衍回過頭來,目光迸射着陰冷的光,在搖曳的燭影下,陰森恐怖,程婉嫣看不清譚慎衍臉上的表情,只是被他盯得全身發毛,周遭的人一時安靜下來,不敢開罪這個刑部侍郎。
寧櫻自顧走着,若非後背疼,她會有閑情逸致欣賞周遭的風景,避暑山莊的地勢好,裏邊的園林更是打造得美輪美奂,每一處都帶着皇家園林的尊貴,寧府的百年庭院也不能相比。
“程世子你把他怎麽樣了?”寧櫻不是以德報怨的性子,程雲潤對她做下的事兒她不會饒過他,然而,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少了人,很容易被人發現,譚慎衍在朝堂得罪了一幫人,若被人抓住把柄,會連累譚慎衍,這是她不想看到的。
譚慎衍走得慢,這會路上沒人,他大着膽子牽起寧櫻的手,緩緩道,“死不了,他畢竟是清寧侯的長子,死了,清寧侯不可能不追究。”只是,他再也不會給程雲潤站起來的機會了,這件事倒是給他提了個醒,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給敵人留口氣就是給對方往自己身上捅一刀的機會。
寧櫻點頭,回到風禮院,譚慎衍叮囑她好好休息,讓紫娟在院子裏守着,轉身闊步走了,沒纏着她耍流氓,也沒戀戀不舍,寧櫻覺得她該是有事兒,金桂受了驚吓,伺候寧櫻的時候格外用心,一個勁的忏悔,寧櫻無奈,事情怪不得金桂,她也沒料到程雲潤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這種地方動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這了,程雲潤竟不怕鬧起來。
她只能趴着睡,否則壓着傷口疼得受不住,迷迷糊糊間,聽外邊傳來說笑聲,聲音洪亮,寧櫻眯了眯眼,醒了過來,金桂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耷拉着耳朵,該是對傍晚的事兒耿耿于懷,寧櫻動了動,“是不是彤妹妹回來了?”
話聲剛落,寧靜彤便蹦蹦跳跳進了屋,似是沒料到寧櫻會在睡覺,吓了一跳,随即歡呼起來,“六姐姐,你怎麽都睡了,山間放孔明燈的好多,可漂亮了。”
她走到床邊,眼神亮若星辰,小臉上盡是笑,形容一番天上的孔明燈,又說起另一事,“聽說二皇子他們比賽射箭,結果傷着人了。”
說得急了,她有些口幹舌燥,跑到桌前,自己墊着腳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繪聲繪色道,“聽說傷着清寧侯府大少爺了……”
寧櫻身形一震,雙手撐着床爬了起來,金桂忙起身扶她,身子跟着緊繃起來。
寧靜彤沒發現二人的不對勁,以為寧櫻感興趣,愈發來了精神,放下茶杯,歡天喜地的走到床前,雙手撐着床沿,閃爍着迷人的眼睛,将程雲潤受傷的事兒娓娓道來,“二皇子他們圈了一群雞在林子裏,比賽誰射得多,二皇子射着了人,聽聲兒不對,以為有刺客,又射了一箭,誰知,把人擡出來才知是清寧侯府的大少爺,當即請太醫為程大少爺看病,吃了藥程大少爺不見好,且四肢癱軟,嗓子都說不出話,小太醫也去了,說程大少爺沉迷女色,早已被掏空了身體,太醫開的藥方是針對受傷之人的,像程大少爺這種,藥效太過,過猶不及,反而毀了身子。”
大家都在傳這件事,程雲潤之前的名聲一直不錯,從寧府退親後,程雲潤再次出現在衆人視野中也多是苦情主兒的形象,庶長子的事情一出,衆人對他的看法才變了,如今又有小太醫的話出來,程雲潤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侯夫人和侯老夫人當場暈過去了,有的人說程雲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要不是侯老夫人捂着,程大少爺的名聲早就傳開了。”有些事兒寧靜彤不是很懂,大多是轉述別人口中的原話,射中人的是二皇子,二皇子認定程雲潤是刺客,清寧侯府的人不敢說什麽。
寧櫻沒料到譚慎衍膽子大得敢嫁禍給二皇子,她想到什麽,問邊上的銀桂道,“可瞧見譚侍郎了?”
寧靜彤才五歲,有的事兒不懂,銀桂則不同,聽寧櫻一問她就明白了,徐徐道,“譚侍郎負責皇上的安危,二皇子嚷着有刺客,譚侍郎就去皇上那邊了,沒有牽扯進去。”
所有的人都說是程雲潤的錯,程雲潤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臉上身上還有許多傷,該是喝醉酒在哪兒摔着了,幸虧是二皇子他們撞見了,若是哪家小姐撞到了,有理說不清。
寧櫻心裏松了口氣,譚慎衍箭法精準,寧櫻不知他怎麽嫁禍給二皇子的,只是,譚慎衍射程雲潤的箭是特制的,如果太醫對比箭的傷口就知道其中不對,穿着鞋下地要去提醒譚慎衍,金桂擔心她拉扯到背後的傷,示意她小心些,寧櫻一怔,想到譚慎衍有能耐陷害二皇子,不可能沒考慮到箭的不同,她不過是關心則亂。
想到這,她脫了鞋,又緩緩爬上床躺着,寧靜彤玩了一天有些累了,銀桂抱着她去洗漱,金桂看沒人了才敢小聲的和寧櫻說話,“小姐,譚侍郎……”
“傍晚的事兒只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往後也別再提了。”程雲潤算是徹底廢了,往後再也掀不起風浪,她心裏松了口氣,至于程雲潤為何會說不出話,她也不想多問了。
寧櫻受傷的事兒瞞不過黃氏,得知程雲潤的下場,她沒有多說,只是感慨道,“回京就該定下你和譚侍郎的婚期了,有他護着你,娘心裏放心。”譚慎衍嫁禍給二皇子的确冒險了些,但他能為寧櫻出這個頭比什麽都強,換做其他人,或許直接毀親了,哪還會幫着報複回去。
寧櫻點了點頭,和譚慎衍接觸越多,她愈發覺得譚慎衍不像上輩子那般冷情,該是後來發生了什麽。
別莊的生活千篇一律,寧櫻收到了許多帖子,奈何她後背傷着,黃氏替她拒絕了,胡氏作為青岩侯府的主母,也來了避暑山莊,對別人問起譚慎衍和寧櫻的親事,她只字不提,眉目間多有輕視之意,衆人都是心思靈活的,好似明白了什麽,再看黃氏,便帶着些鄙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胡氏沒點頭譚慎衍就和寧櫻訂了親,其中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陰私。
甚至有人想到二人是不是珠胎暗結,做了丢臉的事兒,不得不成親。
黃氏倒是表現得淡然,她也不是愛解釋的人,別人拐彎抹角的問她當不明白似的,當初寧靜芸和程雲潤的事情她沒有出面解釋,這次亦然。
看雙方表情不對付,衆人對寧府和青岩侯府的親事都不看好,還沒進門就招婆婆不喜的人,多半是品行不好,難怪寧櫻不出來見人。
消息越傳越厲害,寧伯瑾也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問起寧櫻的親事,對方的口吻明顯覺得寧府配不上,他不如寧伯庸圓滑,卻也做不出當面給人甩臉色的事情來,溫和道,“譚世子和小女的親事,是青岩侯親自上門求的,長公主也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樣樣不少,至于侯夫人不提,約莫不是不知道吧。”
寧伯瑾這番話就是有些打胡氏的臉了,最初若胡氏開口解釋兩句,事情哪會傳到今天這種地步,他甚至聽人說寧櫻可能是懷上了,這種無稽之談寧伯瑾不理會,不代表他由着人往寧櫻身上潑髒水。
寧伯瑾的話完,有心人就不敢說什麽了,青岩侯被皇上囚禁在府,照理說不敢出門,但他們都知曉,青岩侯是離開過侯府的,禦史臺有意借此彈劾但礙着之前皇上包庇的事情在前,只能睜只眼閉只眼。聽了寧伯瑾的話,衆人又忍不住想得更多,胡氏不是譚慎衍生母,中間或許有什麽龃龉,否則,好好的,為何青岩侯會自己出面商議譚慎衍的親事?
繼母和繼子,自古以來就是不和的。
于是,有些疏遠黃氏的人又開始熱絡起來,說起來,胡氏不過是個繼母,譚慎衍是世子,又是刑部侍郎,胡氏的兒子可什麽都不是,偌大的侯府都是譚慎衍的,該巴結誰,衆人心裏跟明鏡似的。
見風使舵的人多了,氣得胡氏咬牙切齒,她起初還懷疑譚富堂出門是不是商量重回朝堂的事兒,拐着彎打探兩句,沒想到,他竟然瞞着自己給譚慎衍定親去了,還是他親自去的,叫她臉上無光,她是譚慎衍名義上的母親,譚慎衍的親事理應交給她才是,結果,一衆人瞞着自己。
胡氏發了一通火,卻拿寧櫻沒有法子,寧櫻是老侯爺看中的孫媳,老侯爺對寧櫻比對她好多了,她和譚富堂成親,聘禮少得可憐,而寧櫻的,不用說,光是譚慎衍生母留下來的就夠了,何況還有老侯爺生平積攢的。
她氣憤歸氣憤,面上仍維持着一派從容,大方得體的舉止倒是讓衆人看不明白了,因而也不敢太過得罪她。
寧櫻後背的疤脫落,留下大片紅色印記,金桂看得落淚,寧櫻倒是沒怎麽放在心上,她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後背,而是胸,這幾日,胸口總會一抽一抽的痛,不敢碰,輕輕一碰疼得她龇牙咧嘴,她隐隐知道該是胸在發育的緣故,可那種疼,叫她有些受不住。
待回京時,她的胸微微鼓起了些,不過還不顯,這幾日金桂常常盯着她的胸瞧,銀桂也是如此,寧櫻渾身不自在,連黃氏落在她胸口的目光次數都多了起來。
回京後,老侯爺親自上門和寧伯瑾商量好她與譚慎衍成親的日子,後年的秋天,九月初十,老侯爺心裏明白自己活不過那一年了,回府後,露出諸多感慨來,羅平攙扶着他,安慰道,“老侯爺別想太多了,您好好的,會等到那天的,薛太醫出門游歷時不也說過,有的人明明藥石罔顧,卻一年又一年活了下來,您也會的。”
老侯爺本來有些自怨自艾,聞言,倒是打起了精神,“是啊,慎衍那孩子,總要看着他過得好才行,你瞧着,小六真能和慎衍合得來?”他一眼就喜歡寧櫻這個孩子,但又怕譚慎衍為了寬他的心,故意讨個媳婦回來。
羅平明白老侯爺的心思,笑道,“世子爺什麽心思您還不懂?從小到大,您瞧着他像是委屈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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