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驸馬是魔鬼
被抓回去繼續當個囚奴是季如梵能夠預想得到的下場,但她沒有想到,自己這副殘軀被拖着去往的,并不是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那個惡人雖然窮兇極惡,但說話還算有信用,他果然帶着季如梵去見識袁一恒的真實面目了。
“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好好的壓寨夫人你看不上,難道還以為這個樣子能回去當公主?”夾雜着濃濃酒氣的奚落跟嘲諷,與每一個如同夢魇般的夜晚相比,對季如梵來說,算是最無關痛癢的。
她不是沒有想過了結自己,但她心裏放不下父皇,也放不下骨子裏的那份自尊。裕公主不是不可以死,而是不能這麽窩囊地死去!所以無論生活多麽殘酷,她都在憑着心底的信念堅持着。
可是曾經在自己生命裏存在了十八年的未來驸馬袁一恒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季如梵苦苦支撐的信念。她無論如何不敢相信,那個在自己印象中,總是溫文爾雅,雖然是武将,卻周身散發着柔和氣息的男子,那個每次出征都會與自己深情告別,凱旋後又歡喜來見的未婚夫婿是這樣狼子野心的人。
被捂住嘴,綁着手腳的她,在角落陰暗處,眼睜睜看着那個面目全非的少年将軍是如何的面目猙獰,他不僅利用手中兵權,欺上瞞下,還不知從何處找了一個與自己容貌一模一樣的女人。現在他是名正言順的裕公主驸馬,而自己卻已經不再是裕公主。
整個人的精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季如梵在這半年裏,第一次徹底沮喪。可是那惡匪卻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譏笑着說:“怎麽樣?現在心滿意足了吧?終于看清楚你心裏那個一定會來救你的驸馬是怎麽樣的人了吧?”
惡毒的嘲諷,似乎對季如梵沒有什麽觸動,她恍惚不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似乎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接受。最令她難受的,是父皇竟然變得神志不清,想必也是中了袁一恒的詭計。
“我真是搞不懂,對自己未婚妻都能這樣下狠手的男人,你竟然還會這麽死心塌地!我對你癡心一片,你卻連正眼都不肯瞧我,果然是犯賤,好好對你不樂意,偏要出狠手你才聽話!你在你那個驸馬心裏,也就值一萬匹戰馬而已!”
季如梵恍惚地擡起頭,茫然地問:“一萬匹戰馬?”
“你以為守衛森嚴的皇家獵場我們能這麽容易混進去?還能把活生生的公主給帶出京城?還不都虧了你的好驸馬,一路相助。”馬賊頭子終于不再遮遮掩掩,反正這半年來,他對季如梵的耐心逐漸耗盡,也開始有些膩了。
如今在他眼中,季如梵再也不是初見時令他渾身震顫,神魂颠倒的高貴公主了,如今的她,不過是自己手裏一個日漸凋零的玩物。所以他無所顧忌地帶她去見識袁一恒的真面目,好讓她徹底死心,乖乖留在自己身邊,不要再這樣整日不死不活的,毫無情、趣。
“他是将軍,最想要得到的,自然是能幫他在戰場上取勝的利器,為了能換到你,我可是辛苦了整整一年,才收集到這一萬匹頂級戰馬。”
整整一年,原來自己的命運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被改寫,也許是更早。季如梵忽然想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婚配,還有這半年來所受的折磨,對于未來的無力與絕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這是做什麽!”
還不等季如梵說話,接着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很快,她便鮮血直流。馬賊頭子見狀,一個快步上前,用力掰開季如梵的嘴,才發現她咬舌自盡了。
“媽的,半年來都沒尋死,去見一次姓袁的就咬舌頭了!長得好看就能讓女人為他尋死嗎!”憤怒夾雜着濃濃的醋意,可是卻已經來不及阻止季如梵香消玉殒了。
“袁一恒,你這個魔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這也許是季如梵離開這個世界前的最後一絲殘念。
也許是怨念過重,又或許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袁一恒這樣的人奸計得逞,為非作歹卻無人能治。季如梵恍恍惚惚地又醒了過來,滿身冷汗的她,喉嚨澀啞,剛發出微弱的聲音,便被蜂擁而至的人給驚着了。
定睛一看,離自己最近的,竟然是自己的貼身宮女璇兒。視線一轉,都是自己宮裏的熟悉面孔,耳邊傳來的,是父皇的聲音。
“梵兒啊,你總算是醒了!”父皇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的親切,竟讓季如梵恍如隔世。
“父皇?”季如梵并未忘記之前的慘象,可是現在眼前的父皇,雖然臉色有點憔悴,但整體精神還是很不錯的。
“禦醫,你快來看看,裕公主好像還沒恢複清醒。”皇帝愛女心切,見自己的女兒看到自己,眼神卻這麽複雜,而且還疑惑不定地這樣叫自己。
“啓禀皇上,裕公主脈象穩定,顱內也沒有積血的跡象。應該是昏迷已久,要完全恢複清醒還需要些時日。”禦醫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确定季如梵并沒有因為墜馬而損傷到腦子。
“那這手腕上的傷怎麽處理?”皇帝心疼地看着季如梵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臂,又給禦醫出了一道難題。
“這,皇上,裕公主墜馬之時,擡手擋住了馬蹄的踩踏,才保住了性命與容貌。只是這手上的傷,恐怕短期內難以根除。”禦醫說這話時,戰戰兢兢,既因為皇上有多疼愛裕公主,滿朝皆知;也是因為着實心疼裕公主,細皮嫩肉的,要遭受這份痛苦。
“父皇,我沒事,別擔心。”季如梵終于回憶起這個場景了,她為了馴服鄰邦進貢的戰馬,不顧勸阻親自上馬,結果幾鞭子下去,自己被烈馬狠狠地教育了。
待皇帝終于放心離去,季如梵吃力地擡起自己的左臂,看着厚厚的紗布繃帶,思緒漸漸清晰。
這些紗布拆開之後,自己的手臂上的确留下了一道疤痕,之後父皇生怕會影響自己的婚事,遍尋天下名藥,定要讓自己肌膚再生。季如梵用力按了一下左臂,疼。
她又用力按了幾下,直到看見鮮紅的血跡慢慢透了出來,她非但沒有覺得難受,心裏竟然忍不住地想要歡呼。
“難道我重生了?我又回到了墜馬的日子?”季如梵依舊沒什麽力氣呼喊,只能在心裏不停猜想。
從那日起,季如梵竟不可自持地盼望着左臂那道疤痕快點長成,以至于每回禦醫來給自己換藥時,她都睜大了眼,生怕錯過這難得的見證。
“梵兒,你這手都成這樣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皇帝覺得這回墜馬,女兒好像有點變了。換做從前,要是自己身上留下這樣的傷痕,定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高興的。
畢竟,天下人都知道,裕公主的美貌,可與天仙相比較。既是天仙,又怎能容忍自己身上有這樣突兀的缺陷呢?
可是季如梵的确心裏開心至極,因為康複的這段日子,一點一滴都在印證着她的猜想:她真地重生了!而自己那個虛僞陰險的未婚馬夫還在邊境作戰,尚未歸朝。
“父皇,兒臣能夠保住性命,容貌無損,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幸事嗎?跟手上這區區的傷疤相比,我還有什麽奢求呢?”的确如此,上天有眼,讓她得以重生,她感恩還來不及呢!
“你能想明白,那自然是最好的。至于驸馬那裏,你不必擔心,朕會處理的。”皇帝生怕季如梵只是為了安慰自己,便打了包票會安撫好袁一恒,絕對不會讓這道疤影響他們婚後的生活。
季如梵卻有另一番打算,她緩緩開口,說:“父皇,關于驸馬,兒臣倒是有些別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可愛的小夥伴們呢,你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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