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去死

琴閣,長顏的寶襲院內,魚楣端了茶捧到長顏面前,軟柔的聲音低低的勸慰道,

“師父莫要氣壞了身子!”

“哼!”

長顏重重的冷哼一聲,一拂衣袖,冷肅的面上帶了幾分狠色,

“簡直胡鬧!夏恒之他竟敢當衆頂撞為師,天洹城創建幾百年還從未有過這樣大逆不道的弟子,若不重懲,如何秉正城規!”

“師父!”

魚楣低喚了一聲,聲音柔弱,幽幽如訴,已是求情。

長顏回頭看她,見她微微躬着身,水眸低垂,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魚楣是左相嫡女,身份高貴,平日裏性子雖柔,可也自有她的驕傲,從未這樣低聲下氣。

長顏一嘆,目光緩和了幾分,

沉聲道,

“為師說過,不要輕信男子,男人皆薄情寡義,哪有真心可言,偏你執迷不悟!”

魚楣咬着下唇,默然不語。

長顏搖了搖頭,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她捧茶的手上,只見女子嫩白的手指上纏着護指,血絲如蔓,在白色的護指上纏繞,異常醒目。

薦賢會結束後,有一場薦賢夜宴,按規矩,宴上琴閣會奉上百琴齊奏的節目助興,而領琴者正是魚楣。魚楣出身不俗,天資聰穎,是她的得意弟子,這幾日正日夜不休的練琴,以至手指沁出血來。

長顏心中略慰,喝了口茶,淡聲道,“去歇着吧!用功固然重要,也要注意身體,夏恒之的事我暫時不會去城主那裏說,你放寬心就是!”

魚楣水眸一轉,透白的臉上才有了幾分血色,盈盈彎身行了禮,

“楣兒多謝師父!”

出了寶襲院,玉珑等人正守在門外,見魚楣出來,齊齊圍了上來。

魚楣目光淡淡的看着遠處開的正旺的海棠樹,輕聲道,“去把春瑩找來!”

馬上有人應道,“是!”

春瑩到了的時候,沒敢進屋,只在門外應了聲。

很快有個小丫鬟開門将她引了進去,只見花廳內鋪着厚厚的絨毯,對面是整排的書架,再往前是楠木雕花木椅,木椅旁是一蘇錦屏風,上面繡着蝶戀花。

半透明的屏風後,一女子背對着她們,正緩緩彈琴,琴聲低緩悠揚,似由遙遠的天邊傳來,那樣飄渺,又那樣勾人心弦。

“呵,聽傻了?”

木椅上一女子斜眼過來,漫不經心的問道。

春瑩忙回了神,低着頭,身體微微後仰,怯生生的問道

“玉珑師姐找春瑩來什麽事?”

玉珑笑着看着她,

“沒什麽緊要的事,就是聽說你之前對小璃和宋瑤很照顧,有些事想問問你。”

春瑩一慌,撲通一聲跪在厚毯上,聲音惶恐,

“我們住在一個院裏,我不過給她幾回飯吃。春瑩不懂事,以後再不敢了!”

玉珑正端了茶放到嘴邊,聞言瞥了她一眼,

“怕什麽,我又沒說把你怎樣!”

春瑩不敢擡頭,剛才還悅耳動人的琴聲似乎此時變成了漫天的弦絲,纏的她喘不過氣來。

“噠!”玉珑放下茶盞,出口問道,

“宋瑤死的那晚你可曾看到什麽?”

春瑩猛然擡頭,血色褪去,臉色煞白,

“沒、沒、我什麽也沒看到!”

“不!”玉珑緊緊盯着她,“你看到了!現在我要你将看到的一切都去告訴小璃!”

“什麽?”春瑩跌坐在地毯上,愣愣的看着玉珑。

覓露院的荷花池中每隔三尺便立了一個樹樁,高處水面半尺,此刻初曦正在這些樹樁上跳躍,身後跟着一只白狐,緊随其後。

夏恒之斜躺在池邊一顆桂花樹上,倚着樹梢,衣襟垂下來,暗紋流淌、衣袂飄飄,如一團雲般隐在一樹明黃之中,姿态閑淡、慵懶。

與腳步踉跄,略顯狼狽的初曦形成鮮明的對比。

支肘起身,樹梢輕晃,桂花簌簌而落。他悠悠的撚起一粒花瓣,輕輕一抛,那鮮黃的嫩花便似禦風般,帶了雷霆之勢,直擊池中的樹樁。

初曦正欲跳過去,樹樁轟然倒入池中,心中雖驚,應變卻快,直直躍過倒下的樹樁,落在更遠的樹樁上。

霍然轉頭瞪向那人,見他閑閑倚樹,美目玩味,心中更是不忿,早晚有一日她的輕功也必登峰造頂,報今日之辱!

氣沉丹田、靜神凝氣,不看、不氣。

那人卻偏偏想再看一遍她水波橫轉的樣子,又一枚花瓣飄去。

這一次初曦卻沒有越過去,驚呼一聲,直直落入水中。

池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師兄救我!”初曦揮着手臂掙紮了兩下便沉了下去。

白狐落她一步立在樹樁上,看着水池呆在那裏。

一、二、三

水面斷荷殘葉,漣漪蕩漾,不見少女身影,夏恒之鳳眸一沉,身影一飄便落在了池水中。

初秋的水已微涼,夏恒之沒有絲毫猶豫的一頭紮了進去,

在他入水的那一刻,只聽“嘩啦”一聲水響,少女破水而出,白皙的臉上還挂着水珠,目中卻全是得逞的笑意。

撲身騎在男子身上,揮臂便是一陣亂垂。

叫你炫耀、叫你輕功厲害、叫你打我的樹樁,本姑娘水裏可不怕你!

池中水花四濺,錦鯉游竄,荷葉藤藤,少女如八爪魚般伏在背上,一身絕頂武藝的夏恒之竟也一時無法脫身,後背、頭上挨了幾下後,猛然捉住女子的手臂,腳蹬在樹樁上,才出了水,旋身看去,只見身後的少女頭發已經散了下來,水緞一般散在身後,長睫上還挂着水珠,粉唇水嫩,不由得想起方才背上的柔軟,頓時心神一蕩,傾身上前在那兩片粉嫩上輕輕一啄,便如游魚般脫離了出去。

初曦頓時大怒,用力擦了一下嘴,摘了蓮蓬扔過去,

“夏恒之,你去死!”

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霞雲的時候,初曦踩在這些樹樁上已經如履平地。

倚着樹梢淺寐的夏恒之懶懶的睜開眼,夕陽的餘晖在他绛紫色的寬袍上染了一層鎏光,嬌豔如火。

“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去吃飯,吃完飯後,師兄傳你聚氣之法。”

初曦自樹樁上跳下來,長長喘了口氣,聽見此話頓時忘了之前的怒氣,一雙黑眸亮如星辰,“聚氣?氣功?”

“氣功?”夏恒之皺眉,勾唇輕笑,“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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