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一箭之仇
秋陽正盛,天高氣爽
觀武臺上,最初還吆喝連連,揮拳吶喊,此時卻是寂靜無聲,幾十人屏息而立,目不轉睛的看着武場內一場特殊的射箭比試。
兩臂粗的木架上初曦盤膝而坐,支肘托腮,靜靜的看着前面六個人跑兩個人追,肩上的白狐亦是看的津津有味,尾巴都忘了搖。
漸漸,人們開始發現不對,梁宏射箭雖準,但是輕功體力明顯都不如林唐,場上追了兩圈,腳步動作都已見遲緩,幾次舉弓之後,執弓的手臂都開始吃力。
反觀林唐,腳下生風,身姿靈活,竟比平時射箭還要從容穩重,射出第二箭時,竟似料到執靶那人會上雲梯,早已在那裏等候,等到那人轉身,長箭呼嘯而去,正中靶心!
觀武臺上一片喝彩叫好之聲!
梁宏體胖氣短,圍着練武場跑了幾圈後,氣息漸漸不足,見林唐中了靶心更是方寸大亂,本有必勝的把握,此時卻慌亂起來,頭上冷汗直流,腳下虛浮,持弓的手已漸漸不穩,見吊環下有人,立刻瞄準射擊,卻不妨那人雙手一攀便上了鐵杠,那一箭頓時射空。
觀武臺上驚呼聲、嗤笑聲頓起,很多人不明白射箭一向名列前茅的梁宏為何屢屢失手?
唯有林中那人,眸裏波瀾不興,似是早已料到,只是亦沒有離去。
初曦看了一會,烈日下眼睛眯了眯,唇角微揚,勾出一抹冷笑。
梁宏雖是府尹之子,平日裏嚣張狠戾,但因面貌醜陋,又是庶出,內心極其自卑。這種自卑表現出來的方式便是争強好勝,陰絕狠毒,他将全部的精力用在射箭上,必然是想引得他人注意和作為反擊別人、炫耀自己的資本。
這不是專攻,而是成了偏執,讓他忽略了其他,比如輕功和內力的修為行。
所以這一場考驗耐力、輕功、應變能力的射箭比賽,他必輸無疑!
況且他還犯了大忌,自大輕敵。
第二箭,林唐勝!
此時場上已只有四人,梁宏、林唐和兩個執靶人。
第二箭的落空讓梁宏徹底慌了,剩下的執靶的兩人卻偏偏是六人裏輕功最好的,在場中疾步飛馳,快如飓風。
烈陽似如盛夏,梁宏全身都已被汗濕透,氣喘籲籲,面上漸露猙獰之色,見靶心在面前晃過,舉弓瞄準,那人卻轉身飄掠而去,驚慌之下,江瑜弓弦緊繃,只聽“嗡”的一聲,飛箭直奔那人後心急射而去。
衆人大驚,射靶不射背,梁宏急昏了頭,竟在人背後放箭!
“梁師兄小心!”
“後面!後面!”
……。
初曦眉心一皺,噌的站起身,看向場中。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橫向突來一箭,“砰!”的一聲,兩箭相撞,折斷後落在地上,前方執靶那人同時回頭,目露驚異!
待反應過來,才感激的看向救了他一命的林唐。
一切只發生在剎那,觀武臺上有片刻的寂靜,很快喧嘩聲四起,多是指責梁宏狠絕,亦有人驚嘆林唐的箭術超常發揮!
不管如何,勝負已定,梁宏兩箭射空,林唐兩箭射中。
林唐勝!
梁宏低着頭,額上汗水如雨,大口的喘息,也不管衆人的怒責,摔弓便走。
“慢着!”
初曦騰空躍起,落在他身前伸臂攔下,“梁宏師兄,你輸了!”
梁宏臉色十分難看,雙眼一眯帶了幾分兇狠之色,“我箭術怎麽,他們全都知道,今日林唐不過是取巧罷了,算不得數!”
此時觀武臺上的人也齊齊圍了過來,和林唐要好的幾人更是不願輕易饒了他,
“輸不起就不要比!裝烏龜有什麽意思?”
“輸了丢人、輸不起更丢人。”
“剛才怎麽說的?輸的人怎麽樣?”
“脫衣服!去千安閣!”
“對!脫!”
“脫!”
……
初曦笑道,“梁宏師兄,規矩是我定的,但也是經過你同意的,真要耍賴不成?”
梁宏雙目一眯,咬牙道,“你耍我!”
初曦嘿嘿一笑,一攤雙手,無辜的道,“天地良心,我只是看個熱鬧!”
“我偏不去,你能耐我何?”梁宏臉頰上的肉一陣抽搐,狠狠瞪着初曦。
“不如何,腦殘一出,誰與争鋒?我自然不能把你怎樣。”
“你!”
梁宏大怒,随手拿起兵器架上的長弓,搭箭瞄準初曦。
趴在初曦肩上的白狐頓時耳朵乍起,噌的一聲自她肩上翻下,躲到後背上,只露出兩只黑眼珠轉來轉去。
林唐一步上前将初曦攔在身後,怒道,“梁宏,把弓放下!”
梁宏陰陰一笑,“不過城主撿來的一個廢物罷了,我今日便射死她!林唐,箭不長眼,誤傷了可不關我的事!”
弓弦緊繃,梁宏陰郁的臉上帶着狠色,猛的松手放箭。
抽氣聲四起,和着箭破長空的呼嘯聲直沖擋在初曦身前的林唐而去。
初曦不想梁宏竟真的敢當衆殺人,一把将林唐推開,秀目冷絕,梁宏,我今日若不死,必報今日一箭之仇!
“叮!”
極其細微的一聲,箭頭在離初曦額頭一寸的地方嘎然停住。
只聽噼啪幾聲,箭身一點點裂開,斷成數截,風馳電掣般倒轉,轟然擊在梁宏身上,頓時将他擊飛出去,落在三丈之外,一口鮮血噴出,梁宏面色慘白,擡頭看向樟樹林。
場中有片刻的死寂,待衆人反應過來,紛紛對着樟樹林伏地跪拜,齊聲喊道
“參見太子殿下!”
初曦霍然轉身。
竟然是他!
那夜崖邊彈琴的男子。
他微微側着身,并未看向練武場,光影遮住他完美的側顏,眸光幽深,神色難辨。
他身後立着一執拂塵的太監,半躬着身,微微垂頭,拂了拂手,退後一步。
梁宏爬起來,埋頭跪在地上,面上冷汗涔涔,身形隐隐顫抖。
整個練武場只有初曦一人愣愣的站着,只見那人尊貴依舊,冷漠依舊,卻添了幾分冷沉。
知道是那太監救了她,初曦學着古人的樣子拱了拱手,清聲道,“多謝大叔!”
那太監一動不動,似未聽到一般。
那男子倒是開了口,如初曦想象那般,聲音低沉悅耳,卻是極冷,“梁宏!”
“在!草民在!”
“本宮最忌言而無信之人!”
“是!是!草民知罪!”梁宏連連叩頭,冷汗如雨,結巴道,“草民、這就去!這就、去千安閣!”
男子長眸斜睨過來,只一眼,便拂袖而去,姿态雍容,高華如仙。
直到那道身影遠遠的再看不見,衆人才起身,均是輕吐了口氣,漸漸放松下來,轉身看着還跪在地上的梁宏,
“梁宏師兄走吧!”
梁宏臉色灰白,一聲不吭的起身,狠狠剜了初曦一眼,大步離開。
衆人簇擁着他熙熙攘攘的向着千安閣而去,片刻後只剩初曦還站在那,聽到身後傳來清朗的一聲,
“今日多謝”
初曦轉身,聳了聳肩,笑道,“林唐師兄為何不去看熱鬧?他剛才那樣羞辱你,現在正是你還回去的好機會!”
林唐冷哼一聲,“多看他一眼我都惡心!”
初曦挑了挑眉,大步往外走,耽擱了這麽就,該回去練功了。
“你自己小心,梁宏心胸狹窄,我怕他會報複!”
初曦半轉身,靈動的眸子似有泉水泛波,揚了揚拳頭,“放心,我比他更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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