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群體嘲諷
李言匆匆趕到樓下,因為衣袖已經幹了,沒人主動給李言讓路,李言一時行走艱難,無奈下只能強行推開人群,擠出一條路來,一步步向中間的舞臺走去。
而李言剛剛來到舞臺前,只聽見閣樓上的如夢楊聲道:“助興的歌舞已經表演完畢,下面正式開始文采比試。”
早已經迫不及待的衆人紛紛叫好,如夢便繼續道:“下面有請靜姝妹妹彈奏一首,諸位聽曲填詞,那位才子填的詞最适合靜姝妹妹彈的曲子,便是第一輪比試的勝者。”
在李言詫異間,靜姝已經抱着古琴緩緩走到舞臺中間,臉頰帶着一絲難以釋懷的憂愁,眼眶還有些紅腫,看得衆人一陣驚訝。
“靜姝姑娘,你眼睛什麽?”
“莫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哇!是哪個登徒子那麽大膽,敢在繡春樓欺負這裏的姑娘!”
靜姝揉了揉眼眶,輕聲道:“剛剛眼睛進了沙子,讓各位公子見笑了。”
衆人半信半疑,靜姝不等衆人再次開口,就道:“小女子剛剛有感而發,得了一首曲子,諸位公子請細細鑒賞。”
靜姝說着,将琴擺好後,緩緩彈了起來,自動忽略了已經擠到舞臺跟前的李言。
只聽曲子,緩緩不急,似珠撒玉盤,又似伶仃落雨,曲中深藏着道不盡的嘆息,配上靜姝泛紅的眼眶,就連不懂琴韻的李言都感覺心裏泛起一陣心疼。
靜姝彈着彈着,餘光瞥了一眼臺前的李言,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李言心中已是無限愧疚,任憑随便一個女子,被人認為是不要臉的娼妓,都會受不了的,更何況這心高氣傲的青樓歌姬,原本想尋一世良人,卻被弄得遍體鱗傷,不絕望就有鬼了。
一曲作罷,靜姝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緩緩道:“小女子一時有感而發,獻醜了,各位公子,填詞吧……”
臺下這些才子書生,可是每月都來參加這花魁大會的,哪一次靜姝彈琴讓人填曲時不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唯獨這一次卻哭成這樣,若是說靜姝沒被人欺負,怕是寧願相信母豬能上樹了。
“靜姝姑娘,到底是哪個混球惹哭了你!”
“氣煞我也!靜姝姑娘莫哭,我們為你做主!”
“是啊!告訴我們是何人欺負你,我們幫你把哪個混球大卸八塊!”
衆才子紛紛應喝,李言害怕的收了收脖子,連忙低下頭去,靜姝強顏歡笑道:“靜姝不想耽誤各位争搶本月與如夢姐姐進餐的機會,各位還是快一些想想剛才的曲子如何填詞才是。”
衆人見靜姝不肯說那人是誰,也只能作罷,紛紛開始抓耳撓腮地思考如何為剛才的曲子填詞,李言卻愣愣地看着臺上的靜姝,道歉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如果說幾句道歉有用的話,這個世上就沒什麽恩恩怨怨了。
靜姝頭也不擡,根本不理會呆呆看着自己的李言。
而閣樓上的如夢早就發現了舞臺前的李言,微微皺眉!
如夢眯着眼盯着李言好一會,見李言對着臺上的靜姝一副有口難言,心存愧疚的樣子,銀牙一咬,剛剛欺負完自己,轉眼又欺負了靜姝妹妹,實在是可惡至極!
“各位,剛才靜姝妹妹的曲子情感真切,怕是這個世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什麽樣的詞最适合自己的曲子了,所以這一輪的比試,只有靜姝妹妹認為适合的才能獲勝!”
衆人一聽,原本是要讨好如夢的,現在卻要讨好靜姝,原本這裏的大多才子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深知如夢這種級別的美人,別說自己沒有機會獲得她注目,就算有,也不是自己這些無權無勢的窮書生能擁有的,反倒退而求其次追求靜姝的話,抱得美人歸的概率更大一些,更何況這受傷的女人是最容易攻略的,更是将獲得美人芳心的幾率無限放大啊。
一時間,這些才子好像有用不完的靈感似的,紛紛開口作詞,真是各種各樣的都有,有強行悲傷的,有安慰靜姝的,甚至連直白誇贊靜姝美貌的都出來了。
這些才子一個接一個的填詞,靜姝卻充耳不聞,頭都沒有擡一下,越到後面,能作詞的才子越來越少了,直到沒人再開口,這些才子才急道:“靜姝姑娘,你覺得我們誰填的詞最好?”
靜姝沉默不語,閣樓上的如夢圓場道:“看來剛才各位作的詞沒有一首符合靜姝妹妹此時此刻的心境啊,不知道還沒有作詞的才子,能不能做出一首讓靜姝妹妹感興趣的詞來呢?”
沒開口的才子抓耳撓腮,一時間也作不出什麽好詞,如夢美目一掃,最後落到了李言身上,戲谑道:“這位公子面色平靜,一點也不着急,莫不是早就胸有成竹了?”
李言一愣,不置信地指着自己,道:“我?”
如夢輕輕點了點頭,笑道:“公子上次為靜姝作的詩可是讓小女子都欽慕不已呢,想必這作詞,也必定不同凡響吧?”
李言上抄的那首詩分明是為了不用付酒錢,這如夢卻硬是說為靜姝而作,而此時的靜姝一副被人狠狠欺負了的樣子,分明是在幫李言拉仇恨。
果然,衆人聽如夢這麽一說,那裏還不知道欺負靜姝的混球就是眼前這人,紛紛怒目而視。
李言那裏會填什麽詞,尴尬道:“填詞我可不會,我頂多會念念詩。”
如夢笑道:“若是能讓靜姝妹妹滿意,作詩也無妨。”
李言想了想,嘴上道歉一點用沒有,既然如此,那就把靜姝哄高興好了,便高聲念道:“美人卷珠簾,深坐颦蛾眉。
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衆人見李言一開口,就是一首驚豔全場的詩,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這兩句,簡直與臺上的靜姝完美匹配啊!
就連每月被無數才子作詩贊美的如夢,都不由得美目一亮,由衷欽佩,好詩!
只見靜姝緩緩擡起頭,幽怨地瞪了一眼李言,除了恨你,還能恨誰?
見靜姝終于不再無視自己,李言咧嘴一笑,而在場的人見靜姝有了反應,暗叫不好,這混球明明欺負了靜姝,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撩撥美人心弦,那有那麽便宜的事?
于是就有人開口道:“既然是比試作詞,就算作的詩再好,也不能作數!”
衆人紛紛應和道:“就是!”
靜姝也鼓着小嘴望向李言,你這般辱我,可知我此時的心情?
李言撓了撓頭,自己是真的不會聽曲作詞啊,要是後世的歌曲,或許還能跟着調子,瞎填幾句土味情話,可這古時候的曲子鬼知道怎麽填詞。
閣樓上的如夢幸災樂禍道:“怎麽,公子欺負了靜姝妹妹,卻不知道靜姝妹妹現在的心情,還有臉出現在她面前不成?”
李言瞪了一眼如夢,不就是抱了抱你嗎,至于這樣老是給我拉仇恨麽?若是今天不能讓靜姝諒解自己,怕是今天自己都不能安然離開這繡春樓了!
一時間騎虎難下的李言,對着臺上的靜姝道:“作詞是可以,但是我無論作得好不好,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靜姝淡淡道:“若是你能做出讓我滿意的詞,我可以給你解釋的機會。”
李言點了點頭,怎麽會不知道靜姝此時的心情,不就是想要找個好人嫁了,卻遇到了個負心漢的幽怨之情麽,自己的唐詩宋詞可不是白背的,摸着下巴就想到了一首最符合靜姝此時心情的詞,便高聲念道:
“皚如山上雪,蛟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凄凄複凄凄,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袅袅,魚尾何徙徙。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靜姝渾身一顫,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說的不正是自己麽,而這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不就是之前李言侮辱自己時的作為麽。
“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情,之前為何這般侮辱于我!”
李言無奈道:“我知道錯了,能否借一步說話,聽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靜姝見李言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咬了咬紅唇,于心不忍道:“好。”
李言欣喜道:“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靜姝點了點頭,便抱起古琴退下了舞臺,閣樓上的如夢見李言跟着也轉身要走,開口道:“公子就要離開麽?”
李言一臉嫌棄道:“我走不走關你什麽事?”
衆人見李言居然用這種口氣跟如夢說話,紛紛一驚!
如夢面帶愠色,淡淡道:“公子大才,這琴棋書畫的比試,公子已經獲得了第一輪的頭名,不打算繼續比下去麽?”
“幹嘛要繼續比下去?”李言不解道:“拿到所謂的第一,就為了跟你一起吃個飯?”
如夢還沒說話,衆人見李言一副好像那第一好像很簡單,絲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一樣,怒氣漸起,能跟如夢吃個飯,是多大的福氣啊,你丫的居然一臉嫌棄的樣子!
好你個如夢,拆臺是吧,給我拉仇恨是吧,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言從懷裏拿出從如夢那裏搶來的面巾,壞笑道:“反正我們都已經到了摟摟抱抱的地步了,我還會稀罕跟你一起吃飯嗎,那多見外啊。”
衆人聽李言這麽一說,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本不願相信李言的胡言亂語,可見李言手上的面巾,上面獨特的牡丹刺繡,不正是如夢一直帶着在臉上的那一張還能是什麽?
李言轉着手帕,吹着口哨道:“對了,你身材很不錯,抱起來很舒服,繼續保持哦~”
衆人見如夢脖子一紅,就算隔着面巾,都知道如夢此時已經紅霞滿面了,這樣都沒有反駁,李言所說看來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在衆人帶着濃烈殺氣的目光下,李言緩緩擠開人群,就算這些才子不讓路,又怎麽能攔得住輕松就能把石頭捏碎的李言呢?
在整個大廳極為尴尬的氣氛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李言一臉得意的上了二樓。
不就是給我拉仇恨麽,我就算丢一個群體嘲諷,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能把我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