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老兩口正嘀咕着呢,就聽見宋誠在門口喊他們了。

“爹,娘,開個門,給你們送點油渣嘗嘗。”宋誠這話是直接打了宋婆子的臉。

“來了。”宋老漢答應道。

宋老漢一邊摸索着下床,一邊拿話堵宋婆子道:“你瞧你把老大說的,人家不是給咱們送來了。”

宋婆子還強詞奪理,“早就該送來了,磨磨蹭蹭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吃剩下來才給我們滴呢。”

宋老漢已走到房門口了,又回過頭來說了宋婆子一句,“你啊你,就是不知道好歹。”

宋老漢被宋婆子一張不饒人的嘴給打敗了。一起過了三十多年了,他家老婆子一直就這個德性,改也改不過來了。他說不過她,有時候氣起來就只能跟她動手了,他以前也從來不打女人的,但是宋婆子這張嘴實在是太碎了。

三個小胖墩從聽到二叔說要給他們家送油渣,一個個就高興地等着奶奶親自給送到他們屋裏來呢。

他們的房間和宋誠的房間原是一間大屋隔成的兩小間,在宋老漢他們房間西一面靠北的牆壁上開了一扇門,直通三個孩子的房間。

老二也在自個屋裏和張氏埋汰了一句,“還算大房的人自覺,沒有吃獨食。”

張氏不以為然,譏諷道:“拉倒吧,你怎知道他們沒吃獨食呢?你大哥滑着呢。”

“你又知道了,就跟你看見似的。”宋實一直都覺得老大就是個呆子,他除了唱戲比不過老大,其他的他都比老大厲害。老大沒有他滑頭,娘最喜歡的是他。生兒子方面老大也不如他。而且他娶的媳婦比大嫂漂亮、聰明,張氏的娘家也比陳氏的娘家有錢。

堂屋大門那傳來闩門的聲音,宋婆子已經把蠟燭點上了,屋裏傳來一點微弱的光。

“老頭子,我們倆先弄兩個嘗嘗,剩下來的都拿給孫子他們。”宋婆子話剛講完,見老頭子手裏半大點個碗,氣得一哆嗦,“怎麽就這麽一點啊,老大家也太小氣了,都不夠我們三個孫子吃的,這是存心氣我的。”

“你喊什麽呀?怕老大家聽不見還是咋地?老大說了,這是給我們老兩口嘗嘗的,滿滿地一小碗已經不少了。大龍他們平時好東西吃的少了,還在乎這些?你要是嫌少,我一個人吃。”宋老漢沒見過這麽不識好歹的老太婆,這麽糟蹋老大家的一片心意。

“老頭子你什麽意思啊,就這麽一點,你還要跟孫子們搶啊?”宋婆子就納悶了,老頭子哪根筋不對了,他不是最愛三個孫子的嗎?

“我們家這日子能過成你這樣摳成血的也真是少見了。我今天就吃了,老大給我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我領了。”宋老漢當着宋婆子的面吧唧吧唧吃了半小碗,剩下來的才給孫子們端去。

三個小胖墩一人吃了幾嘴子就沒有了,吃得是意猶未盡的,尤其是最小的小虎吃的不過瘾,鬼吵鬼鬧的,嚷嚷着還要吃。

宋婆子氣得頭疼,“老頭子,都是你,幹嘛跟小孩子置氣。老大一家子也不是個東西,就知道吃獨食,明知道我們家孩子多,也不多給些。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吃什麽吃,吃再多最後還不是到人家去了,到老了還不是指望侄兒給他們養老送終!怎麽會有這種當大伯的,也拎不清關系,把兩個丫頭片子當八逼寶貝呢,呆逼弱猴滴。”宋婆子一罵起人來,精神抖擻,精氣神十足,就像是剛打了一盆雞血似的。

宋老漢毫不留情地給了宋婆子一個大嘴巴,“就你屁話多,人家好心送東西給你吃還要讨你罵,哪個沒長嘴啊,給你就拿着,還嫌兒識歹的,再給老子逼逼,滾外頭喂蚊子去!”

“嗚嗚嗚……”宋婆子嗚咽起來,“老頭子,你就知道打我……”宋婆子捂着半邊臉,眼睛瞪着宋老漢不滿道。

“你那什麽眼神?不服氣還是咋地?你就是賤骨頭,不打你不知道收斂!”宋老漢這火爆脾氣一發出來,裏屋的三個孫子也安靜了下來,四下頓時一片鴉雀無聲,連個蚊子嗡嗡聲都能聽得見。

廚房裏的大房一家圍着小桌子面面相觑,送東西都能送出禍來,難不成他們還要把家裏所有的東西都貢獻出來嗎?即使全拿給宋婆子她也不會滿意的吧。以前沒分家的時候,什麽都交給她,她不也一樣沒給老大一家好臉色瞧嗎?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做父母的偏袒其中一個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但有些父母在不知不覺中這種行為已經越來越過份了,他們自己還不覺得,還要為自己找借口。

宋婆子就是這樣的人,大兒子也是她親生的不錯,但是大兒媳婦不是她喜歡的,陳氏娘家條件不好,盡管人家娘家從來沒有拿過宋家的東西,也沒有和宋家借錢,可宋婆子就是嫌棄,覺得大兒媳婦就是奔她家錢來的。

再一個,陳氏多年就生了兩丫頭片子,性格又軟弱,宋婆子說一,陳氏不敢說二,宋婆子就覺得大兒媳婦是個賤骨頭,好欺負。

二兒媳婦嘴巴甜還會生兒子,每次回娘家都能帶點肉食回來。哪像陳氏就只會從她娘家拿些從野地裏挖來的蕨菜、筍子回來,當宋家人都跟她娘家人一樣是窮酸鬼哪?

這次老大又堅持要分出去,宋婆子就當以後只有宋實這個兒子了,反正老大和她不是一條心,老大的心裏頭只有他家那幾個賠錢貨。

宋誠聽到宋婆子罵的那些難聽話,早已是面露難堪之色了,即使燭光昏暗,他臉上的表情也是掩飾不了的。

陳氏臉上的表情倒沒有什麽變化,她對此似乎已經麻木了。

小桃也習慣了她奶整天罵罵咧咧,動不動就發脾氣的樣子,而且爹娘、姐姐都沒有說什麽,她也就埋頭乖乖吃飯了。

吃完晚飯,陳氏把碗筷都扔在鍋裏,留着白天再刷,一家子洗洗趕緊上床歇着去了,就為了省點蠟燭。

“文娘,以後家裏再有什麽不要再端過去讨娘的嫌了。”宋誠的聲音沉悶的如同小石子投入水中發出來的“咚”聲。

“知道了。”陳氏沒想到一碗油渣竟引起了公婆吵架,公公還打了婆婆。她怕婆婆因此事又記恨上她了,以後宋誠跟爹他們出去唱戲了,婆婆又不知道要怎麽對付她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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