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吳念抿着嘴再也不說話。任他怎麽求都閉着眼不看他。
到了後半夜,她體力不支,餘行鈞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念念念念的喊個不停,箍着她的手腕怎麽也不願意撒手,吳念沒有勁兒再跟他對峙下去,靠在床頭恍惚着睡過去。
這一夜注定漫長難捱。
餘行鈞中途出去抽了幾次煙,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等到天上的啓明星從地平線慢慢升起來的時候。
他的手機在兜裏開始震動,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餘行鈞走到陽臺接了,沉默半晌才說:“……我承認我犯賤,拜托你別學我,世界上有我一個賤人就夠了。”
外面寒氣逼人,他說完挂了電話,吐了一口氣,結成了一縷白霧又迅速消散。
這時候手機又響,先是打電話給他,他挂了沒接,緊接着又過來一條短信,他還是沒看,反是直接摳了電池扔到桌子上。
餘行鈞滿臉疲憊,回到卧室就半卧在沙發上,胳膊搭在眼窩假寐。他心裏還有塊大石頭壓着,不敢想吳念知道爍爍的事後又會怎麽樣,只要稍微往那方面想一想,心裏就會七上八下,忐忑害怕。
昨晚好幾次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張不開嘴,因為他一直覺得,就吳念這脾氣性格,要是這事真捅出來,那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紙裏包不住火,他該怎麽辦?他思前想後,最後只能給自己找借口,安慰自己——
等她的病好一點,好一點了就告訴她……
……
吳念昨夜睡的不好,早晨醒過來只覺得眼皮子酸脹頭也特別的沉,她緩了好久,神智和記憶一并恢複。
剛側了個身,擡眼就瞧見餘行鈞近在眼前。
他的嘴唇有些幹裂脫皮,眼窩下面青黑一片。
吳念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剛坐起來,細微的動靜就把他吵醒了。
他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笑說:“昨天聽說你今天想去看冰雕,我帶你去吧?就你和我兩個?”
吳念垂着頭皺眉,想了良久才忍不住開口:“呂小雨跟董助理鬧離婚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深圳有人了……這幾年,是同一個人嗎?”
餘行鈞沉默了一下,下意識說:“不是。”
她盯着他打量了好幾眼,半信半疑地問:“你就沒想着要個孩子嗎?你媽不是一直勸你……”
餘行鈞眉頭緊皺,心裏像打起了撥浪鼓一樣不安,幾次欲言又止。
兩人沉默好久,吳念固執地等他的答案。
他突然站起來抱住她,低聲問:“你是不是因為我媽說了什麽才不願意去深圳?不願意跟我通電話?念念,你為什麽不願意?我一只想知道……一直不明白!”
“放開。”吳念的情緒有些激動,使勁推了他一把,他這次心裏還算有數,也沒強迫她,順勢松開手。
她又說:“我一直等你坦白,等你提離婚……你真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從來不知道滿足。”
餘行鈞說:“念念,你罵吧,打我幾下我也活該,只要你心裏舒服就行……你不要憋着……以後你怎麽開心我們怎麽來,好不好?”
“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給我一次機會……念念,我保證……”
吳念語氣決絕:“你要真想讓我開心就答應我,離婚。”
餘行鈞抹了一把臉,語氣放的更低:“念念……你知道這不可能……你別總是離婚離婚,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心裏沒感覺嗎?每次,每次你這麽說……你還不如直接捅我一刀子!”
吳念擡眼看他,眉頭緊鎖。
他不死心地繼續說:“你看我以後表現成不成?你一邊治病一邊看我表現,等你治好病我們再說離婚不離婚……你既然早就知道都能忍到現在,那就再忍一忍,把你的病治妥了……我保證這次不是在騙你……”
外面突然響起來敲門聲,于姐喊他們出去吃飯,餘行鈞隔着門答應了一聲,回過頭一瞬不瞬地看她。
吳念沒有表态,低着頭躲開他進衛生間洗漱,換好衣服又留下他獨自開門出去。
等餘行鈞出來的時候就見她神色萎靡,手上機械一般往嘴裏塞飯。
看得他心裏一陣發堵,食不知味。
餘母看不出端倪,一個個勁兒在他們倆身上掃視。
飯後。
餘母對着吳念說:“今天還沒化雪,也不算冷,去看冰雕吧?”
餘行鈞突然想起來什麽,替吳念回答:“她昨天吹着風了,今天不舒服,真要是去了還耽誤事兒,你帶着于姐去吧……我在這陪她,成不成?”
餘母故意嘆了口氣,擺出來一副傷心的樣子對吳念笑說:“看,我就知道不是來陪我的,行了行了,你們倆好好玩吧,”說着提聲喊于姐——
“于姐,咱們吃完趕緊走,免得礙他們事。”
餘行鈞幹笑了兩聲,見她們走了才拉着椅子湊近吳念,剛把椅子拉過去坐下,吳念站起來要走。
他趕緊拉住她的胳膊,低聲下氣地說:“念念,我帶你去李嫂那怎麽樣?只要你高興,怎麽着都行。”
吳念頓了一下,将信将疑地回頭看他。
他看見她這反應,心裏頭有點譜,趕緊又說:“咱們去那邊住兩天吧?剛才趁你洗漱我給李嫂打了一個電話,她聽說你要去挺高興的,說家裏正忙活着炒花生,既然你要去就多炒一鍋,回頭正好帶一點回市裏吃。”
說到這裏見吳念臉上帶上淡淡地表情,他忍不住又湊近她幾分:“你愛吃炒花生?以前沒聽你提過啊?”
吳念往後退了一步,回房間收拾東西。
餘行鈞松了口氣,拿個鑰匙去把車取出來,遠遠瞧見吳念裹着大衣步子很輕地走出來,她嘴唇是玫紅色,臉頰帶着淡粉,應該是化了點妝,勉強遮住了紅腫的眼皮。
他支着胳膊在心裏想,不化妝地時候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化了妝又帶着幾分精神飒爽。
等到她走進,餘行鈞幫她開門,知道她不會坐副駕駛座,還是做了做樣子把副駕駛座那邊的車門打開等她。
吳念沒他那麽複雜的心思,自己開了後座進去。
他只笑了下,彎腰進去啓動車子。
出了門只見大地一片銀裝素裹,遠山近景,接天一色。
餘行鈞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找話說:“念念,給我講講炒花生的事呗?怎麽炒啊?聽說要用沙土?不用油用沙土這麽稀罕?”
吳念貼着玻璃窗盯着外面的景色發呆,根本不理他。
餘行鈞嘆了口氣,收回視線認真開車。
剛走了一半的行程,天上又開始飄雪花,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窸窸窣窣地落下來,像柳絮一樣,看起來就覺得輕柔。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有人攔車對餘行鈞擺手。
餘行鈞落下來車窗看向來人,那人裹着軍大衣問:“你們這是去哪啊?”
“西北麓。”
“這麽遠?今天有大雪,晚點可能封路,現在沒人敢下山,你們膽子挺大的,不過最好別冒險,現在路滑不安全。”
餘行鈞道了聲謝,擡頭望了望天空。
風越吹越猛,雪花也比開始密集,這黑壓壓的一片烏雲,确實是大雪來臨的景象。
餘行鈞回頭看吳念,為難地說:“念念,這事都怪我,我光想着哄你開心忘了查天氣預報了,咱們怎麽辦?一會兒可能因為大雪封路……要是被封在半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可麻煩了。”
吳念沉默,盯着外面的雪花,臉上有些遺憾,好半天才說:“那回去吧。”
“明天我保證帶你過去,今天咱們也是沒辦法……”
餘行鈞說罷換擋拐彎,掉頭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心裏一軟就踩了剎車。
眉頭緊鎖地說:“我想想,讓我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呢……”
他似乎想起來什麽,伸手去換擋,笑說:“走,不回度假酒店了,上次李房鐵給我打電話說你中毒的時候給我指了條小道,只要前面公路下了小道就不怕了……關鍵是那路我就大半夜走了一遍,當時心裏還擔心着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要是不害怕我們就試試,這段路比較險,要真是半路走不動車或者找不到小路咱倆只能在車上過一夜了。”
他說着去看吳念,見她有些猶豫,雖然嘴上沒說,但是表情看起來就像下雹子也想去模樣。
他替她拿主意說:“越耽誤雪越大,就這麽辦吧。”
說話間外面下起來鵝毛大雪,餘行鈞趕緊開車往前走。
吳念心裏也跟着緊張起來,就害怕到不了西北麓。
車子速度越來越慢,打滑越來越嚴重,好幾次差點撞上深溝那邊的護欄。
吳念最後基本不抱希望。
就在這時聽見餘行鈞舒了口氣,她透過車窗一看,不知道是幸虧他記性好還是這次運氣好,還真找到了那條只走了一次的小岔道。
車子下了盤山公路,吳念暗暗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額頭的汗珠子。
餘行鈞看了她一眼,嘴角挂上笑。
後半段路速度更慢,前方似乎挂了一條巨大的白色帷幔,丈把遠的距離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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