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盛宅碧瓦朱檐,精心雕刻,月色打在屋頂上,鍍上了一層朦胧的光。

今日天還沒擦黑,盛家便早早的就點上了燈,門口的小厮侍衛圍在一起,時不時的伸長脖子張望着。忽而聽見馬蹄的踏響,機靈的小厮連忙跑下去迎。

“是郡主回來了,快去禀告老爺一聲。”

衛瑾玉護着馬車走在最前面,馬蹄剛停下,他便翻身從下來。扭過頭,就見婆子們站在車外小聲的勸,馬車中的人卻毫無動靜。

後一輛馬車中的盛雪瑤倒是早早的扶着丫鬟的手下來了,只一下去就瞧見衛瑾玉看着盛長歌的馬車眼睛都不眨。右手情不自禁的收緊,扶她下來的丫鬟嘴裏傳出一陣痛呼。

衛瑾玉尋着聲看過去,盛雪瑤臉上尴尬一笑:“是我不小心,力氣大了些。”她推開丫鬟的手,漫步輕移走到盛長歌身邊,隔着車簾喊道:“長姐,到家了。”

喊了兩聲,馬車裏的人卻還是沒個動靜。

盛雪瑤卻覺得臉一熱,長姐今日不知怎麽了,三番兩次的不給她顏面,現衛瑾玉還在旁邊,她只覺得臊的緊,臉上泛熱。

衛瑾玉心中不斷的猜測,她之前就說腿疼,現在縮在馬車裏不出來,估摸着是疼的受不住了。

有心解釋卻知曉盛長歌好面子,又是個輕易不肯服軟的,估摸着說出來更生氣。喉嚨裏滾了滾,還是上前小聲道:“郡主應當是剛剛受了驚,你別催她在外面等等,她适應了便會下來。”

夜裏風冷,一群人圍着馬車候着。

盛老爺久久不見人回來,親自出來了:“怎麽回事。”說話間眼睛赤.裸.裸的落在衛瑾玉身上,衛家這小子确實是生的一張好樣貌,溫潤如玉,英俊潇灑。

怪不得勾的她女兒當衆說要非他不嫁,丢盡了女兒家的臉面。

“小輩瑾玉,拜見盛伯父。”衛瑾玉連忙彎下腰,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世侄不必客氣。”盛钰山擡起手,語氣有些不鹹不淡:“還需謝你今日送小女們回來……”

“盛伯父客氣了。”衛瑾玉識趣兒的往旁邊退,他知曉為何人家看他不順眼,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惹人嫌:“既然郡主已經平安送到,那瑾玉……”

他還沒說完,就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随後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沖了出來,只見她面上強裝鎮定腳步卻走的飛快,身後跟着好幾個丫鬟婆子都沒攆上她。

“瑤兒呢?”慧姨娘飛跑幾步,眼睛一直往馬車那看:“瑤兒有沒有事?”她雖是個姨娘,但卻實在受寵,又生了二小姐比郡主還讨老爺歡心。

奴才們見風使舵,出了什麽事自然無人敢瞞她。

但是今日來彙報的奴才不靠譜,支支吾吾的沒說清,只說小姐的馬出了事,到現在還沒回來,于是門口一有了動靜,她便立馬沖了出去。

關心則亂,慧姨娘自然頭一個就想到自己的女兒,着急忙慌的下了臺階,盛钰山見她這般心慌,怕她摔倒及時過去将人扶住:“慧娘,你放心,雪瑤無事。”

“娘,您別擔心。”盛雪瑤原本站在馬車旁,被丫鬟婆子擋住了,瞧見之後連忙走過去,牽着她的手安慰道:“您看,女兒這都好好的,沒事。”

慧姨娘牽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幾遍,見她真的無事之後才徹底放心。激動過去,腦子也清醒了:“郡……郡主呢?”她幹笑兩聲,補充道:“郡主應當沒事吧?”

衛瑾玉轉身,看着早就下了馬車的盛長歌,此時扶她正着丫鬟的手,整個人罩在鬥篷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的三人。

他想起剛剛在馬上她低聲道:“我娘與我一樣,最是喜歡射箭。”那聲音低低的,卻是實打實的滿是歡喜。

此時,見到這樣的場景,怕是不好受吧。

衛瑾玉抿了抿唇,不知為何胸口悶的慌。

葉蓮生抿着嘴唇不說話,扶着丫鬟的手往前走,經過她爹面前,腳步都沒停。當着這麽多奴才的面,盛钰山只覺得臉面上挂不住,硬氣道:“慧姨娘關心你,你好歹回句話。”

慧姨娘趕緊上前:“只要郡主無事就好。”

盛雪瑤勸:“長姐剛剛在馬上受了驚……”衛瑾玉卻什麽也聽不進去,腦子裏只有那一直往前走的背影,她扶着丫鬟的手,身材纖細,腰杆挺的筆直。

但只有他知曉,黑色的鬥篷下,那雙腿疼的在顫抖。

***

安平郡主出了事,翌日皇宮裏就知曉了。

淮南王知曉自家女兒闖了禍,更何況對方還是安郡主,早朝過後就留了盛大人一起去聖上那請了罪,安平的母親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姐,聽聞她受欺負皇上自然不悅。

“我那個不争氣的女兒已經被我禁了足。”淮南王跪在地上滿是羞愧:“還請皇上寬容,從輕發落。”

這一來是小輩們的事,二來安平雖收了驚吓但好在沒出事,海南王此時又跪在地上認錯認的誠懇。

這事關乎盛家的家事,聖上自然要先問問盛钰山:“愛卿如何看?”

盛钰山身子一頓,立馬清醒了過來,昨晚只聽說馬兒受了驚,卻不知是被海南王家的女兒一箭射在了馬屁股上,惹的馬兒發了狂。

這別說是個女子,就算是一般的男兒若是沒處理好,也得要了半條命。

心中暗道淮南王不會教女兒,對上聖上的面前卻還是道:“既然小女無事,那便不再計較,日後小心點便是。”他恭敬有禮,沒瞧見皇上看他的時候眸子一閃。

可既然他都不計較了,聖上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只口頭訓斥了幾句淮南王,冷着一張臉,低頭瞧着手裏的折子沉聲道:“淮南王日後要好生教養自己的女兒,朕是安平的舅舅,不樂意瞧見她受委屈。”

淮南王連忙點點頭,連忙心虛了退了出去。

皇上不好計較,可太後就不一樣了,聽聞之後立馬讓人宣了淮南王王妃進宮。随後又派了自己的貼身嬷嬷去盛府,随行而來的還有宮中的太醫,賞賜了不少人參,鹿茸,燕窩等金貴東西。

秦嬷嬷悄聲進來的時候,葉蓮生正躺在美人榻上,身上只披了件薄毯,丫鬟跪在地上捧着她的腳,從下至上一點一點将她的褲腿往上撩,露出一雙青紫的膝蓋來。

扭頭看着正睡着的主子,低着聲音小聲道:“主子膝蓋疼了一晚上,今早喝了藥才好一點,剛睡着。”

“這……”秦嬷嬷一瞧眼睛就紅了,輕咬着牙道:“郡主怎麽傷的如此厲害,若是太後瞧見要心疼死。”她看了美人榻上的人,輕颦着眉睡的并不安穩。

太醫上前瞧了瞧,一眼就知道這膝蓋是跪久了,宮裏時常有這樣的情況,知道該開什麽藥。

唯恐将睡着的人驚醒,嬷嬷見太醫瞧好,便帶着人出去。她是宮裏來的人,又是太後娘娘的親信,身後跟一長串的太監與侍衛,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光是站在那不說話也讓人心裏發怵。

她是代表着太後來的,就算是奴才也比一般的主子還要尊貴,慧姨娘帶着盛雪瑤站在郡主的院子裏,被她明裏暗裏的訓斥了一頓,她身後站着太後,慧姨娘并不敢拿她如何。

心中恨的牙癢癢,面上也只能帶着笑。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盛長歌有什麽頭疼腦熱的,太後一準就要怪到她頭上來。次次都要派個奴才來羞辱她。慧姨娘恨的心尖都在哆嗦。

“您雖是個姨娘,但到底身份低下,郡主出身高貴,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誰也承受不住太後娘娘的怒火。”盛雪瑤擡起頭,看着面前的秦嬷嬷冷着一張臉,将她娘教訓的擡不起頭來。

她理解太後心疼長姐,但件事又不是她娘的錯,長姐當衆說要嫁給衛瑾玉,是自己德行有失惹了父親罰跪,為何太後次次都要怪在她娘頭上?

她恨,恨太後,恨秦嬷嬷,也順帶的恨上了長姐。

不知為何,昨晚衛瑾玉轉過頭,一眼不眨的看着長姐的模樣,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她身子一動,開始慌了起來。

***

好不容易送走了秦嬷嬷這尊大佛,盛雪瑤扶着丫鬟的手腿都軟了。

她坐在太師椅上,從貼身的香囊中拿出一枚玉佩來,羊脂白玉浮雕的白鶴紋痕,拿在手中依稀還記得那人站在她面前低沉而笑的模樣。

咬了咬牙,她站起來道:“替我梳妝,我要出去。”

衛家的産業在京城遍地,盛雪瑤坐在衛家酒樓的包廂中,這地方她來過好幾次,這家店的掌櫃認得她,見她來了立馬讓人去請自家少爺。

喝了兩盞茶水的功夫,衛瑾玉總算是來了。

門一關,盛雪瑤瞧見正往她走來的衛瑾玉,眼淚立馬往下掉。穿着黑色長靴的腳步頓了頓,随後衛瑾玉才道:“怎麽了?”

盛雪瑤站起來,軟香如玉的身子往他懷裏沖,熱燙的眼淚立馬滾在他肩頭。

“你……”衛瑾玉張開手,趕緊将懷中的人推開:“雪瑤,男女授受不親,若是讓人瞧見了日後怕是對你的名譽有損。”

說罷,別開臉,不再看她。

盛雪瑤紅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顫抖的聲音輕聲道:“衛公子,莫不是雪瑤自作多情?”她們來往好幾次,且他對自己心存喜歡,這點自己怎麽可能感受不出?

屋子裏只有她的哭聲,衛瑾玉卻覺得羞愧難當,他之前是幫過盛雪瑤幾次,對她自然也是喜歡的。

知曉她是個庶女,身份不高,在家甚是難過,憐惜她的處境,也曾想過日後娶了她好好疼愛。

可隔着一層窗戶紙,這些到底還是沒有說攤開。現如今盛雪瑤将這層紙給捅開了,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

不承認?衛瑾玉想到往日的種種,身邊的盛雪瑤又哭得可憐,他實在不是那般不承認的人。

可若是認了,腦子裏控制不住想到安平郡主。

她當着滿京城說非他不嫁,若是讓她知曉自己跟她庶妹在一起的話,豈不是要淪為滿京城的笑柄?他裝作一股道貌岸然的模樣,将自己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往別人瞧不見的地方藏。

父親只有他這一個子嗣,可到底還是瞧不上他親生母親的身世,自己已經成年了,卻沒将世子之位給他。若是他娶了盛長歌,世子之位……

不,還有比世子之位更讓他惦念,讓他克制不住的。

那晚,她穿着鬥篷,縮在自己的懷中,那張臉豔麗逼人,旁人瞧都不敢多瞧幾眼,可當看見自己,眼中一瞬間就迸發而出的光,灼灼生輝比那晚的月亮還要耀眼。

若是他娶得是盛長歌,日後她那雙眼中瞧的便只是他一人,他能日日護着她,不讓旁的男人多看了一眼去。

這個念頭一想,他就克制不住的興奮。

“瑾玉——”盛雪瑤紅腫着一雙眼,上前揪住他的袖子,低低的嗓音像受到驚吓的兔子,顫抖着聲音道:“你別為難,是我自己不知廉恥的喜歡上了你。”

“我是庶出的,從小喜歡什麽都不敢去争,藏着掖着不敢張揚,因為若是說了那東西便是長姐的。”她白着一張臉,淚水流了滿臉:“我分明知曉前段時間長姐也說喜歡你,可我卻不知死活非要與她去争。”

說完,她身子一顫,差點兒磕到身後的座椅上。低着頭,盛雪瑤牙齒上下都在哆嗦着。

長姐,你可千萬不要怪我。

小時候若是我不争,那些東西便會盡數的進了你的屋子。

此時此刻若是我不争,這個男人便會成為你的裙下之臣。

你輕輕松松就能得到的東西去,我卻是要費盡心思才能得到。在衛瑾玉看不見的方向,盛雪瑤死死的咬着唇。

只兩句話,就讓衛瑾玉像是被潑了一頭的冷水。

他從小無娘,寧國候府又幹淨的一個女人都沒有,這些後宅的腌臜事情他是一概不知,不曉得還有人能夠面上在對着你哭,心中卻能哈哈大笑。

意識到盛長歌往日桀骜不馴的個性,說非自己不嫁也是在自己認識盛雪瑤之後。

衛瑾玉腦子清醒,心中信了三分,閉上眼簾苦笑的嘆了口氣。

他沒全信,卻也不能丢了盛雪瑤立馬就走,将人好生安慰了一番,才算是穩住了盛雪瑤的心。

等人走後,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默了許久,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東西來。

玉白色的小瓷瓶,裏面是上好的活血生肌的藥膏,他父親征戰沙場,這類藥膏是軍中獨制的,只需在傷口抹上一點立馬就能止血。

這等寶貝,旁人地方都沒有。

他知曉她腿受了傷,特意帶在身邊準備尋了機會親自送給她的。

想了想,他站起來,随意招呼了個奴才,低聲吩咐讓人送到盛府去。

***

葉蓮生的膝蓋其實就是看的吓人,實際上過兩日就好了。

這幾日盛雪瑤日日都往她院子裏跑,面上滿目的春光,這副眉眼含春的模樣,一瞧就知道跟衛瑾玉有關。

葉蓮生輕輕轉動手中的瓷瓶,玉手托着下巴淺笑了一聲。

盛雪瑤坐在她的右手邊,正低頭給她剝橘子,這柑橘酸甜絲少是外界進貢到宮裏的,宮中有什麽好東西,太後從來不會忘了盛長歌,早早的就讓人送了一筐送來了。

滿院子裏,只有盛長歌這兒有,旁的地方便是想瞧都瞧不見一個。

她細細的剝了橘子表面的白絲,聽見她笑了一聲,好奇的扭頭問道:“長姐怎麽這般高興?”瞧見她手中拿着的玉瓷瓶,随口誇贊了一聲:“這東西可真精致,長姐這兒的都是些好東西。”

“是嗎?”葉蓮生扭過頭,一雙眸子璀璨亮眼,笑臉盈盈道:“這确實是個好東西。”

她眉眼那般精致,一笑就如春日的花嬌豔的讓人驚豔,盛雪瑤面對這張臉,敷衍的笑了笑,随後便低下頭去。

葉蓮生眸子閃了閃,撇了她一眼又無聊的挪開頭去。一手撐着下巴,修長秀氣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食指輕輕的敲打着。

瞧她這模樣,盛雪瑤大概是穩住了衛瑾玉。

也是,她點着頭,若是她當真如小白花般一點手段都沒有,也就不叫對手。

她輕笑了兩聲,站起來。

盛雪瑤将剝好的橘子放在白玉瓷盤中,見狀連忙推過去:“長姐。”葉蓮生沒理她,越過她坐在梳妝臺上。

“長姐這是要出去?”

葉蓮生眼簾一垂,任由身後的奴才将她的發簪取下來,透過鏡子瞧見盛雪瑤一臉緊張,她像是貓逗老鼠似的,過了許久,精致的下巴才往下點了點。

盛雪瑤掐緊手心,生怕她出去找衛瑾玉,心髒都跳出喉嚨口,才艱澀道:“長姐這是要去哪?”

葉蓮生面對鏡子,側了側臉,瞧見發間戴着的碧玉八寶攢珠釵,見盛雪瑤緊張的額頭都要冒出汗來了,才笑着答了一句。

“我進宮一趟。”

***

葉蓮生要進宮,太後早早的就派人來宮門口等着了。

初春的時候還帶着風,青石長街兩旁都種着柳樹,葉蓮生披着一件大紅色的鬥篷,裏面穿的是精致豔麗的宮裝,一張清麗絕倫的臉讓人瞧見呼吸都停了一瞬。

太後住在壽康宮,老遠的就派了宮女前去打探,郡主到哪裏,還有多久才到。

壽康宮的奴才們好久都沒見到太後娘娘這般高興了,老遠的瞧見葉蓮生就趕緊迎上前,一臉喜不自禁。

葉蓮生剛進門,太後就裏頭問:“是不是長歌來了?”

她鬥篷都沒脫,連忙朝裏走去,一眼就瞧見裏屋,坐在軟榻上高高在上的太後,此時正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瞧。

“外祖母。”葉蓮生眼一酸,抱着太後的腰跪在她腳下:“孫女好想你。”

“油嘴滑舌,想我了也不進宮看看祖母。”太後一臉慈祥的看着跪在她腳下的人,布滿皺紋的手在她發簪上輕輕撫摸着:“腿還疼不疼?”

葉蓮生抱着她的胳膊笑,搖着頭:“腿早就好了,不疼了,是想祖母想的受不了了,才過來的。”她嘴巴甜,哄得原本就拿她當眼珠子的太後笑的合不攏嘴。

說到那日射箭的事情,太後摸着她的發簪道:“你放心,誰也不能欺負了本宮的嬌嬌兒。”太後這幾天日日宣淮南王妃進宮,折騰的人家差點兒告病。

又聽說宋然被關在王府日日抄《女戒》日子過的十分凄苦。

太後對這些自然閉嘴不談,只問了旁的:“可是當真喜歡衛家那小子?”她低頭看着懷中的嬌嬌孫女,疼惜道:“衛家就只有寧國候一人本宮還看的上眼,只是他年歲大了些,命格也不好。”

“他家那個庶子長的是不錯,但是身份底下配不上我的嬌嬌,心性也有些幼稚,怕是難當大事。”

葉蓮生埋在她的懷中,她自然是知道衛瑾玉是個什麽人,至于寧國候,書中寥寥幾筆介紹過那人。

南征北戰,戎馬一生。卻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尋常人就算靠他靠的近些都難受,所以這麽些年來除了衛瑾玉一子一直都無所出。

可無人知曉,這般在刀口上舔血的鐵血男兒,在戰場上從無敗仗的常勝将軍,卻有一張颠倒衆生的臉。

一想到這,葉蓮生的骨子就顫了顫,雙眸之間升騰而起的渾然都是興味。

邊關戰勝,若是猜的不錯的話,此時那人早早的就入了京。

她兩手微微摩擦,強行按捺住激動。

見她不說話,太後便不再逼她,摸着她的後背疼惜道:“只要我的嬌嬌喜歡,這世間的男兒本宮都能讓她是你的。”這話猖獗又狂妄,只要她開口,這世間好的,都能送到她面前。

葉蓮生在宮中陪了太後一天,回去的時候帶了整整一車的賞賜。

她坐在馬車裏,手裏把玩着手裏的弓箭,玉靈弓,據說是活佛了空大師親手所制,現如今世間存留的不到三把。

她手中拿的就是最好的那一把,弓身的兩面雕刻的是浮雲游鳳,早些年間是太後手裏的東西,之後傳給了她親娘長公主,現在又傳在了她手中。

馬兒輕響,忽然一頓馬車停了下來。

葉蓮生還沒反應,忽而聽見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衛瑾玉溫潤低沉的嗓音隔着一道車簾輕聲問:“敢問裏面可是郡主?”

葉蓮生眉心一閃,素白的手撩開車簾。

她倚靠在馬車裏,一身大紅色的宮裝豔麗逼人,明眸皓齒清麗又妩媚,一雙顧盼流離的雙眼正看着他笑。

四周浩浩蕩蕩的圍着不少男女,原本吵吵鬧鬧的場面自她撩起簾子後頓時安靜了,女的目不轉睛的盯着葉蓮生瞧,男的則是低着頭不敢再瞧第二眼。

衛瑾玉站在最前面,只覺得一陣熱氣升到耳尖上,眼睛垂着往下,又問了一句:“郡主可要一同前往?”

“哦?”她輕笑了一聲,脆生生道:“去哪?”

“白眉山。”衛瑾玉連忙道,生怕她不去,又忙加了一句:“狩獵。”

“好啊。”她點點頭,立馬從馬車裏轉出來,大紅色的宮裝美的讓人挪不開眼,葉蓮生翻身上馬,一手拿着玉靈弓,一邊抽着小皮鞭。

馬兒吃痛,大紅色的身影往前跑。

她馳騰在天地之間,纖細的腰杆挺的筆直,大紅色的裙擺随着風飄揚。

衛瑾玉愣愣的站在原地,以至于忘了動作。

忽而馬上的人轉過頭,那張令人驚豔的臉勾起嘴角朝他嫣然一笑,脆生生的喊了他一聲:“衛瑾玉——”眼中含笑,燦若春華。

衛瑾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止,随後又一剎那間沸騰。

他搓了搓手心的鞭子,咬牙用力一抽,馬兒飛奔随着她的方向跑去。

那一聲清脆的聲響瞬時間打破了寧靜,原本安靜的長街上剎那間渾然都是馬蹄聲,浩浩蕩蕩随着白眉山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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