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假如時光還記得[唐靜容番外] (1)

夜晚的巴黎比白天更誘人。

唐靜容對着一幅畫發怔良久。

說起來也是一件叫她掀桌的事。結婚幾年, 林樊的畫展已經從國內開到了巴黎, 唐靜容之前已經被有幸接待過林樊的王慎秀了一波優越,好不容易自己也趕上了,卻沒想到林樊的畫雖然在,可人卻被緊随而來的葉家大少給“強行擄走”了,就只剩下她在這兒替林樊看場子。

身後傳來清朗的聲音,說的是中文,不知道是打給誰的,語氣很溫柔, 聲線也叫人覺得驚豔。唐靜容沒想到會遇見國人, 便留意了幾分。不知道電話那端說了什麽,他就笑起來,聲音頓了頓,那人用法語說了一句“小笨蛋!”, 然後又是中文,“嗯, 沒有,我是說一定會盡量說服她把畫賣給我。”

騙人不帶這麽騙的, 唐靜容“嗤”地笑出來, 回頭去看身後那人, 有些怔怔。

彼時那人已經結束了電話,看見突然回過頭來的黃皮膚黑眼睛的女人,也笑了,“你是中國人?”

唐靜容點點頭, 笑得更深些。

那人一米八幾的個子把黑大衣穿的挺括,在滿是歐洲人的巴黎依然搶眼,順亮的黑發,清湛的眼睛裏帶着點點笑意,從大衣口袋裏遞出一張名片來,“我是宋詞。你也喜歡林樊的畫?”

名片上簡單地印着他的名字和聯系電話,唐靜容捏住那張紙,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來,“我叫唐靜容。林樊是我大學室友。她現在不在,這裏我負責,你有什麽事,可以直接找我說。”

對方顯然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唐靜容竟然和今天畫展的主人有這樣一層關系,唐靜容也沒多言,只是在心裏又默默地補了一句,你堂妹宋簡也是我室友。你瞧,我對你了如指掌,可你卻仍然完全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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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飛的小雪給銀裝素裹的校園增添了幾分節日的熱鬧,可路上卻跟着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走起來總是忍不住地要打滑,剛下了晚自修的唐靜容和好友江夏急匆匆地冒着雪向校車停靠的停車場走去。

“真是世風日下、國将不國啊。”作為一只單身狗,唐靜容看着四周提心吊膽卻又情不自禁依偎在一起的一對對情侶,搖着頭感嘆。

“呵呵,你說你占着資源不利用不說自己浪費,還好意思說別人?”江夏拉了一把差點滑倒的唐靜容,忙裏偷閑地打趣道。

“我哪有什麽資源?”唐靜容一邊留神腳下,一邊痛心疾首地說道,“我這大好的青春,可能全都喂了狗。”

“易銘啊!”江夏接話道。

“得了,我倆沒戲,他又不喜歡我。再說了,一畢業大家可都不知道要考到哪裏去,以後的事可是沒譜的。你沒聽說一句話啊,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唐靜容手一揮,“早戀是學校的三根‘高壓線’,我可是沒打算觸電。”

一直走在兩人前邊的清俊背影不知道怎的突然絆了一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江夏看了一眼前邊的挺拔背影,笑着揶揄她,“你幹嘛那麽大驚小怪的,看把人家都吓着了。”

唐靜容聳聳肩,正要說話,前面穿着黑色校服大衣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唐靜容沒想到他會停下來,差點沒剎住腳步撞上去。

微黃的路燈下,那人側過頭,挺拔的身姿把黑色的校服大衣也穿的挺括,平日裏總是凜冽的眉眼染上了難以分辨虛實的暖意,下颌斂出溫暖的弧度,目光專注清湛,清越的聲線帶着些許的暖也帶着些許的涼,他說,“聖誕快樂。”

是這樣的相遇,他就這麽闖入唐靜容的世界裏。那是宋詞對唐靜容講的第一句話,就此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再也沒有平息。

唐靜容的個性并不是那種膽怯卑微的醜小鴨,也不是瞬間淹沒在人群中的路人甲,相反的,唐靜容家世好成績好,從小就被家長老師捧在手心裏。她身邊甚乏追求者,一方面是因為唐靜容乃公主病重症晚期,被人捧着慣了就不懂得珍惜別人給的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的同桌易銘是一朵奇葩中的奇葩。

不過就算是奇葩也不能阻止她的決定,十七歲這年的聖誕,唐靜容決定暗戀一個人。

“喂,你看我又幫你擋掉了幾朵爛桃花,怎麽感謝我啊親?!”

正埋頭苦讀的唐靜容耳邊傳來欠揍的聲音,唐靜容也懶得理他,翻過一頁卷子繼續奮鬥。

此時的易銘正閑散的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舒展着兩條長腿,不小心踢到了前桌江夏的椅子,惹得江大美人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始作俑者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回眸一瞪,不依不饒地湊到唐靜容旁邊,“嘿,唐姑娘,和你說話呢。寫什麽這麽認真?”

唐靜容頭也沒擡,把他湊過來的頭向相反的用力撥去,“起開,別在這裏礙事。”

“诶我說你能不能溫柔點!能不能!”易銘哀嚎了一聲,“你看看人家江夏,頂多就是精神攻擊,你再看看你,直接就摧殘肉體!”

江夏冷哼了一聲,“要是念力可以殺人,我早就把你千刀萬剮了。”

唐靜容不耐地停下筆,沒好氣地看着易銘不怒反笑。

“你笑什麽?終于被我的美色所吸引了麽?”易銘不自在地打了個哆嗦。

“我一個外班的朋友,和我打聽咱班第三排一個個子挺高的帥哥,我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呵,現在想來,這不說的就是你麽?挺高的個子在第三排湊什麽熱鬧,改天我去找老劉聊聊,把你調走算了,就說你影響我學習。”

易銘整張臉馬上就皺成了苦瓜,“唐姑娘,美女,同桌!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不能抛棄我!”

唐靜容果斷地站起來拉着江夏走了出去。

一到了走廊,唐靜容就把手松開伏在天井的欄杆上發呆去了,江夏湊過來摸摸唐靜容的毛,“宋詞。”

“嗯?”唐靜容茫然地擡起頭,沒聽懂她的話。

“宋詞。我打聽到了,那個人叫宋詞。”江夏眨眨眼睛。

關于聖誕節那天晚上突然對她說聖誕快樂的宋詞,唐靜容的閨蜜江夏是唯一的知情者,曾在某個炎熱寧靜的午後,咬着勺子說道,“笨蛋,喜歡就去追啊,誰知道高考之後會怎麽樣,萬一人家有了女朋友呢。”

而唐靜容只是嬉皮笑臉地搖了搖頭。

十七歲的唐靜容太理智也太驕傲,驕傲到只會默默只會記大本的日記然後做大本的習題,只會不動聲色的打聽他的志願,然後默默地向他的志願努力。她太知道張揚如她和靜如水墨的宋詞根本不是一種人,可她想,也許她可以慢慢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小容啊,如果單單考慮喜歡與否,你想去哪座城市啊?”江夏歪着頭問道。

唐靜容一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問道:“宋詞打算去哪兒?”

江夏撇撇嘴,“聽說他想考D大。”

她們中學就是D大的附中,而D大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也都算是不錯的選擇,唐靜容趴在欄杆上眨巴着貓樣的大眼睛沒說話,心裏想的卻是,如果是D大的美院,也許她還能夠試一試。

課間操。

作為經常被班主任使喚來使喚去的數學課代表,唐靜容悻悻地抱着一摞練習冊低着頭從老劉的辦公室走出來,下樓梯的時候迎面走過來兩個人唐靜容掃了一眼,其中之一的易銘正沖她綻放燦爛的笑容。

唐靜容條件反射般地想瞪過去,卻在看到易銘旁邊的人時生生地怔住了。

宋詞?

他怎麽會和易銘走在一起呢?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宋詞的目光清涼幽深。

唐靜容回過神來,好像被他一眼看穿了心思,慌忙地轉過視線,匆匆地想要走過去。

“嘿,唐姑娘,沒看見我啊。”易銘陰魂不散地叫住就要擦肩而過的唐靜容,“是不是因為今天我的男伴太閃亮,晃瞎了你的24K钛合金雙眼啊?”

還男伴?24K還钛合金?唐靜容終于忍不住擡腿踹了易銘一腳,“有病吧你!”

被踹的人呵呵笑着沒說話。

走過去了唐靜容才想到,易銘和宋詞應該都是從學生會開會回來的,回頭望向已經上了樓梯的兩個人的背影,唐靜容心裏突然有點堵得慌。那個人的背影一如既往的似水若墨般的清爽悠然,可他剛才眼神裏的冷淡顯得就好像根本不認識她。唐靜容忽然就想要叫住宋詞,想要問問他,他到底記不記得她,記不記得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他還和她說過聖誕快樂。

站在半截樓梯間暗暗自責的女生沒看見易銘嘴角挽起的笑容,男生轉回頭,看見宋詞若有所思的目光無奈地聳了聳肩,“剛才那個是和我同桌的唐姑娘。對我很不滿啊。”

宋詞沉默着沒說話。

一整個下午唐靜容都在抓心撓肝中度過。小女生的心思就是這麽敏感多變又糾結,唐靜容明明想要去揪着領子質問宋詞,可又慫,就這麽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就連易銘一如既往的蓄意挑釁也懶得理。不過作為一個文科藝術生,唐靜容沒有選擇揪花瓣來算宋詞到底記不記得她,而是自習課上只好默默的畫地形圖來平心靜氣。

畫完大半個中國時,唐靜容總算暫時忘了別的,眯着眼欣賞起自己的“大作”來,一擡頭,吓得手中的碳素筆“啪的”掉到桌子上。

站在門口微蹙眉頭在找什麽人的那個似水若墨的身影,不是她畫了大半個中國才勉強從腦袋裏趕跑的宋詞又是誰?

目光掃到這一桌時,宋詞好看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與唐靜容對視了一下,立刻轉開了視線,原本随意扶在門框的手突然□□了校服西褲的口袋裏,另一只手莫名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才開口道:“易銘你出來一下。”

唐靜容單手扶額嘆了一口氣,這是什麽反應,被她肆無忌憚的目光吓到了嗎,她這麽可怕?還是因為她踹了易銘一腳讓他“印象深刻”了?總之無論如何都不是好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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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易銘,是唐靜容大一上學期的期末。

唐靜容還沒有放假,正在四級考試前夕痛徹心扉的開夜車,竟然接到易銘的電話——“唐姑娘,在下已抵D市,是不是該接待一下啊?”

唐靜容吃驚地差點在燈火通明的圖書館裏尖叫起來。半年前的黑色六月,易銘、唐靜容、江夏、宋詞,終于四散在了天涯。易銘毫無例外的去了M市,傳說志在D大的宋詞竟然也去了M市,并且和江夏成了大學校友。而唐靜容文化課考得異常的理想,原本不上不下懸着的人,竟然穩穩地超過了D大美院的分數線,成了四個人裏唯一一個留在了D市的人。

那些午夜裏喝掉的咖啡,那些年追過的練習冊,仿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唐靜容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最後只能自己騙自己說,也許是她和宋詞真的沒緣分。

唐靜容住的6020寝室號稱是美院的四朵金花,個個都出類拔萃,她那樣驕傲張揚的人自然也不甘落後。這其中有多大的比重是為了用忙碌填滿腦子好迫使她不去想其他的事情,連唐靜容都不清楚。她只知道只有自己忙了起來,才會覺得D市不是一座空城,才會覺得她中學時候那些破釜沉舟的努力看上去還有意義。

江夏倒是經常和唐靜容通電話,偶爾也提到宋詞。易銘時不時地在網上挑戰唐靜容的忍耐極限,不過易銘在遙遠的M市,唐靜容就算想人身攻擊也鞭長莫及。原本就松散的關系一下子就變得更加松散,似乎就算是想要努力維系,也難以取得什麽成效。

可眼下唐靜容沒有那麽多功夫追憶往昔,畢竟易銘還在車站等她。待唐靜容随便裹了件外套就跑出去接易銘時,那個劍眉星目的男孩正斜靠在昏黃的路燈下,眉眼間堆滿了溫暖的笑意。看到哆哆嗦嗦的唐靜容,皺皺眉立刻脫下從M市穿來的大衣,把唐靜容纏了個嚴實。

“你是不是傻?大晚上的穿這麽薄就出來浪?你看我從M市來我都穿了大衣,是不是很機智?”

唐靜容被他用大衣纏得緊緊的,怔怔地看着眼前沒好氣數落她的人,忽然就想到了幾年前聖誕節那夜燈火下的宋詞,想到當初那個清冷的少年,也是在這樣的燈光下,對她說,聖誕快樂。記憶裏的少年和此刻這個人英挺的眉眼漸漸重疊,唐靜容鼻子一酸,就濕了眼眶。

“嘿,說你呢,想什麽呢!本公子和你說話呢,聽見沒?”易銘一邊說一邊用力敲了敲她的頭,下一秒卻因為看見唐靜容紅紅的眼眶而一下子就慌了神,“我天,這是怎麽了這個?!你別哭啊,唐姑娘,感動成這樣了嗎已經?!”

唐靜容抽了抽鼻子破涕為笑,白了易銘一眼,“太自戀了,走,領你吃好吃的去。”

易銘見她又精神起來,終于放下心來。

夜宵吃的并不是那麽美妙,唐靜容和易銘各懷心思,草草吃了幾口,易銘便提出送唐靜容回去了。一路上倒是講了不少有趣的事,江夏和易銘都在北京,偶爾也會出來吃個飯,有易銘這麽個個活寶,期間必定少不了笑料。

“沒想到你們過得還挺波瀾壯闊啊。”

“你呢,快給我講講你的生活,是不是也挺波濤洶湧啊?”易銘還是從前那副玩世不恭笑嘻嘻的樣子,壓低聲音語氣有點八卦得過了頭,“有沒有小男生敢牽唐姑娘的小手啊?”

唐靜容漫不經心地笑笑,好像沒當一回事兒,“沒有哦,我太兇悍了沒有人要。”

易銘還想說什麽,看到唐靜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卻只是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唐靜容在樓下站定腳步,望着他微微蹙起來的好看眉眼,忽然不忍,“易銘,回去吧,早點睡,你很累了。”

易銘深深地望着她,半晌,點頭說“好。”

唐靜容一動不動站在寝室樓下,目送着易銘回酒店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直到宿管阿姨催促才慢慢地上了樓。

室友果然不放過她,最能和她吵嘴架的王慎幾乎是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竄了出來摁住她,一臉暧昧地問她,那樓下玉樹臨風長身而立深情款款同她講了半天話的大帥比是不是她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男友。又有宋簡問他姓甚名誰,仙鄉何處,家裏是否有适齡的哥哥弟弟,可以給姐妹們分一杯羹。只有一向不大願意說話的林樊靜靜地坐在床邊看着她笑,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靜容被她們吵得頭疼,有氣無力地洗漱完畢便一頭栽倒在床上。不依不饒吵鬧聲在耳邊嗡嗡直響,唐靜容不耐地一掀被子坐了起來,“來來,來,誰都別睡了,不是八卦嗎?我先問,宋簡你說說你這個月換了幾個男朋友了?”

莫名被點到名字的宋簡立刻翻着白眼開始回想了。

唐靜容也沒放過王慎,見她一看唐靜容精神了就往簾子後躲,立刻點名問她,“王十二你也別跑,你說你和你們家那位打到幾壘了?驗貨沒?”

回頭又看見林樊,“還有小樊樊,你一天蔫蔫的怎麽不見你談戀愛啊,這麽清心寡欲是有出家的打算啊?”

宋簡掰着手指頭想了半天也沒數明白,王慎更是紅着臉沒好意思回答,只有林樊支着下巴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我沒清心寡欲,我欲/火中燒,可惜我喜歡的人他不在D大,我再燒也沒辦法。”

原本纏着唐靜容打聽易銘情況的王慎和宋簡立刻轉移了注意力,整個寝室吵吵鬧鬧地開始揪着向來面癱的林樊問起那個叫她“欲/火中燒”的人。唐靜容也跟着笑嘻嘻地打趣說什麽白月光和朱砂痣,可那時候唐靜容就知道,那種求而不得的難受感覺,林樊肯定知道。

第二天考完試,就在考場外邊看見了等在樹下的易銘,唐靜容揉揉額角,心累地嘆了一口氣,只好丢下身邊一直把她往前推的一衆室友,叉着腰走到易銘身邊。

易銘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見她出來,便笑嘻嘻地跟過來,“喂喂,唐姑娘,考完了得好好招待客人了吧,東道主啊你是!”

唐靜容聳聳肩,“沒問題。”

D市本就是她們一起讀高中的城市,大家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唐靜容知道的地方易銘也知道,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美如畫的D大了。唐靜容領着易銘在D大裏招搖過市了一整天,學校裏很快就傳出了她男朋友是外校校草的不靠譜流言。

送易銘離開D大那天,易銘熱情洋溢的代表江夏誠摯邀請唐靜容去M市做客,唐靜容只是笑着答應了,只是沒想到那個冬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這一年快要過完的時候,林樊出了車禍,又是昏迷又是卧床,醒來之後卻整個人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唐靜容和王慎、宋簡都一門心思地撲在林樊身上,沒事就去醫院看她,哪還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就這麽拖了下來。

那個冬天江夏和易銘都沒有回家過年,轉年的春天,江夏給唐靜容打電話,老生常談地邀請她去M市玩耍,并且神秘地透漏出宋詞會在校慶上獻唱。

“宋詞可還是一個人哦。”江夏丢出最重要的一顆誘餌。

唐靜容在電話裏笑,挂了電話便開始準備去M市的行裝。

江夏是學生會的大忙人,校慶的準備忙得人仰馬翻,接待唐靜容的工作便落到了隔壁學校裏整天無所事事的大閑人易銘身上。

“喂,你一天天閑得慌啊。”唐靜容遠遠看見招蜂引蝶的易銘晃晃悠悠走過來,忍不住毒舌,“怎麽考上的呢。”

“那你看,我姓什麽,我可是姓易啊,考個M財經對我來說還不是易如反掌?”易銘得意洋洋地笑道。

和易銘逛校園原本是件無比輕松而惬意的事情,然而一路上路人的紛紛側目讓唐靜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更有甚者竟然上前打招呼道,“呦,帶女朋友逛校園啊。”

易銘也笑着應下了。

“喂,誰是你女朋友啊。”唐靜容擡腿踹了易銘一腳。

“別鬧,本少爺太英俊潇灑了,為了擋住那些狂蜂浪蝶只好說我的女友在外地,我為了她要守身如玉……”

“啧啧啧,好意思?”

“我高中幫你擋了那麽多爛桃花現在讓你幫我一下怎麽了!”易銘終于爆發了。

“誰叫你擋了。”唐靜容小聲嘀咕着,自顧自向前走去。

易銘在身後做猩猩狀捶胸頓足。

頂着“易銘外地的正牌女友”牌子逛完易銘學校的唐靜容和易銘轉戰江夏的學校。

唐靜容看着這個她曾夢見過無數次的校園,深深吸了口氣。這裏有她喜歡的人,有她曾經的閨蜜,唯獨沒有她。

“唐姑娘,校慶晚會快開始了。我們去看看吧。”易銘拍拍發呆的女生。

江夏正站在門口左顧右盼,看見他們奮力地擺擺手,待到他們臨近便拽着他們潛入了會場,帶他們去了江夏預留的座位。校慶的節目和D大大同小異,看着看着就叫人生了困意,快睡着的時候易銘大力搖醒了唐靜容,“喂喂,宋詞上臺了,咱們高中校友!現任學生會主席!你不看一眼?”

唐靜容睡眼朦胧地望向看臺。

許久沒見,那個人變得更加清俊,修長的瑩白手指握着話筒,一襲黑衣,站在璀璨的舞臺上卻旁若無人,仿佛要隐進黑暗裏。

“一首《我曾愛過的女孩》,獻給千裏之外的,我的女孩。”

觀衆席一陣掌聲。

唐靜容怔怔坐在臺下。

她想起了高考結束的那個夜晚,一手抓着畢業紀念冊一手拿着手機,手心出汗的女生猶豫再三,還是按了發送鍵。

我喜歡你。

卻膽怯的沒有署上自己的名字。

他會怎麽回複?你是誰?

短信很快回過來,不是疑問句。

謝謝你,不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謝謝你。

不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無意于知道你是誰,只要你知道,你沒有機會的。

那個人,有喜歡的人了。

十八歲的唐靜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個人,和他喜歡的人也是相距千裏。

那個人,終于也選擇了放棄。

二十歲的唐靜容撇過頭去。

這一刻,唐靜容終于決定放棄了。水墨畫一樣的宋詞,和她不在同一個世界的宋詞,從此以後,就都和她沒關系了。

舞臺上宋詞的歌聲飄搖的傳入耳畔。

我曾愛過的女孩

你的溫柔還在不在

雖然時光不停擺

世界變太快我卻從未離開

我曾愛過的女孩

如果擦肩在人山人海

擁抱算命運慷慨

最後終于明白

我們回不來

……

唐靜容起身離開。

“喂,唐靜容,唐靜容!你去哪?!”易銘的喊聲傳來。

唐靜容拔腿狂奔起來。

昏黃的路燈下,唐靜容看着漸漸走近的江夏,“夏夏。”

江夏扭頭去看,昏暗的路燈下,唐靜容一半的臉隐沒在黑暗裏。她不是跑了出去?“你在這裏呀,我和易銘到處找你,估計那家夥還在發瘋似的找你呢。”

江夏笑笑,精致的妝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呢。”唐靜容沒有動,還是隐在黑暗裏,平靜地敘述着不相幹的一件事。

“解釋什麽?”江夏驚訝地問。

“你和宋詞其實早認識,你們是初中同學不是嗎?為什麽要“打聽”宋詞的名字?你們很熟悉啊。為什麽要告訴我宋詞的志願在D大,自己卻和宋詞一起考到了M市?為什麽時不時地提起宋詞,又告訴我他一直單身?江夏,來,說說看,為什麽?”

林樊住院的那個冬天,6020的四朵金花一下子就像是被粘合在了一起,彼此說得心裏話越多,就對彼此更了解。唐靜容也是偶爾才聽宋簡提起,原來她在D市還有個堂哥,現在在M市念大學,說那堂哥繼承了宋家的優良基因,眉眼如畫人如水墨,比她親哥宋墨還擔得起自己的名字,那個堂哥,叫宋詞。

那時候唐靜容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小,也頭一次忍住咋咋呼呼的個性聽宋簡從另一個角度說起她喜歡着的人的大大小小的事。

“你說為什麽呢?”江夏突然笑了,是唐靜容從未見過的神情,“不過想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求而不得。”

“你以為只有你有少女情懷只有你是小公主嗎?有着易銘做同桌,還要去觊觎隔壁班的宋詞?易銘一直都喜歡你你知道嗎?憑什麽你要踐踏他的真心,不喜歡就離他遠一點啊!易銘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還在一邊默默的等你!憑什麽!憑什麽折磨易銘又折磨我!”

唐靜容看着她往日最信賴的閨蜜,咆哮着帶淚說出這些話,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你喜歡的人是易銘?”

“是,我喜歡易銘!我騙你留在D大,我終于可以單獨和易銘在一起了,可是他還是拒絕我,還是一門心思地惦記你,唐靜容,你說憑什麽,你憑什麽配得上易銘的等待!?你不配!”

話說到這,江夏突然停住了,直直地望向唐靜容的身後。

唐靜容扭過頭去。遠遠地,一個高瘦的身影定定的站在唐靜容的身後。

那是易銘。

這是唐靜容大學畢業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去M市,在整個大一結束之前,放棄了喜歡的人,失去了無話不談的閨蜜,也送走了最後一段單純美好的青春時光。

從M市離開的夜晚,易銘去送唐靜容。那個平日裏嬉皮笑臉的男孩子沉默着一直不說話。

易銘不該是這樣的。他該一直沒心沒肺地嘻嘻哈哈生活着,生活在一個沒有唐靜容的世界裏。

他對她好,其實她都知道。

她想起高中時候的校內籃賽,有一場正是宋詞班級和唐靜容的班級做對手,整個球場上最耀眼的莫過于易銘和宋詞,那個陽光般溫暖的男孩子,每投進一個球都會回頭沖她笑笑,仿佛在說,嘿,唐姑娘,這是為你進的。那個時候她就知道,知道這個溫柔守護的男孩子,對她的心意。

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一路追随場上那個清俊的身影,看他每投一個球進去就引起一片尖叫,看他最後險勝,打敗她的班級,心中竟然松了口氣。原來他打籃球也這樣好啊。那是她心裏唯一的想法,甚至沒看見惜敗的易銘眼裏的失望。她連一句安慰都沒講。

易銘一直旁觀着唐靜容的這場攪動了整個青春的盛大暗戀,易銘知道唐靜容每一個行為背後的意義,卻始終冷眼旁觀,她不說,他便不問。

唐靜容知道自己其實配不上易銘的溫柔守護,可是卻狠不下心來與他決裂。好姑娘不該這樣辜負着別人,又貪戀人家給的溫暖。說到底,唐靜容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益公主病晚期的壞姑娘,所以她活該。

那天晚上唐靜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擁抱了這個男孩,“易銘,江夏說得對,我不配,找個好姑娘,別等我了。”

“也許有一天我會平平淡淡的找一個人,平平淡淡的結婚生子,可是,世界上誰都可以,只有你不行,只有你不可以。”

易銘抱得那樣緊,卻還是松開手,放唐靜容離開,也終于放開了那一段時光。

自此,不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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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靜容看着眼前眼神陌生的宋詞,微微笑起來,“我剛才聽說宋先生想要買林樊的畫?”

“是,我未婚妻……”

“太抱歉了,宋先生,林樊一向很看重這些畫,她從不出售自己的作品,希望您能理解。”唐靜容沒有等宋詞說完,就已經打斷了他的話,擡手看了一眼手機,又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祝宋先生生活愉快。”

宋詞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快結束交談,顯得有些詫異。可是唐靜容還是轉過了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畫展。

這一次,你會不會記得我了呢。

那個眼神清寒,水墨般沉默的少年,那個喜歡叫她“唐姑娘”的少年,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眼前,全都成為了永不相見的回憶。他們都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可是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你喜歡的人,恰好就喜歡你。

宋詞望着轉身離開的女士毫不停滞的腳步,默默握緊了手。

唐靜容。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很久很久以前的青蔥歲月裏,他曾悄悄喜歡過的人,他怎麽會不記得呢。

宋詞知道唐靜容這個人,比易銘還要早。那還是高一開學的時候,他作為班長負責去領清掃用品,抱着一大堆的拖布毛巾之類的東西,舉步維艱。屋漏偏逢連天雨,幾條毛巾掉在地上,宋詞想彎腰去撿,結果又掉下去幾條,女生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想都沒想幫他撿起來塞到他懷裏,腳步都沒停的奔向了電梯。

教學樓裏的電梯是教師專用的。

宋詞暗嘆這女生膽子真大。

誰知道女生又轉回來,笑眯眯地問道,“同學,我們一起去坐電梯吧,你帶了這麽多東西,多不方便啊。”說着,指了指電梯上貼的“運貨專用”的字樣。這是學校為了避免學生使用才故意貼上去的,易銘還和他嘲笑說鬧到老師都是貨物嗎……可是電梯旁正站着打電話的學工主任。

往日裏宋詞是絕對不會铤而走險的,但是這一天中了邪似的就走了過去。

和學工主任交涉完,成功坐上電梯的女生笑着道謝,一到要去的樓層便跳出來沖他擺擺手跑掉了。

後來才知道,她和江夏是同班同學。後來才知道,她的同桌是他學生會的同事易銘。

他和江夏打聽唐靜容的消息,江夏一臉遺憾地告訴他,唐靜容喜歡易銘。

聖誕節的晚上,他原本是要表白的,可是路燈下的女生轉過頭來,目光裏滿滿的全是陌生。她不認識他。她不記得他。她根本不知道宋詞這個人。表白的結果可想而知。于是他對她說,“聖誕快樂。”唐靜容。

後來的一次,他和易銘碰見唐靜容。兩人的舉止随意而親昵,易銘嘴角挽起笑容,轉回頭,看見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無奈的聳聳肩,“剛才那個是和我同桌的唐姑娘。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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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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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