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離桃
清晨,當張懷山去敲開薛川小屋的門時,才發覺這個年輕人早就已經離去,僅留下整潔的床褥和未燃盡的油燈。
因為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過于熱情,薛川和劉豐幾乎應付了一整天,故而昨晚與柳聖依商議完畢後,薛川一倒頭便睡了過去。
柳聖依,正是那神秘女子的名諱,可惜的是,她不願過多地提及自己的來歷,同樣也禁止薛川談論她的年齡。
不過據薛川保守推測,她打底也得有七百歲了,至少比那蘆江詛咒出現的時間要久。
雖然聽起來很是天方夜譚,但薛川已經在這兩天中經歷了太多他曾以為絕不可能出現的事情,不論是那橫貫天地的石橋,還是漫江的孤魂野鬼,都将他原以為的世界的模樣狠狠地擊碎。
這樣一來,要接受這個漂亮到不真實的女子差不多有七百多歲的事實,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
而此時的薛川,正背負着行囊,穿着一身黑色短衫,行色匆匆地穿行在柴祿村東邊的山林中,在他身旁,柳聖依依舊是那一身充滿誘惑性的素衫,正百無聊賴地跟在他的身後。
先前,柳聖依曾道,他們要先去東邊的離桃尋一個老熟人,只有找到那人,對于柳聖依将要完成的'那件事'才有八成把握。
離桃、東萊,都是當今太黎皇朝劃分的省域,柴祿村則是屬于東萊域內,一域之遼闊,囊括百城都綽綽有餘,故而當薛川聽說路途如此遙遠之時,也是忍不住頭皮發麻。
想他近十年的颠沛流離,也只不過是在東萊域內到處亂竄罷了,如今為了尋個人,卻是要跨越大半個東萊域的距離,到達千百裏之外的離桃,這怎能不讓人咋舌。
“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年輕人嘛,就是要多鍛煉身體。”柳聖依跟在薛川身邊,一臉輕松地說道。
薛川咬咬牙:“你倒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我一介凡夫俗子,背着東西趕了這麽久的路,莫非還要求我喜笑顏開?”
柳聖依打了個呵欠:“你自己弱怪的了誰?若是換做我,禦風而行,一日千裏也不在話下,哪用得着向你這麽狼狽。”
薛川緊了緊自己行囊的背帶,喘着氣道:“說到這個,我還想問你,既然你如此神通廣大,為什麽不幹脆先一日千裏地去找到你的老熟人?”
柳聖依皺了皺眉:“你以為我不想?若不是我拍死的鬼差太多,體內被種下了印記,一動用術法就會被那些惱人的家夥覺察,我早就直接把你扛到離桃去了。”
薛川偏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柳聖依:“姑娘,感情你還是個慣犯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柳聖依露出了一幅得意的神色。
“我沒有在誇你好嗎!”薛川忍不住道。
“沒有嗎?難道我聽錯了?”柳聖依帶着一種詭異的笑容看向了薛川,并加重了話中的語氣,同時右手有意無意地擺弄起來自己的手指。
再度權衡了一下尊嚴的價值,薛川嚴肅道:“怎麽可能?我先前就是在誇你!你宛若天仙下凡,區區鬼差如何能阻你腳步?”
“這話我愛聽。”柳聖依滿意道。
薛川翻了個白眼,暗暗握拳,心道:“若不是我打不過你,你早就被我随處找棵樹捆住,狠狠鞭笞一番了!”
“真的嗎?可是你哪來的鞭子呢?”柳聖依忽然出言問道。
薛川并未反應過來,随口應道:“這還不簡單,這些樹的枝條就蠻——”
當薛川意識到哪裏有什麽不對的時候,柳聖依已經帶着煞氣四溢的微笑地來到了他的身後:
“看不出來,你還蠻有想法的嘛?”
薛川“噗通”一聲就給跪了,臉上帶着比哭更凄慘的笑容:“仙子姐姐,我剛就是想想...”
柳聖依随手一招,一根由數根枝條編織而成的鞭子就出現在了她的手上,只見她嘴角微微一揚,溫柔道:“可是我不只是想想呀。”
“別...別...有話好說!”薛川眼見此景,連忙後退,企圖逃離柳聖依的魔爪。
很顯然,這是垂死的掙紮。不多時,柴祿村的村民們就隐隐聽到了一陣痛苦的凄厲慘叫......
黃昏時分,薛川一行終于是走出了那片山林,順着前人開辟的山道,來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鎮中。
這座小城莫約有七八萬的人口,設施還算齊全,至少有着酒樓與坊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倒也滿足薛川與柳聖依的要求。
城門口,灰頭土臉的薛川揉了揉自己身上被衣衫遮蓋住的鞭痕,疼得呲牙咧嘴,而一旁的柳聖依則是若無其事,随意地掃視着周圍的來往人流。
“還說什麽幫助我活血化淤...我看是越打越淤...”薛川一邊走向城門,一邊撇着嘴自語道。
走到城門口,那連制服都沒穿的城衛甚至都懶得看他一眼,眼見薛川乖巧地繳納了入城費,那城衛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進去吧,別在街上鬧事,別去坊市行騙,也別喝了酒不給錢就行了...”
薛川有些汗顏地點點頭,便對柳聖依使了個眼色,後者也是很配合地就跟了上來。
入城後,看着頗顯得熱鬧的街頭,薛川忍不住伸展了一下四肢,感嘆道:“感覺好久都沒去酒樓潇灑了,真是懷念啊。”
一旁的柳聖依“嘁”了一聲,揶揄道:“你是懷念酒樓裏的那些水靈靈的小姑娘了吧?”
薛川頗為不爽地看着柳聖依:“你能不能把你那窺探人內心的能力收了?”
柳聖依輕笑道:“這次我可沒興趣看你那污穢的內心,我是看你滿臉龌蹉的笑容猜的。”
“唔...”薛川忽然發現自己在與柳聖依的交流中全方位地處于下風,便放棄了繼續争辯的念頭,轉而道:“我先去找個酒樓訂一間客房,把行李放那,你的話...自己愛去哪轉悠就去哪吧,反正我也管不着。”
“應該說是你想管也管不了。”柳聖依笑着糾正了薛川的話,接着便消失在了薛川面前。
即便是知道柳聖依可以讓周圍的人選擇性忽視這種可怕的景象,但是在大街上玩這一出大變活人,薛川還是有些心虛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那些行人并未覺察到異常後,才長舒一口氣,向着酒樓彙聚的方向走去。
至于薛川是如何知道方位的...他又不瞎,這城裏就那麽幾座略顯奢華的高樓,加上那裏明顯比其他地方更亮麗的燈火,薛川在入城的第一時間便探明了方向。
這小城中共有三家酒樓,薛川一眼望去,便被那三塊大大的招牌閃瞎了狗眼:
“珍草淡酒樓”
“霓瑪碧客棧”
“曹泥大烨閣”
薛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認沒有看錯後,不禁有一種胃疼的錯覺,低聲道:“到底是哪三個神經病才會給酒樓取這種名字,這是誠心想破産的架勢啊。”
一邊說着,薛川身旁一邊經過了三三兩兩的行人,其中一人看到那三個酒樓後雙眼放光地對自己同伴大聲道:“哇,看!是李狗蛋老爺名下的酒樓!做人要是能達到他的十分之一,我就死而無憾了!”
薛川胃疼的感覺愈發強烈,無奈嘆道:“得,原來是一個神經病取的名字,不過說起來我還蠻同情他的....”
在心中思索了片刻,薛川還是決定不去那兩個相對而言人身攻擊性質更強烈的酒樓,轉而走向了【珍草淡酒樓】。
走進店裏,薛川環顧了一下店內的裝潢,點了點頭道:“嗯,設施還算正常,我還以為會有什麽和招牌一樣讓人頭疼的設計呢。”
酒樓大廳內的夥計眼見薛川走了進來,果斷三兩步小跑上前,熱情道:“客官,您是要吃飯還是用餐?”
薛川聞言,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着這個夥計,弱弱地問道:“我...我就不能住店嗎?”
“怎麽可能不行?要不然我們這開的還算什麽酒樓?”夥計哈哈一笑,仿佛覺得薛川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嗯...他是真的沒意識到自己剛說了什麽,還是故意營造一種營業特色?”薛川忍不住思索道。
“如果是營業特色的話...這個李狗蛋老爺未免也太心寬了一點吧!這是想把客人都逼走還是怎麽?”薛川想着想着就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不太妙的地方,深深地打了一個寒顫。
繳納了房費後,薛川則是被告知了自己的客房在何處。這酒樓共分四層,第一層為接待大廳,二樓則是酒宴專屬,三、四樓才是住房取。
薛川來到四樓左數第三間房,望着房門上那金燦燦的幾個大字久久無語:
【瑙蠶專屬客房003】
同時,那夥計還在一旁很熱心地介紹:“客官,這是本店一大特色,我們給客人按不同的級別分派客房,共分瑙蠶、智丈、神京禀三級,怎樣,是不是很好聽?”
薛川呵呵一笑,打開了這間客房,同時口中嘆道:“以後我若再來此住店,我就是智障。”
誰料那夥計很興奮:“客官您真聰明!您下次再來,就能升級為智丈級客人了!”
“呵呵。”薛川猛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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